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少年游》绯红桂花糕

54、司空千落

　　十六阁，是实力。
　　十六阁，是地位。
　　闯过十六阁，便可一步登天。闯不过，是你实力太差，是你天赋有限。
　　这是江湖人默认的规矩。规矩是相当可怕的东西，它会在不知不觉间腐蚀你的心智，你的傲气。
　　没人想过直接从阁外飞过去吗？肯定想过。但他们不敢做。
　　因为他们的目的不是“闯过十六阁”，而是加入雪月城。
　　守关的人不会从阁内走出。这是守关人的规矩。
　　所以飞过去、绕过去、挖地道钻过去，都是可行的办法，可无人敢做。
　　因为他们不知道，做了还能不能成为雪月城的弟子。规矩便是如此深埋人心。它是潜移默化的。
　　当一个散人好不容易闯过了，那一瞬间的骄傲与放纵将与规矩结合，他成为了雪月城的弟子，也成了雪月城的奴隶。闯过的人会将规矩代代相传下去，因为他会引以为傲。
　　看，我当年就是闯过来的。
　　你连十六阁都闯不过，哪有资格做雪月城的人。他的眼界只会在雪月城内。雪月城是天，雪月城是地。雪月城的规矩就是不可挑战，不容钻空子。此乃散人的悲哀。
　　他们想谋寻出路，只能拜入大宗。可大宗，大多是家族传承。枪仙的枪只会传给他的女儿，百里东君只会教授唐门的人，雷门的拳也只有姓雷的才能学到。散人想拜入宗门，出人头地。可一旦拜入了宗门，他们就永远无法出人头地。
　　宗门的秘法不可能教与外人，而当你混成为了自家人时，已经年老色衰。你的一生都在为城池活、为宗门活，可你还天真的以为是在为自己。
　　萧瑟有十种方法进入雪月城，可他偏偏选择了最引人注目的那种。
　　说实话，很不符合他的作风。但身为少年，总会有热血冲昏头脑的时候。
　　雪月无能吗？能酿出独一无二的美酒，能吟出风花雪月的人怎么会是无能之人？
　　茶贩无能吗？身在雪月城外，却能售卖城内的茶，于阁前霸占了一席之地，你能说他无能吗？
　　可他们都进不了雪月城。他们是无用之人。
　　他们的天赋不被人所知，正迅速被规矩掩埋。
　　千里马被世人鄙夷，那太痛苦了。远比自己被人唾弃更为难过。
　　自己被人唾弃，顶多是一句“曲高和寡”“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而亲眼见识到有天赋者没于众人，就会不禁感慨世态炎凉。
　　所以萧瑟难得上了一次头。他的计划本该是隐蔽而周全的。可他偏偏选择了最引人注目的做法。
　　这样的结果显而易见，已经有数道目光聚集在他身上。他将从暗处转到明处，或许有人会因此提前得知他的身份，或许他会因此而身陷险境。
　　但萧瑟不后悔。
　　如果踏入江湖，便是为了成为奴隶，未免太可悲了。如果一腔热血，最后成为权力的牺牲品，也未免太过悲壮了。
　　如果白发苍苍，才明白规矩的谎言，”又未免太过凄凉了。
　　所谓武，便是武器。
　　所谓武器，便该由人操控，而非相反。
　　萧瑟停留于十六阁最顶端的房檐上，俯视其中，却看到了意外的人，“大师兄，好久不见啊。
　　唐莲端坐于席上，无奈道，“我们才分开了一天。”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萧瑟笑道，“才一天时间，大师兄就过来守阁，真是兢兢业业。
　　“我只是来接你的。”唐莲道。
　　“在十六阁接我？”萧瑟于十六层内走了一圈，似在欣赏楼内布局，“大师兄莫不是忘了我不会武功。”
　　“你会站在此处。”唐莲说，“ 我有这种预感。所以才来等你。”
　　那日他们分别，萧瑟拒绝与他一同进入雪月城，说是要在城内逛逛。唐莲便给他名帖，萧瑟也没收。唐莲就有一种预感，那便是萧瑟想要闯十六阁。
　　可他没有武功，怎么闯呢？正常人大约是闯不过的。唐莲又想，他是萧瑟，总会有办法闯过，自己只要在终点等他便是。
　　“大师兄不罚我？”
　　“你又不是我雪月城的人，罚你作甚？”唐莲起身，“走吧，师尊在等你。”
　　“大师兄说了什么，让百里东君想亲自见我？”
　　“知道的都说了。”不知道的想说也没法说。
　　后一句还没来得及出口，便被一支长木仓打断。
　　“站住！”骑在马上的少女指着萧瑟道，“他不能进去！”
　　唐莲先行一礼，恭敬道，“大小姐为何阻拦？！”
　　“他是外人，却没有闯过十六阁。”司空千落眯着眼睛，“雪月城不需要投机取巧之人。”
　　“我记得雪月城的规矩里只有“闯过十六阁就能进入仙城’这样的言语，并未要求要一关一关打进去。”萧瑟道。
　　“按你的说法，如果有人对闯关之人下毒，岂不也算闯过去了？” 司空千落问。
　　“有何不可？”
　　“小人行径！”司空千落厌弃道，“胜之不武，使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也配自称习武之人？这等品行也配加入雪月城？”
　　“够了！”说出口的那瞬，唐莲就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又放缓了语调，“大小姐，萧瑟是师尊要见的人，亦是我的朋友。不是外人。”
　　“你在吼我？”
　　“不敢。”
　　“哼。既然是百里叔叔要见的人，我自然不会拦
　　着。”司空千落让过道来。“只是这件事我自会告知韩叔，让他来定夺。”
　　唐莲恍若未闻，“告辞。”
　　这期间萧瑟一直没有插话，一来他确实是外人，插入两名雪月城弟子间也只会给火气添油加醋。二来，他也不想唐莲为难。反正百里东君已经发话，他进入雪月城是板上钉的事，还是趁早摆脱司空千落为妙。只是……
　　“还好枪仙只有一个女儿。”萧瑟调侃道，“要是百里东君也有个女儿，李寒衣有个独生子。你可就惨了。”
　　“师尊若是想要，早就有了，何必等到现在。”
　　“百里东君很受欢迎？”
　　“他可是百花会唯一不敢下请帖的男人。”唐莲又道，“萧瑟，待会儿你见了师尊，还是……算了。”
　　“我想你也不是卑躬屈膝的人。”唐莲心想，如果真得罪了师尊，他就去求情。
　　比起唐莲已经联想到关进小黑屋面壁思过的思维,萧瑟反倒一脸轻松，没有一点即将见到剑仙的紧张感，“还是大师兄了解我。”
　　“你啊……”
　　但这才是萧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