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少年游》绯红桂花糕

26、大梵音寺（完）

　　“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就走了。”雷无桀从地_上跳起来。
　　“我怎么知道，大概是害怕雷大侠的无方拳，逃了吧。 ”
　　雷无桀攥紧拳头，“我倒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然而他也察觉到那不过是萧瑟的谎言。旁边的武僧却是自惭形愧，雷无桀尚且能出拳，他们连出手的勇气也无。
　　一件事了，另一件才刚开始。无心走到醉酒和尚跟前。“叔叔，十二年过去了，你怎么如此狼狈啊。”
　　雷无桀悄声问道，“他是谁？和尚看着不对啊。”
　　“他是碎空刀王人孙。”萧瑟给他说道，“曾为天山派弟子，是魔教教主叶鼎之的好友。”
　　“又是魔教？阴魂不散啊。”雷无桀说，“可他与和尚又有什么关系？”
　　萧瑟默默摇头，孺子不可教也。“无心便是叶鼎之的儿子，魔教少主叶安世。”
　　“什么？！”雷无桀又发现自己太大声了，连忙捂住嘴，“可他一点也不像啊。”
　　“那是当然。他五岁起便成了质子，一直生活在寒水寺。”
　　“所以今日和尚他来，是与王人孙有仇？”
　　萧瑟微微颔首。“叶鼎之便是死于王人孙手下。”
　　了解那段故事的人都会以为无心想要报仇，连王人孙自己也这么认为。无心与他记忆中的人长得太像了，所以他一出现，王人孙就知道是那个孩子来了。他昔日好友的儿子，如今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一直在想，等你长大了，会不会来杀我。”王人孙笑道，“后来我又想，如果你来杀我，我要做些什么。以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记得很多啊。”无心回道，“记得我骑在你肩膀上拔你的胡子。记得你在我面前施展碎空刀，我吵着要学。也记得你杀了我爹。”
　　“你果然是恨我的。”
　　“我不该恨你吗？”
　　“不，你应该恨我。”王人孙一挥戒刀，那戒刀在空中打了个转，落于无心面前。“我在大梵音寺躲了十二年，就是为了等你来杀我。”
　　“这家伙……还挺有情有义的。”雷无桀观其作为，对萧瑟说道。
　　“杀一人救苍生，与杀苍生救一人。你觉得哪个更有情有义？”萧瑟转头问。
　　雷无桀被他问住了，“我不知道……”
　　杀一人可救苍生，当时所有人都对他这么说。而王人孙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杀了叶鼎之，魔教至此群龙无首，再无力进攻中原。所以他不后悔，从来不。
　　但不后悔，并不代表没有罪孽。
　　王人孙于大梵音寺，听讲佛理多年，便知当年那一刀成了因，好友的儿子会带来果。
　　“杀你父亲的人是我，与其他人无关。今日你取了我首级，此事便了却因果。”
　　“了却因果？”无心捡起戒刀，“你可知道，我在寒水寺过的什么日子？”
　　“所有人都在找我。”
　　“所有人都想杀我。”
　　“他们欺我、辱我，你却与我说了却因果？”
　　“你想如何？”王人孙皱眉道。
　　“自然是……复仇。”无心笑道。
　　武僧听罢便起身，想往前将无心拿下。而萧瑟一只手挡在他们前面，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却挡住了他
　　们。“此事是他们之间的事，闲杂人等勿要插手。”
　　“可他说要复仇。”武僧喊道。
　　“那又如何？”萧瑟回他。“你们安心看着。”
　　武僧望向法兰尊者，法兰尊者早已闭目养神，不曾示意一眼。武僧只好先行作罢。
　　“唉。冤冤相报何时了。”王人孙叹息一声，竟是对着无心跪下了。“我的头你尽可拿去，只望你就此放下屠刀，莫再让无辜百姓受苦。”
　　“若我不放呢？”
　　“那我只好在此杀了你，然后以死谢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无心大笑。一直以来，雷无桀都以为无心只会一种笑。那笑假得很，也累得很。虽是笑着，却不如不笑。可他现在看到无心大笑，像是放下了一切悲怨仇苦。
　　“谁说我要杀你？”
　　“你不杀我？”
　　“寒水寺有许多清规戒律。”无心手一松，戒刀便掉在地上，“其中第一条，便是不杀生。我现在可是一一个和尚，怎会乱开杀戒。”
　　“而在很久以前，我就不恨了。”
　　是从何时起不恨的呢？
　　也许是从老和尚一次又一次把他救下起。
　　也许是从老和尚一次又一次为他求饶起。
　　也许是从皇子单膝下跪起。
　　也许是因为师兄师弟们没日没夜的念经诵佛。
　　也许是因为香客们泪如雨下，痛哭流涕。
　　也许是因为看见樊河村灭，众生皆苦。
　　也许是因为一个人，也许是因为所有人。
　　也许是从多年前，也许是从现在。
　　无心确实不恨了。
　　在进入转轮馆前，他曾痛苦过，他曾纠结过。可当棺材被打开，他又见到了同一个人。
　　那一刻，无心感受到了某种天命。
　　这个江湖，有恨，有怨，有悲，有怒，有杀生，有愁苦。
　　但同样有喜，有乐，有情，有义，有救赎，有慈悲。
　　一念生魔魂，一念是仙尊。
　　“我不会杀你。我只是要你做一件法事。”
　　“为谁？”
　　“为老和尚。”
　　“需要谁？”
　　“整个大梵音寺。”
　　大梵音寺乃于阗国国寺，能让整个大梵音寺做法事的，怕是只有王公贵族。可王人孙眼睛眨也不眨，向法兰尊者喊了一声，“师兄！”
　　法兰尊者打了个激灵，迷茫地睁开眼睛。原来他并非在闭目养神，而是睡着了。
　　“师兄，师弟有一事相求。”
　　法兰尊者轻轻点头。
　　“我需要办一场法事，大概需要三百多个和尚。”法兰尊者神色不变，依然点头。这就是答应了。
　　“你是老和尚剩下的唯一一个朋友，让你主持这场法事，也算报答他这么多年的唠叨了。”无心笑道，他纵身一跃，跃到庙墙之上。“明日我在那里等你。”
　　无心指的是法事所用的祭坛。
　　“明日之后呢？”王人孙问。
　　“明日之后的事，明日之后再谈。”说罢，那白色的身影消失于庙墙之上。
　　“我说雷无桀……无心和尚这次是不是没打算带上我们？”萧瑟说。
　　“唉？是哦。”
　　“那我们两个人质，为什么要死皮赖脸地跟上去？”
　　“你是说……”
　　“这是我们逃跑的好机会。”萧瑟一本正经地说道。
　　就在二人达成一致，打算实施逃跑计划时，庙墙之上又冒出了一个光头，“二位仁兄怎么不跟上啊？接下来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需要几匹马，我可没钱啊。”
　　“呵。真是邪门的和尚。”萧瑟轻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