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少年游》绯红桂花糕

25、大梵音寺（三）

　　“和尚，你奇奇怪怪的武功很多，这次用什么？”瑾仙公公朗声道。
　　无心只笑，他整个人于院中闲庭信步起来，僧袍飞舞。
　　“他在干嘛？”雷无桀问。
　　“在跳舞。”萧瑟却是背过身去。
　　“好！竟是天魔舞。”瑾仙公公赞道，“只是这舞蹈要八个妖魔一起跳才好看。你一个人也太过冷清了吧？”
　　魔女妩媚，眉目含情。其声缠绵如细丝，婉转如百鸟。玉手芊芊，肤如凝脂。而八个魔女均是半遮半掩，只着一层薄纱衣。
　　武僧只望一眼，便觉心神动荡，急忙闭目打坐，诵念佛经。灵均、伯庸却已投怀送抱，与魔女字起舞起来。
　　“他们怎么了？”雷无桀瞪大眼。
　　“天魔舞能重现八大魔女的媚态，常人只见一眼，便受其惑。便是前方有万丈悬崖，也会一脚踏下。”萧瑟说。
　　“这么夸张？可我什么也看不到啊。就看见无心在转啊转。”雷无桀灵机一动，“所以你背过去，也是怕天魔舞？”
　　“我也是人，有七情六欲，怕天魔舞有什么奇怪的。”
　　“不看一眼，怎么知道受不受影响呢。”雷无桀拍拍胸脯，“你看我就完全没事。沈静舟好像也没事。”
　　瑾仙公公立于天魔舞之中，像是看一-副美人图。他霜剑不时挥舞，又似给美人图上妆。“天魔舞的确好看，比皇宫里的舞女跳得好多了。可我已经当了三十多年的太监了，红颜不过骷髅脓血，看了只会恶心。你有没有什么新鲜的？”
　　那八个魔女之中突然出现一道白影窜到瑾仙公公面
　　前，向他拍出一掌。
　　“大搜魂手？还算新鲜。”瑾仙公公剑一指，凝出霜气。白影还未拍到便又化作魔女起舞，再观瑾仙公公脚下，已是一片冰霜。“可惜不够。”
　　“和尚别装模作样了，拿出真本事来。”
　　“已经拿出真本事了，不过公公你神功盖世，我可不是对手。”藏于天魔舞中的无心说道。
　　“不是对手？那就死吧。”瑾仙公公不再压制自己的霜气，只见铺天盖地的霜气向四面八方冲去，寺庙的横梁也染上白霜。
　　萧瑟裹紧了狐裘，转头一看雷无桀竟冒起热气。萧瑟直接按住他，“你想做什么？”
　　“当然去帮他了。”
　　“不知好歹。当日围攻白发仙，有用吗？”
　　雷无桀一愣，有些丧气。“是我太弱了。”
　　“不用介意。天下天才众多，可真正能成为剑仙的又有几人？瑾仙已入江湖二十年，而你才刚刚开始。”萧瑟安慰道。
　　瑾仙公公一剑破开天魔舞，又再接一剑。七道身影逐渐消失，天魔舞于瑾仙公公根本毫无用处。无心飞速后跃，妄图躲开这一剑。
　　“瑾仙是真的要杀他。”萧瑟皱眉道，“这一剑和尚躲不开。”
　　既然躲不开，就硬接。无心猛然睁眼，身外出现巨大的金钟幻想。瑾仙公公一剑刺入，发出“嘭”的声响,恍若当真在敲钟般。
　　“般若心钟。”瑾仙公公认出了无心的招数，手下剑势却半分未减。“杀了你当真可惜。我最后问你一次，要不要跟我走。”
　　“你这话说的，倒似要与我私奔一般。 ”无心一个翻
　　身，又是一道心钟。“和尚我要脸红了，你个不正经的太监。”
　　“哈哈哈，这么有趣的和尚，杀了确实可惜。”瑾仙公公笑道。“可惜啊……可惜。还不亮出来吗？”
　　“你想看。我就给你看。”无心眼里紫光一亮。瑾仙公公亦是毫不避讳地对视。
　　“要来了。”萧瑟轻道。
　　“来什么？”
　　“风雪剑。”
　　“他不是一直在出剑吗？”
　　“不。之前不是他的剑。”
　　“可他中了心魔引啊。”雷无桀看着下面一动不动的二人。
　　“心魔引，只是引出心魔。”萧瑟转过身，“瑾仙……一直知道自己的心魔。所以心魔引，对他是没有作用的。”
　　“当年的瑾仙便是以自身心魔为基，历经昆仑风雪，练就了风雪剑。”

　　瑾仙儿时喜欢一首诗，那是他从身为将军及城主的父亲处看到的诗。
　　“贵逼人来不自由，龙骧凤翥势难收。”
　　父亲端起杯酒，一饮而尽。同城将士亦喜笑连连。前线的战帖被接连传递。士兵在笑、将军在笑。男人在笑，女人在笑。百姓在笑，城主在笑。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浊酒顺着酒桌滴落，花朵的芳香还铺满城池。突然，一道剑光从城外袭来。
　　“鼓角揭天嘉气冷，风涛动地海山秋。”
　　大梁的铁骑突如其来，他们踏破了城门，踏入了酒宴。众人四处奔逃，刀光剑影如风似雪。
　　“东南永作金天柱，谁羡当时万户侯。”
　　可惜，东南的天柱还未立起，便已陨落了。
　　“那个时候……”
　　父亲抬起手，用最后的力气摸了他一下。
　　“那个时候，我还是个懦弱的孩子啊。”
　　回忆戛然而止。
　　“你听说过昆仑吗？那里终年积雪，荒无人烟。我在昆仑练了六年的剑，心早已和昆仑的雪一样冰冷了。”
　　无心终于变了脸色，他万万没想到瑾仙公公会如此迅速地从心魔引里走出来。瑾仙公公足踏冰雪，发携寒霜，宛如天外仙人。而随着他的脚步，地面、树木、风、云……似乎都已凝结，成为真真正正的风雪之地。
　　“贵逼人来不自由，龙骧凤翥势难收。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鼓角揭天嘉气冷，风涛动地海山秋。
　　东南永作金天柱，谁羡当时万户侯。”
　　萧瑟对雷无桀说，“这才是风雪剑。”
　　无心跌倒在地，若瑾仙公公也是十七岁，他们二人的胜负或许尚未可知。而如今，他真是毫无办法了。
　　雷无桀忍不住出拳，有些事，便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他慌乱的拳法自然带给不了瑾仙公公伤害，瑾仙公公只轻轻一撇，便躲开了他的无方拳。
　　但瑾仙没有再动。他的风雪剑停留在无心面前。
　　萧瑟站在屋顶上看他，他也看着萧瑟。
　　那一霜风雪，似在逐渐消融。渐渐地，渐渐地，融化于光亮之中。
　　瑾仙将剑收回了鞘中，没有再看无心- -眼。四位壮汉重新抬起了轿子。
　　“凉风率已厉，游子寒无衣。”轿内的瑾仙公公轻道，“你的命能逃掉，但你的命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