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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山里人实在又透明 礼物虽轻是一颗心 ...

  •   这天上午的庄委会里,哈尼然理正与上海朋友们座谈,毕总和宋编导来到庄委会。他们一见哈尼然理与两个冬瓜在谈事,毕总就说:“我们一会儿再来吧!”
      水冬瓜赶紧站起来招呼道:“毕总.我们正准备找你们呢!我们已经顺利地完成了我们的考察任务。我们正和老扁告辞呢。真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毕总,宋编导,我们上海市见!”
      毕总握着水冬瓜的手说:“衷心地谢谢政府对我们的支持与帮助,我们会努力把工作搞好,决不辜负政府的期望呢。”
      哈尼然理笑嘻嘻地说:“毕总,宋编导,你们来的正好,我正要去找你们去呢。”
      毕总说:“主席,我们也是来告辞的。”
      哈尼然理说:“哎,再有一天“昂玛突节”就要结束了,二位不是说好过完了“昂玛突节”才走吗?”
      宋编导说:“现在公司的演出任务非常急,尤其是我们哈尼人的节目。公司催得很急。我们俩决定明天上午就带着白鹇他们三个人走。没有什么困难吧?”
      哈尼然理:“困难嘛,有什么呢?我们哈尼人天天想着走出大山,是再高兴不过的事情。可是,我们刚刚相会相聚,相处的那么融洽,这,这马上就要分手,心里总觉得不是个滋味嘛。”
      哈尼然理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宋编导说:“主席,我们的哈尼王子,我的亲亲的好兄弟!我从来没有和哈尼人打过交道。这一次,我来哈龙县的感触非常深。真的,就象回到几十年以前一样样的。在深圳,在上海,在许多大城市里,只有板着面孔的交往和交易,真正的亲情、友情几乎找不到了啊。如果不是公司有急事,我是真心诚意地想在这里重温一下我们中国人早已遗忘了的人间真情呢。我觉得,我们哈尼人才是在真正的生活,拥有人间的真情厚意,真正的享受着人间的天伦之乐呢。”
      毕总说:“主席,我们的长线合作是基本确定了的。来日方长,我们会给我们诚实的哈尼人一个满意的答复的。主席,说真的,我想拜您为师呢。”
      哈尼然理象小孩子一样笑起来:“毕总,您这个玩笑开不得呢。您不是在取笑我们哈尼人吧。您跟我学,学什么呢?我们哈尼人穷,怎么学,学什么呢?我们哈尼人没有文化,怎么学,学什么呢?我们哈尼人胆子小,怎么学,学什么呢?我们哈尼人傻,怎么学,学什么呢?我们哈尼人笨,怎么学,学什么呢?我们哈尼人一是一二是二,从来不会拐弯抹角呢,毕总啊。”
      毕总笑笑说:“主席,我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哈尼然理笑笑。
      毕总说:“我们认为,“哈尼梯田”是人类奇迹,是伟大的创举。对这个问题您是怎么考虑的呢?”
      哈尼然理说:“嗨,这个问题嘛,也有很多人问我,我也常常考虑这个问题。实际上十分简单,就是四个字:为了生活嘛!你们看嘛,为了生活,我们哈尼人不得不在哀牢山构筑森林、水系、村寨、梯田四位一体的互相依存的良性循环的永恒的大自然生态体系,这样,不就有了哈尼梯田了嘛?其实啊,在我们哈尼人看来,哈尼梯田并不是什么奇迹呢。”
      所有的人看着哈尼然理,哈尼然理说:“唉,如果我们往后倒退几十年或者是为几百年,我们的地球那里不是青山绿水呢,这算什麽奇迹嘛!”
      人们目瞪口呆。
      宋编导问:“哈尼王子,我看了一个资料,说哈尼人的“和谐意识”是与生俱来,怎么解释嘛?”
      哈尼然理笑笑说:“那样的说法呢,,按我们哈尼人的看法呢,还是为了生活。为了生活,我们哈尼人必须和各个民族和谐相处;为了生活,我们哈尼人必须和世界万物和谐相处。
      我们哈尼人认为,我们人类与世间万物都是大自然之子,兄弟姐妹们一般般高,都应该互相尊重嘛。”
      宋编导与毕总相视无语,连连点头。
      毕总问:“想不到真理竟然如此简单!我们的哈尼王子,您有没有想过,我们哈尼人成功的经验是什么呢?”
      哈尼然理哈哈大笑起来:“我们哈尼人有什么成功呢,现在还是少不了国家的帮助与支持,也就谈不上什么成功的经验嘛。唉,我们哈尼人能够一代比一代生活的好,能够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就满意了嘛。你们说对不对呢?”
      毕总和宋编导哈哈大笑起来,两个冬瓜和上海的朋友也哈哈大笑起来。
      宋编导感动地说:“哦,大智若愚啊!”
      哈尼然理看了看他们真诚地说:“我知道,这个默默无闻的小山沟是留不住你们这些轰轰烈烈的大人物的。你们能够看得起我们哈尼人,愿意和我们哈尼人做朋友,我们已经喜欢的不得了啦。何况你们又向我们伸出了援助之手呢。
      唉,可惜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朋友再好,亲人再亲也有分手的时候呢。你们要走,我哈尼然理也就不强留啦。今天下午,我们哈尼人摆“长街宴”为上海的朋友们送行!你们可要给我这个面子啊!”
