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少年游》绯红桂花糕

14、刺青衣（二）

　　雷无桀于树间狂奔，为了加速他甚至用了火灼之术。和尚说附近的水可能也被污染了，所以他跑了十里地才打了这一桶水来。
　　“来了来了！”他一把推开门，气喘吁吁地说，“水来了。”
　　无心吩咐道，“去烧开。”
　　“好。”雷无桀火急火燎地生起火，好在还有些薪柴,不然他就得拆了旁边的屋子。“萧瑟怎么样？”
　　萧瑟自他睁眼后就一直在发烧。他白皙的脸颊烧得通红，不时渗出汗珠，可若是摸他的手，却是冰冷一片。
　　“他中毒了，还好毒素并不烈，等烧完就没事了。”
　　“什么叫等烧完就没事了？不能运功驱毒吗？”
　　“不能！”无心立刻回道。
　　“可看他的样子……”雷无桀担忧道，习武之人的身体都颇为强健，雷家连女仆都要求练武，风寒发烧什么的熬一熬就过去了。但萧瑟不一样，他不会武功，一路又累又饿，还中毒了，雷无桀很怕他就这么一命呜呼。
　　雷无桀头一次发现江湖人和非江湖人的差别，都怪他太粗心了。
　　“没事。”无心只能如此回答。不能用内力，他与普通农夫也就没什么差别。只能用布擦拭病人的身体，做些微不足道的努力。
　　那坑里竟然有毒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事。而正是他的疏忽大意让萧瑟平白吃了一次苦头。
　　时间过得太快，他都快忘了，萧瑟已不是当初的他了。
　　“和尚，你和萧瑟以前是不是认识？”雷无桀突然问道。
　　“你怎么不问他？”
　　“我问过了。萧瑟没理我。”雷无桀说，“但我感觉你们是认识的，自从你出来，萧瑟就变得很奇怪。我也说不出哪里奇怪，总之就是很奇怪。”
　　水烧开了，雷无桀把它倒进一个木碗里。太烫，还得放一放。
　　“认识。”无心回答。
　　雷无桀还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哪知无心只说了两个字就止了嘴。“继续啊。”
　　“我为何要告诉你。”无心反驳，“昨日之事非今日之事，昨日之人亦非今日之人。”
　　雷无桀一脸苦恼 ，“这也是佛陀说的？”
　　“不是。”
　　“噔噔噔”，有人敲门。雷无桀顿时跳起来，在看到那百人坑后，他有些疑神疑鬼。
　　雷无桀悄悄移动到门旁，问道，“谁？”
　　门外之人迟疑片刻，说道，“此处为奴家的住处。不知你们……”
　　不会这么巧吧！他们随便挑了一户人家，家主人就找上门了？而且外面那人的声音虽然嘶哑，却能听得出是个女人。
　　雷无桀往无心看去，要不要开门？
　　无心点头，开。
　　只是二人都提足了精神，生怕开门的一瞬间就是一通暗器。
　　没有暗器。雷无桀松了口气，往门外看去，被吓得面色苍白，“这位姑娘——鬼啊！！”
　　雷无桀没有见过那样的脸。脓疱、血疤刻在女人的脸上，好似一只只蟾蜍在她脸上爬。
　　无心比他的定力好点，看见女人的脸，也不过微微皱眉，而后微笑道，“这位施主，我们乃是路过的旅人，不幸迷失了方向，这才走到樊河镇来。而小僧的同伴生了病，情急之下只好找间屋子借宿。本以为村人已经搬走，屋子皆是无主之物，却没想到施主还住在这里。”
　　那姑娘哑着声音，“无妨，天有不测风云，谁又知道有人会突然生病呢？就像奴家，也是生了场病，才会变成这样。”
　　于一个姑娘家，这种病症也过于惨痛了些。雷无桀心知自己方才的举动怕是伤了她的心，“对不起，我方……只是看错了、看错了。毕竟现在黑灯瞎火的……哈……”
　　“姑娘姓甚名谁为何一个人居住在此处？”
　　“奴家翠娘，三年前嫁入这樊河镇。只是后来镇里起了瘟疫，他们都逃了。奴家舍不得这儿，就留了下来。对了，你们同伴是病了？让奴家看看，说不得有些土方子。”
　　翠娘走到萧瑟身旁，手一伸，想给他把脉。翠娘的手干枯得如同死尸，青筋直露，一点不像活人的手。她还没碰到萧瑟，手腕便被无心抓住，不能再往前伸半分。
　　无心说，“不用劳烦施主。小僧也略懂岐黄之术，已给他看过了。”
　　“咳咳……那就好。”翠娘低声咳嗽几声，“你们今晚就在这儿住下吧。奴家另找间屋子。”
　　然而翠娘的脚步刚走到门前，门就关上了。
　　“这门怎么突然关上了。”翠娘疑惑地问。
　　“是小僧让它关上的。”无心道。
　　“姑娘也太不会编故事了。连我都骗不过。”雷无桀说，“现在黑灯瞎火的，你却能直接走到萧瑟旁边。桌上的灰都积了指甲高，你却说自己住在这儿？骗鬼呢？”
　　“而且教施主习武的人似乎没有教你怎么收起内力，以及怎么收起杀气。”翠娘身上内力外泄，混乱不通，分明是外行人初学武才会犯的错误。以无心和雷无桀的功力，又怎会看不出她习武，怎会闻不到她身上的血味。
　　雷无桀点了根火折，火光照着翠娘的脸更为可怖。“不过小僧相信施主是嫁到樊河镇的人，也相信施主名翠娘。”
　　翠娘的确骗了他们，但她身上穿着粗布衣，脚踩草鞋，多有缝补的痕迹。她的脚跟裸露在外头，流着血水，可翠娘浑然不觉。
　　她被戳穿了，也没什么异色，“唉，大字不识一个，又哪里编的出故事呢。”
　　“我们萍水相逢，井水不犯河水，最多就占了一间无主的屋子，为什么要骗我们？”雷无桀问。
　　“因为她想杀萧瑟！”
　　雷无桀一听，直接跑到萧瑟前面，盯着翠娘。“萧瑟跟你无冤无仇，怎么上来就杀人？”
　　“咳呵呵呵呵呵。”翠娘呆滞的脸终于动了起来，她的眼球布满血丝，一瞪大简直要掉下来，“你看他的衣服，多好的毛皮。看他的手，看他的脸，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吧？”
　　“萧瑟是有钱，可那又怎么了？”
　　“有钱人家的少爷，就该死。”翠娘突然冲过去，可她的速度比真正的习武人差太远，顿时被一脚踢飞。她的身体重重撞在房门上，咳出几口血来。
　　而她的武器也掉落在地上。
　　那是一根绣花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