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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莲湖巷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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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江湖冷了,而是人心冷了。
月姬轻轻擦拭着束衣剑,温婉典雅,似是被精心呵护的大家闺秀。她的足尖轻抬,一道血河从脚底流过。月姬顺势转过身,没让血液溅到身上分毫。也是,不过是一些蛮夷之辈,怎么能让杀手榜上的人露出破绽呢。
月姬杀他们,不比杀鸡杀狗难多少。
一道围墙、一个拐角,便将里面与外界隔开。仅剩的武士贴着墙壁,他的脚边躺着同伴的尸体。一个时辰前,他们还坐在十六阁前的摊位上,畅想被雪月城收为弟子的时光。一个时辰之后,他们便死在了一个女人手下。月光……白日也能见到月亮吗?月光也可以杀人么?
武士完全不明白。他一介草莽,最大的见识不过是前几日闯关的男人。可他也是凭一拳一掌硬生生打上去的。后来闯过十六阁的仙人,也是一手好轻功。
可月光?凭一个无形无质的东西?只一瞬!在一瞬间!他的眼皮刚刚合下,再次睁开同伴已死。
这个江湖太大,大到你根本不知道里面藏着多少高手。
这个江湖又太小,小到一些高手也会花费时间在花园除去蚂蚁。
月姬在蔷薇香里拿出一幅画,风雅之人、风雅之香、风雅之画,若忽视那抵在喉间的剑,武土或许会以为这便是他行走江湖的奇遇吧。
杀手的手一抖, 画卷便如飞瀑般散开,落在血液与尸骸上。
有什么东西发出了滚动的声音。武士一滴冷汗落下。
画卷展开,月姬笑道,“小兄弟,你可以出声了。
剑尖微微移开,武士的求救声顿时响彻天空,掩盖住画卷里的声音。
他一旁的蒙面人毫不犹豫地割下喉咙,与月姬消失在角落里。这里发生的一一切都不为人所知。赶来的人发出一声大叫。
他看不到遍地的尸体,也看不到形成血河的血液。他只看到了一张画,看到了画里遮遮掩掩的……金色……
那是……黄金。
他身后涌过来的人群如同海潮,他们都看到了,画里藏着……黄金。
“黄金?”
…………
雪月城的议事厅内,唐莲端坐于正位上,听着下属的报告。
“是,昨日莲湖巷里发生打斗,共计死了三十五人。这便是他们发现的黄金。”跪着的弟子胆战心惊地报道。雪月城内出现斗殴,说他的全责也不为过。
“当时,旁边商铺的老板听到了求救声,立刻赶了过去。结果,他的尸体也被发现在巷子里。”韩骅道。
唐莲一听,就知他话里有话,“他们为了夺金发生争执?”
“不错。” 韩骅讽刺道,“不愧为野蛮人,一块金子就能让他们拼死拼活。我雪月城难道会独吞这一小块金子么?”
唐莲不可置否,他问,“死者是否安葬完毕。”
看样子大师兄不会追究他们失职,下属松了口气, “均已安葬在落阳山。”
“哼,自作孽。”聂廉冷哼一声,他也是从底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很是看不起被黄金迷了眼的鼠辈。“金子上刻着的纹章可找到来路?”
下属眼神躲躲闪闪,“似乎是前朝的玉玺。”
“前朝玉玺?”韩骅道,“前朝都灭了两百多年了,哪来的玉玺印?”
唐莲眉头微皱,“韩管事慎言。”
即使是已经灭亡许久的前朝,其玉玺也不是可以随意议论的东西。
韩骅喝了口雪月茶,“放心。这里是雪月城。”
聂廉继续问道,“不是还有幅画?一起拿上来吧。
“是。”
下属递上了沾血的画,唐莲与韩骅一同走过去。
坐在轮椅上的美人眸如春水。
唐莲的瞳孔霎时收缩,而韩骅已遏制不住地喊道,“这不是叶姑娘吗?”
镇国大将军之女,因体弱多病被送往雪月城养病。
“怎么会是叶姑娘?”韩骅左踱步右踱步。“快请叶姑娘过来。不,还是送上名帖,我们马上去拜访。”
“韩掌事,莫急。即使画上之人是叶姑娘,也不代表她与此事有关。”聂廉止住韩骅,“叶姑娘每日在桃园山庄吟诗作对,几乎不与外界来往。更何况是凡城的武人?十有八九是栽赃陷害,想坏了我们与北离的关系。”
“可那日引来的人数实在太多,现在江湖都在传言雪月城有前朝宝藏。”
“呵,一群鼠目寸光的小人,听风就是雨。”江湖上一点钱财引发的爱恨情仇还真不少,韩骅思忖片刻,“这样,给那日看见现场的人都发十两抚恤费,若有开着店铺的,免去两年的费用。家里有孩子的,带上山来,收入门下。同时,你去贴一张告示,就说莲湖的案件实乃江湖内部之事,同袍为了一块金子大打出手,直至酿成惨剧。如此,应该可以堵住悠悠之口。”
“尸体是被一剑封喉,可他们都是习拳法的武师。”唐莲认为这份告示有待商榷,不能服众。
“谁说习拳法就不能用剑?君不见雷轰?雪月城又不是衙门,难道所有死在凡城的江湖人都要替他们查凶手?”韩骅一甩衣袖,“此事暂且搁置,待我见过叶姑娘后再下决定。”
他担心有人在栽赃嫁祸。那些江湖人如何说韩骅不管,可叶姑娘是个宝贝疙瘩。如果她在雪月城出事了,要怎么跟镇国大将军交代?韩骅思索着,问过叶姑娘后,再写信与叶啸鹰说明缘由。
“等等。”唐莲说。
“大师兄还有何事?”
“我有个朋友,对画颇有研究。那幅画先让他看一看。”
韩骅眼睛微眯,“如此,便交与大师兄处理。”
他走近唐莲,轻轻出声,“唐莲,别忘了你是谁。”
我还能是谁?
唐门弟子,雪月城大弟子,唐莲。
唐莲找到萧瑟时,他正对着流水品茗。
“萧瑟,我有一幅画,想请你看看。”
“大师兄今日怎有如此雅兴?”萧瑟打开画卷,神色不变。
“你消息很是灵通,想必已经知晓昨日莲湖巷内的事。”
“不错。”
心有千头万绪待舒展,正如湖下湍急的水流般。唐莲闪过一系列的念头。他想问萧瑟许多,比如你在谋划着什么。此事是否与你有关。背后还有哪方势力。为什么牵扯前朝宝藏。
唐莲想了许多,嘴里也变得干涩。萧瑟于他是领路人,是朋友,是知己。
所以那些千回百转到了嘴边终究成了一句话,“萧瑟,你想毁了雪月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