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少年游》绯红桂花糕

13、刺青衣（一）

　　“和尚，你要去于阗国，没钱我可以借你，只要事后加倍还我就行。当然，如果没有钱，我委屈一下，秘籍也可以拿来充数。但你若是连路都不认识，那我就没办法了。若我们二人是识路之人，便也不会遇到你了。”
　　于阗国虽是小国，却也与北离通商。不说往来客商络绎不绝，也绝不是此番萧条景象--杂草丛生，兽骨累。
　　乌鸦突然划过空中。
　　无心反驳道，“我看过地图啊。这附近的路只有于阗国官道一条。我们跟着路走，怎会迷路？”
　　“你看这路，哪一点像是官道的样子。分明是人踩出来的野路，地图上自然没有标识。”萧瑟嘲讽道，“这就是你带的路啊。”
　　无心叹口气，“善哉。问世之不参涅繁堂里禅者，难乎其不蹉路矣。”
　　见无心连迷路都说得冠冕堂皇，萧瑟一挥手，“哼，少拽文了。凡夫失其所欲之路，而妄行之，则为迷。”
　　“我是走不动了。”萧瑟自认自己是不识路之人，所以-路上从不带路，哪想其他两个也不识路。平白走了半天，令人泄气得很。
　　无心自知理亏，“那……我背你走？”
　　萧瑟肯定是不让背的，“那倒不必，你还是先找路吧。”
　　“萧瑟，和尚。我好像看到了村庄。"飞上树梢，四处张望的雷无桀喊道。
　　无心一听，也飞上树，往雷无桀指的方向看去。一缕炊烟袅袅升起，隐约能看见房屋的形状。“我们先去那儿问问路。往烟的方向走，肯定不会迷路。”
　　“好。”雷无桀功力大进后，精力都没处使。一天一夜没睡还精神抖擞。
　　无心向萧瑟伸手，“要背吗？”
　　然后手被一巴掌拍开，千金裘掀起的尘土糊了他一脸，这种动作萧瑟一般是不做的 ，他是讲究风雅之人。如今做出来只能说明实在气极。
　　雷无桀心想，原来萧瑟也是有脾气的。
　　炊烟在他们走了一个时辰之后便散了。无心问，“什么样的人家，会生一个时辰的火？”
　　雷无桀摸摸脑袋，猜道，“大户人家？”
　　“大户人家在哪儿？”无心反问。
　　他们到了一个村庄，村门口还摆着一块路碑“樊河
　　村”。只是路碑上布满青苔，碑面也坑坑洼洼。走入村庄的路也是普通的泥路，四周皆是茅草屋，很多却已废弃了。
　　最诡异的是，村里没人。
　　哪怕是农活时间，村里也该有老人和孩子。可现在，一个没有。
　　雷无桀一个门一个门地敲过去，“有人在吗？”
　　“有没有人在啊。”
　　“一刻之前此地还是有人的。”自炊烟消散到村庄，他们花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无心又道，“可现在又没人了。人去哪儿了呢？”
　　“嘎嘎嘎——”
　　乌鸦又一次飞起。
　　无心推开一间房门，走了进去。
　　“你这是私闯民宅。”萧瑟说。
　　“你也闯了。”
　　房内的陈设过于简单，一张木桌，一张床。不，连床都算不上，只是用茅草铺在木板上，上面垫了层薄薄的棉被。那棉被又破又旧，还发出刺鼻的臭味。无心摸了下木桌，摸到一层灰。“积灰半寸，看来是许久没有人住了。”
　　一连找了几家，皆是如此。
　　“是不是村里人搬走了？”雷无桀疑惑。
　　萧瑟微微皱眉，“你们没有发现吗？”
　　“发现什么？”
　　“这附近的乌鸦有点多啊。"“嘎嘎嘎”的叫声吵得人心烦。
　　乌鸦告死，意为不详。无心一脚蹬地，飞天而起。不-会儿落了下来，脸色凝重，“跟我来。”
　　他直接抱起萧瑟便走，雷无桀匆忙跟上。和尚一-路跟笑面佛似的，一板起脸来竟有几分罗汉金刚的意蕴。乌鸦，到处是乌鸦。它们嘎嘎嘎的叫声像夜里工作的机杼，哔咔哔……哔咔哔……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味道，熏得雷无桀一阵头晕眼花。“什么味道，这么臭!”
　　无心带着萧瑟停在一个坑前，他们都盯着眼前巨大的土坑。那是一个近百尺的巨坑。
　　萧瑟失神半晌，才答道，“是尸臭。”
　　“啊”雷无桀没听清，走到坑前。然后他“哇”一声了。“里、里面!那些——那些是——呕!”
　　是尸体。
　　成百上千的尸体。
　　有已经化成白骨的，也有还留有余肉的。坑的边缘还能看见一些紧紧攥着泥土的尸体。紧紧看着，雷无桀也能想象当时的场面，一群人被推入土坑，他们还活着，他们挣扎着往上爬，土坑又高，土壁又软，根本爬不上去。只能眼睁睁地等着上面的人放火。
　　“他们难道都被……烧死了我们看到的火——”雷无桀不敢说下去了。江湖中人或有厮杀，那也最多是几人的伤亡。像美人庄那般死几十个的，已是大事。而且那也是咎由自取，雷无桀一点也不会怜悯他们。
　　可坑里何止十数？他们人人都有罪吗？不可能！
　　雷无桀大口大口地喘气声来，他的心脏仿佛被无形之手抓着，痛楚不已。而在雷无桀注意不到的脖颈处，几道紫丝蔓延而上。
　　萧瑟突然以手捂鼻，“有毒!退开!”
　　无心一把抓住二人，几个闪身回到樊河村内。
　　他已察觉自己体内侵入毒素，对雷无桀喊道，“快运功逼毒。”
　　那毒素并不强，用普通的逼毒之法便可。雷无桀点头盘腿而坐。
　　另一边无心将手抵于萧瑟后背，欲为他驱毒，却又被拍开。
　　无心不可思议地看他，萧瑟只道，“你帮不了我。还是先救自己吧。”
　　无心不信，开始运功，萧瑟体内却突然迸发出惊人的内力，不仅将无心的内力冲散，还反震到他体内。萧瑟神色痛苦，喷出一口血来，状态反倒比疗伤前更糟。他有气无力地骂道，“和尚，你就别折腾我了。”
　　无心不答，沉默地将萧瑟抱至榻上，自己于旁边的地上打坐。他功力深厚，驱除毒素仅需一炷香的时间。萧瑟看他二人内力环绕，终于昏睡过去。
　　说来，他也是一天一夜没有休息了。
　　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