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尼梯田传奇》连中三元

36、 哈尼古歌穿透群山 长街歌舞震破长天

　　招魂队伍来到寨神林以后，咪谷和“电灯泡”指挥大家围绕着古树将桌椅板凳摆好，然后开始杀猪、杀鸡并陈列祭品。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之后，“电灯泡”老人用白线将祭祀中心圈起。咪谷、“电灯泡”老人和莫社安坐桌旁，鼓乐手在白线内等待着“电灯泡”的号令。
　　“电灯泡”老人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挥手，立刻鼓乐齐鸣。
　　大概有抽一袋烟的功夫，待鼓乐渐渐弱下来了，咪谷面对古树庄严地跪了下来，所有的人全部跪在地上。
　　咪谷连磕三个头，然后站起来，其余的人依旧跪在地上。
　　咪谷虔诚地祈祷道：
　　尊敬的寨神啊，
　　请你保佑寨民，
　　一天的劳动成果够九天吃，
　　一年的劳动成果够九年吃。
　　寨民吃得下，
　　睡得香，
　　老少安康，
　　庄稼丰收，六畜兴旺……

　　祭祀完毕，向寨神再磕三个头，由咪谷将寨神迎起，大家也随着起来了。人们按照原来的队形，从原路走回咪谷家里。回去的路上，一路鼓乐，一路歌舞。尾随的人群越来越多，鼓乐也越来越响。招魂队伍来到咪谷的大门外以后主动止步，人群停了下来。
　　咪谷和“电灯泡”老人带领祭祀的几个主要人员庄严地走进大门。咪谷将寨神虔诚地在家里供奉起来。然后，咪谷和“电灯泡”几个人从院子里出来了，咪谷笑眯笑眯地向大家招手致意。人们立刻欢呼起来。“电灯泡”老人一挥手，鼓乐大作。
　　人们在鼓乐声中，兴高采烈地纷纷离去。
　　这时候的全福庄处处欢歌笑语，高音喇叭在播送着《哈尼族古歌》。家家户户杀鸡宰羊，做饭炒菜，忙得一塌糊涂，高兴得不亦乐乎。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在寨神林举行的“长街宴”就开始组织了。按规矩，咪谷家搬来了第一桌，接着，“电灯泡”家也搬来了以后。整个寨子沸腾起来了。男人扛着桌椅，女人背着做好的饭菜，小孩子们提着大大小小的碗筷。通往寨神林的路上，男女老少如蚂蚁搬家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全福庄的“长街宴”在咪谷的主持下，围着庄神林家家户户把所有的桌椅摆成长条蛇阵。所有的饭菜、酒肉满满登登地摆到桌子上，人们按规矩分两边对面坐下来。摩批、咪谷和寨子里的老人为首，接着是男人们按照辈份与年龄排下去。自古以来，坐席吃喝只有男人的份儿，而女人呢，一些女人在旁边伺候着，一些女人在旁边载歌载舞。女人可以吃饭菜，但是必须是在伺候完男人以后才能吃，而且是只能站着吃。
　　“电灯泡”老人首先举行祭祀仪式。祭祀完毕，鼓乐响起来了。
　　“闷葫芦”带着客人转来转去拍照的拍照，摄像的摄像。然后，客人们在咪谷和“闷葫芦”的招呼下纷纷入席。
　　咪谷举起酒杯，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说：“我们哈尼人的第一杯美酒，敬给我们亲亲的从远方来的客人。你们的到来，会给你们带来好运。我们哈尼人愿意作你们的永远的好朋友。我们哈尼人祝福你们大家身体健康，全家幸福，事事顺利，心想事成。”
　　“闷葫芦”和客人们举起酒杯站了起来。咪谷发出一个信号，所有的人都举起酒杯站了起来。
　　鼓乐声中，大家举杯同饮。
　　正在这时候，哈尼然理和“半截塔”来到了，小普背着医药箱跟在后面。人群立刻沸腾起来。哈尼然理一路走来，一路作揖祝贺，最后和客人们坐在了一起。
　　哈尼然理说：“各位阿波阿皮，各位阿叔阿婶，各位父老乡亲，各位亲亲的兄弟姐妹们，请允许我先给远方来的客人敬一杯酒！”
　　哈尼然理立刻被客人包围了，哈尼然理与客人共饮三杯。
　　喝过酒之后，哈尼然理说：“为了表示我们哈尼人的心意，我给朋友们夹上我们哈尼人的特色菜。请大家品尝。”
　　哈尼然理站起来用公用筷子给每个客人夹“食扎菜”到客人的盘子里，大家争先恐后地品尝起来。北京的朋友大呼小叫，毕总举着筷子不敢下手。法国朋友举着大拇指赞叹着，宋编导夹起菜，在鼻子底下闻来闻去不敢下口。宋编导看着哈尼人争先恐后地在吃“食扎菜”，就问：“主席，这道菜怎么怪怪的啊？”
