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少年游》绯红桂花糕

23、大梵音寺（一）

　　于阗国的大梵音寺是一座破庙 。西域佛教讲究苦行,饭不能吃饱，衣不能穿暖。而这大梵音寺便担得起“苦”字。身为国寺，没有用金身修佛像不说，连屋瓦都摇摇欲坠，像是蒙了一层土。
　　而就在这破旧的寺庙前，停了一顶轿子。一个金顶、刻有神鸟的轿子。神鸟华贵，雕得栩栩如生。
　　于轿子前列走的是两个少年，年纪较轻的为伯庸，较大的为灵均。他们看着苦着脸走过的和尚，伯庸嗤笑出声，“天启城的和尚恨不得用金丝做袈裟，怎么佛国的和尚反而连饭也吃不饱。”
　　“你懂什么？”灵均冷哼道，“西域和尚讲究苦行，你要是逼他们穿金戴银，人家还要嫌你坏他们修行。”
　　“哼，天启城的和尚可以选金丝，也可以选苦行。可于阗国的只有苦行。”伯庸又问，“他们在念叨什么？”
　　“南无阿弥陀佛之类的吧，和尚除了这些还能念什么？ ”灵均仔细一听，却发觉听到的似乎不一样。
　　“是嗡嘛呢呗咪件。”轿子里的人突然出声，语调较为温和，音色却有些尖锐。
　　“什么什么？”伯庸没听清。
　　“嗡嘛呢呗咪件，是六字大言咒，也称六字真言。有佛宗认为此六字蕴含诸佛慈悲与智慧，念一遍可比诵经千万遍，能积无上功德。”
　　“什么啊？我看是这些和尚偷懒，不想抄写长篇的经文，才编出来的吧。”
　　“佛门奥妙，岂是你这小童能懂的，不可造次。”轿内人又问，“他到哪儿了？”
　　“据探子回报，他们刚在长弓追翼，百鬼夜行大闹一场。”
　　“他们？唐莲也在？”
　　“不是唐莲。是另外两个人，一个穿红衣，一个穿狐
　　裘。都没有在江湖上露过头。”
　　“无妨，究竟是何人，到时一见便知。”
　　“师父，他真会来大梵音寺吗？”
　　“他一定会。”
　　从寺庙内走来一个僧人，他单手立掌，毕恭毕敬。他是大梵音寺的知客僧。知客僧只将他们带到庭院中央。
　　在庭院内早有三人等候。一人颈挂念珠，一人手握戒刀，俱为壮硕之辈。而中间的和尚却面容苍老，体型消瘦。
　　“如何？”轿内人问。
　　“左边练的是定珠降魔神通，有七成功力。右边是破戒刀，有八成。可中间的……”伯庸道出两边和尚的武功，却对中间的犯了神。因为观之站位和僧袍，显然并非普通僧人。
　　“法兰尊者，天启城一别，已有十余年未见了。”
　　中间僧人只是双手合十行礼，没有答话。
　　“大胆！”灵均怒呵。
　　“无妨。”轿内人道，“法兰尊者并非不敬，只是不会说话罢了。”
　　“哑巴？”伯庸、灵均皆诧异，“法兰尊者竟是哑巴？！”
　　两边武僧闻言，均露怒意。唯有法兰尊者微微一笑。
　　“尊者，我想向你讨一个人。"轿内人说。
　　法兰尊者只摇头。
　　“尊者，我手上有你们于阗国主的手信。”
　　法兰尊者依然摇头。
　　轿内人叹息一声，“十二年前，叶鼎之逼问你的师尊摩柯尊者天道之事，无论叶鼎之如何威胁，摩柯尊者皆是摇头。法兰尊者也颇得贵师风范。只是你已经藏了那人十二年，这一次，你藏不住了。灵均、伯庸。”
　　两位少年一同拔剑，气势汹汹。法兰尊者尚在摇头，两边的武僧已按捺不住，他们身材壮阔，有少年一倍的体型。可少年丝毫不惧。
　　“我先来会会你们。”伯庸提剑直刺而去。练破戒刀的武僧也没犹豫，提刀应战。可他终是顾及对方年龄以及国主手信，没有下杀手。
　　可破戒刀之所以为破戒，便是因其杀心，全是攻势，狠准猛威。如今武僧这一用，刚猛有余，狠辣不足。被伯庸之剑轻松破开，而伯庸背身一剑，看也不看，将那武僧击退数步。
　　“你！”武僧怒目而视，他没动杀心，伯庸却差点下杀手。
　　“和尚，看到了吗？我用的是慈悲剑。慈悲剑尚且杀人，你那破戒刀还要留几分？”
　　而在武僧动真格的情况下，伯庸却游刃有余，如同玩乐一般，不时喊道，“破戒刀！斩红尘！理应如此！”
　　持挂念珠的武僧眼见他被戏耍，忍不住提身上前。灵均一剑挡住。“出家人想以多欺少？”
　　两个壮硕的武僧，竟被两个少年玩弄至此。

　　“于阗国的和尚怎么跟北离的不一样。 ”雷无桀看他们身形佝偻，面有菜色，竟与农夫无异。
　　“你跟西域人长得一样么？”萧瑟反问。
　　“咦？萧瑟，你看，居然还有果农。”放眼不是和尚就是寺庙的于阗国街道，那一摊水果显得格外水嫩和滋润。雷无桀走了一通路，也觉口干舌燥。“店家，桃子怎么卖啊？”
　　那店家哇哇几声，伸出五个手指。
　　“五两？这也太贵了！便宜点怎样。”
　　店家还是五个手指。
　　“五文，还行。可我身上没带文钱。”
　　萧瑟在旁看雷无桀和卖水果的鸡同鸭讲，无奈地摇摇头。“怎样，找到路了么？”
　　无心报以一声叹息。而后他灵机一动，“没关系，找人问路即可。”
　　他随意拉了一个路人，“施主，请……”
　　那人慌乱地摆手，径直跑开。
　　萧瑟轻笑，“西域有三十二佛国，光不同语言便有七八种。可偏偏中原官话不在其内。而且，西域和尚讲究苦行，你看你浑身上下，哪点有苦行的样子。怕是被当成了酒肉和尚，逆教徒。”
　　无心不服，“那我们跟着和尚走不就行了。”
　　“你看这街道，几乎百步便是一座寺庙。跟着和尚走？走一百步么？”
　　无心也回道，“萧老板神通广大，想必不用走一百步,也能找到大梵音寺。”
　　萧瑟当然也找不到路，但他嘴硬道，“也许我受上天垂怜，不用找路，路就会自动送上。”
　　二人正拌着嘴，无心却突然停下，盯着某一处的酒肆。“萧老板神算啊，路确实自己找上门了。”
　　“怎么了、怎么了？”雷无桀跑来，向萧瑟扔了一个桃子。“咦？和尚也能喝酒？”
　　“和尚当然不能喝酒。可他如果不是和尚呢？”无心的语气不复先前玩笑之意。
　　许是他盯得久了，那醉酒和尚拎起酒坛，一跃而起 。雷无桀张大嘴，“高手。”
　　他的江湖，似乎跟别人的不太一样。路边随便一个，轻功都比他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