　　“闷葫芦”哈哈大笑起来：“怎么样，宋编导，好吃不好吃呢？这是我们哈尼人最好吃的一道菜呢！我来告诉您啊，这道菜叫“食扎”，也叫“白旺”。我们哈尼人杀牲畜，都要做“食扎”这道菜。如果不做这道菜，就有枉杀牲畜的说法呢。”
　　水冬瓜问：“老扁，我在哈更村没有吃过这道菜呀！”
　　哈尼然理叹了口气说：“那是什么时候呢，当然吃不上这么好的菜啦。来来来，我们兄弟俩再干一杯！”
　　旱冬瓜说：“我走遍大江南北，可以称得上是美食家啦，真的还没有吃过这道菜呢。”
　　哈尼然理笑着说：“两位冬瓜，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你们上海人是不会吃这道菜的，我那些广州的朋友啊，都希望我和他们一起到广州去开“食扎大酒店”呢。
　　不瞒你说，这道菜是用牛、猪、鸡鸭的鲜血、生肉、熟肉混合而成的一道菜，你可听清楚啦！”
　　毕总惊讶道：“主席，你说什么，生肉做的？”
　　“闷葫芦”说：“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吧。这种菜的做法是，用鲜肉三斤，瘦肉三斤，花生一斤，佐以韭菜根、姜、蒜和辣椒混合，趁血肉尚未凝固之前，用力搅拌半个小时，这时便成为天下第一美食啦！”
　　所有的客人大惊失色，他们纳闷地看着哈尼人个个喜笑颜开地猛吃猛喝，真是见了世面呢。
　　实际上，这时候最忙的人是哈尼女人，不时放下碗筷，忙着上酒上菜。谁家的菜下得快，谁家的女人就骄傲起来。谁家的菜下得慢，女主人就殷勤地又劝菜又劝酒。这是一场哈尼女人厨艺的大比拼，关系到自己的厨艺水平和在寨子里的名声。
　　“电灯泡”老人几杯老酒下肚，扯起嗓子唱道：
　　瞧罗，
　　哈尼小娃一对一对地出来，
　　好似一窝窝兔子乱蹦乱钻；
　　　　哈尼伙子一伙一伙地出来，
　　　 在寨脚的草坝子上遛马比赛，
　　哈尼姑娘一群一群地出来，
　　清脆的笑声象叮咚的山泉……
　　众人和声：萨……阿依……萨……
　　“电灯泡”老人唱罢，倮折敬了“电灯泡”一杯酒，接着唱起来：
　　倮玛爱美扎实好在，
　　哈尼爱上新的家园。
　　崖缝里冒出大股清泉，
　　象沸腾的水珠串串。
　　七个扎密去背水，
　　七股笑声丢在后边。
　　七个阿妈去背水，
　　七个扎谷把衣角牵。
　　七个伙子去打猎，
　　野物挂满了双肩。
　　七个阿爸去犁地，
　　地象泡糕一样软。
　　早上起来瞧瞧，
　　十个女人笑啦。
　　晚上睡下想想，
　　十个男人喜欢……
　　众人和声：萨……阿依……萨……
　　哈尼然理带着客人们一桌一桌地敬酒，这时候的欢笑声、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
　　待气氛到了一定的时候，咪谷一声令下，酒桌上的男人一齐停止吃喝，全部加入女人载歌载舞的行列，鼓乐立刻疯狂地喧嚣起来。过了一会儿，咪谷又是一声令下，所有的男人又返回酒桌，继续大吃大喝，处处是欢快的笑脸，处处是沸腾的热浪。
　　这样地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哈尼人酒兴、歌兴、舞兴越来越浓。
　　法国朋友问：“朗散然先生，“长街宴”搞几天呢？”
　　“闷葫芦”说：“持续两天呢，我们把全庄分成两个组，今天我吃你的，明天你吃我的。这是我们哈尼人世世代代友好交流，友情互换，共生共荣，地久天长的一座永远的桥梁呢。”
　　北京的一位老学者叹了口气：“唉，怎么说呢？曾经有位领导对我说，他们哈尼人如此大吃二喝，不穷才怪呢？我怎么敢回答呢，我只有苦笑。我们哈尼人太苦啦，这个苦啊，你不来这里生活是不会知道的。我们哈尼人的“长街宴”的意义，不单单是吃喝，这里边所包涵的内容，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恐怕只有我们哈尼人才知道啊。”
　　“闷葫芦”解释说：“我们哈尼人的“长街宴”看似酒山肉海，其实啊，我们一点点也不会也舍不得浪费呢，所有的剩饭剩菜都要打包回去，分配到家家户户吃掉呢。对于那些领导的批评呢，我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嘛。”
　　一位老人说：“是啦，是啦，因为那些当官的浪费惯啦，他们是以他们的眼光来看我们穷老百姓呢。世界上的事情啊，不是一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呢。”
　　哈依走过来举起酒杯说：“尊敬的远方来的客人，我的亲亲的倮折阿第老板，我们受姐妹们的委托，敬大家一杯酒，我先干为敬！”
　　大家举杯共饮后，哈依说：“我们给大家献上一支《哈尼人庆丰收》舞蹈，请大家欣赏，谢谢大家！”
　　哈依的师傅“一枝花”威严地出场，她目不旁视地把双手举到头顶，鼓乐突然大作。她缓缓地将双手放下，哈依、白鹇、十二能、土狗上场。
　　十二能先将一张小饭桌放到平地上，接着，土狗将盛装着稻谷的木斗放在小饭桌的旁边。哈依和白鹇舞着棕榈双扇飘然而上，十二能和土狗两个人的手中也亮出了双扇。四个人围着小饭桌开始翩翩起舞，象四只彩蝶在翻飞。接着，六男六女舞着棕榈扇翩翩起舞，围成一个圆圈，把他们四个人围在里面。
　　全场的人们掌声雷动。
　　白鹇弯下腰用嘴将放在小桌子旁边的木斗叼起，绕场一周，轻轻地放到小桌子上面。
　　掌声与欢呼声四起，毕总和宋编导站起来满意地看着，客人纷纷拿起照相机抢拍，拿着摄像机拍摄，忙得团团转。
　　他们四个人围着小饭桌继续翩翩起舞，动作更大更精彩。队形渐渐扩展开来，哈依蹲下身来，用嘴将小桌子连同小桌子上的木斗一同叼起舞蹈起来。长筒号顿时吹响，鼓乐更加激烈，六男六女在外围不停地跳着棕榈扇舞。
　　哈依叼着小桌子绕场一周，白鹇等三个人追随着舞蹈。哈依将小桌子轻轻地放到地上，人们手舞足蹈地欢呼起来。
　　白鹇又将木斗用嘴叼回地上，哈依、白鹇和土狗把小桌子的桌面放在肩上将小桌子平展展地扛起。十二能双手握住桌沿翻身上了小桌子。
　　人们一阵惊呼。
　　长筒号再次齐鸣，鼓乐大作。
　　十二能倒立着做出各种犁田耕地的表演。
　　人们再次激动地欢呼呐喊起来。
　　十二能下来之后，小桌子物归原位。土狗一个倒立，上了小桌子。
　　长筒号再次齐鸣，鼓乐大作。
　　土狗绕着桌沿以手和头转了一圈。
　　整个寨神林沸腾起来，毕总和宋编导互相举起大拇指祝贺，客人们的照相机和摄像机忙碌起来。
　　夕阳灿烂，世界一片辉煌。山风拼命地摇撼着寨神林和原始森林，林涛发出轰隆隆轰隆隆的巨响。天在摇晃，地在摇动。
　　这时候，黄和平突然喊起来：“阿舅，你看谁来了？！”
　　“长街宴”一阵骚动。原来是小熊猫、“穿山甲”和“一本书”一个人赶着一头牛走在前面，陈军抱着阿灿和老伴走在后面。他们朝寨神林兴高采烈地走来。
　　人们一阵欢呼。

　　哈尼然理、咪谷、“电灯泡”、“半截塔”和倮折立刻迎了上去，人们哗啦啦地跟在后面，把小熊猫他们团团围在中间。
　　小熊猫双手作楫道歉：“各位朋友，各位阿波阿皮，各位阿叔阿婶，各位父老乡亲，各位亲亲的兄弟姐妹们，请允许我先给大家道个歉……我和阿爸虽然住到了哈更村，但是我们还是全福庄的人。因为哈尼然理阿哥让我们给上海政府的领导提供一份重要的资料。所以呢，迟到了一步，我们在这里诚心诚意地致歉。”
　　哈尼然理兴奋地说：“先喝酒，先坐下喝酒，边喝边说嘛！”
　　小熊猫从怀里掏出一份材料来说：“阿哥，这是给上海政府领导写的材料，请您转给上海政府领导。这三头牛呢，是我们送给大家的礼物。阿爸牵的那一头代表阿爸和我；我牵的这一头牛呢，代表我们上海的全家；“穿山甲”车村长牵的那一头呢，代表哈更村的父老乡亲和兄弟姐妹们呢！”
　　“电灯泡”老人一挥手，鼓乐齐鸣。
　　人们疯狂地呐喊起来。
　　倮折站起来喊道：“我们矿山的兄弟姐妹们在哪里？”
　　矿山的年轻人呼啦啦地吼起来：嘔……嘔……嘔……
　　倮折喊道：“三牛，黄和平，把我们哈尼人的乐作作跳起来，跳起来啊！”
　　鼓乐大作，长筒号齐鸣。人们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尽情地跳起了乐作作。
　　倮折把三牛和黄和平喊过来，悄悄地交待了几句。三牛又向年轻人耳语了一阵。
　　年轻人一齐出动，把客人连请带拉地拥进歌舞圈子里。哈尼然理和“闷葫芦”来了，咪谷来了，“电灯泡”拖着“一本书”来了，陈军夫妇抱着孩子来了，全福庄地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部来了，法国朋友争先恐后地也加入了进去，北京的一些朋友也跟着跳了起来，毕董事长和宋编导也跳了起来。。
　　大家尽情地唱啊，跳啊，笑啊，吼啊，叫啊！
　　山风摇动着原始森林在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