      哈尼然理看了看窗外,稀薄的晨雾缓缓地向山沟里隐退。他说:“今天是个好天气,看来,老天爷在保佑我们呢。“半截塔”,你们陪两个冬瓜先和上海朋友生去看看梯田。我和毕总、宋编导还有点事情。毕总,你们通知他们了没有呢?”
      宋编导说:“我们在来这里之前刚刚通知了他们。”
      哈尼然理说:“两位冬瓜兄弟,诸位,你们呢,我就不陪啦。你们愿意到哪儿转一转就转一转。如果想休息呢,就在庄委会休息一下。我要去孩子们家里看一看呢。毕总:好啊,好啊,我们一起去吧。”
      哈尼然理笑笑,看着“半截塔”带着两个冬瓜和上海朋友出去了。他们三人就往十二能家里走去。沿途,不时与在小巷里闲逛的猪羊鸡鸭相遇,不得不停下来为他们让路。
      宋编导说:“主席,平等自由的大世界啊!”
      哈尼然理笑笑说:“还是哈更村做得好,他们把这些全部放到大山里去了呢。”
      毕总问:“主席,能分清楚谁家是谁家的吗?”
      哈尼然理:“它们个个都能认识自己家的主人呢。我们哈尼人用不着为它们操心呢。还有啊,主要是哈尼人人人自觉,不是自己的就不是自己的,是自己的才归自己嘛。”
      哈尼然理三人来到十二能家,只见院门大开。院子里水牛在吃草,猪躺在院子里哼哼,鸡鸭在寻食。透过院门,可以看见家门开着,他们悄无声息地进了院子,上了二楼。
      “一扇门”背对门口低头做事情,哈尼然理悄悄地站在“一扇门”的背后。
      他在补衣裳,一边干活儿一边叹气。哈尼然理拍了拍“一扇门”的肩膀。“一扇门”突然回过头来,针扎破了手指,鲜血滴了下来。
      “一扇门”赶紧把手藏在背后说:“阿哥,您怎么来啦?哎呀,毕老师,宋老师,你们也来啦!快请坐,快请坐!”
      这是非常破烂的旧房屋,处处都是黑漆漆的,乱七八糟,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
      哈尼然理把“一扇门”藏在背后的手拿出来,放在自己口中拼命地吸。哈尼然理不停地将吸入口中的鲜血一口一口地吐出。
      宋编导问:“喂,你在干什么嘛?”
      哈尼然理嘿嘿地笑着,宋编导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创可贴”给“一扇门”贴上。“一扇门”感激地望着宋编导。
      哈尼然理拿起衣裳责备道:“你呀,你呀,永远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材料。我早就给你交待过,有什么缝缝补补的针线活,全部交给哈依就是。你到底是那根筋不正了嘛?你瞧瞧,你看看,这样的衣裳还能穿出去,这不是丢我们哈尼人的人嘛!”
      “一扇门”慢慢地低下头去。
      哈尼然理问:“十二能呢?”
      “一扇门”说:“出去啦。”
      哈尼然理说:“肯定是出去了嘛,我问你他去了哪里?”
      “一扇门”摇摇头。
      哈尼然理叹了口气,拍拍“一扇门”的肩膀,“一扇门”忍不住泪水流了下来,他说:“阿哥,我想十二能阿妈呢,多么好的一个人啊!我要是有钱,十二能能够退学吗?阿哥,我们这个家,现在只有两个人,十二能又要远去他乡,我能不落泪吗?他从小就没有阿妈,我一个粗人,也没有教好他呢。从小好吃懒做,又有脾气。到了外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他阿妈交待呢。”
      哈尼然理:“阿第,听话,有阿哥在呢。你不要给我哭哭啼啼的,影响十二能的情绪呢。你要给我高兴起来。拿出点精神来,要叫十二能走的高兴,走的放心。是不是呢?”
      “一扇门”看着哈尼然理:“阿哥,我听你的!阿哥,你们等一下嘛。”
      “一扇门”飞快地上了封火楼,楼顶的尘土哗啦啦地漏了下来。哈尼然理赶紧把毕总和宋导演拉出门外。
      毕总看着哈尼然理,哈尼然理摇摇头说:“唉,这就是我们哈尼人啊!天天都想着走出大山,想去外边的世界闯一闯呢。可是,真的机会来了,他们反而犹豫起来了。我的阿第是担心十二能没有出过远门,怕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对不起死去的女人呢。”
      毕总问:“十二能妈妈什么时候不在的呢?”
      哈尼然理叹口气说:“唉,都怪我们哈尼人穷啊,要是有钱,我的第妹就不会走的那么早啦!唉,那也是我们哈尼人的一个歌舞人才啊!她和我阿妹号称是我们哈尼人的姊妹花呢。她一生下十二能就走了呢!”
      毕总问:“她家也是全福庄的吗?”
      哈尼然理说:“是哈更村的,和我是一个村的,她是“一枝花”的女儿啊!”
      毕总叹息道:“哦,她肯定是个歌舞人才!”
      这时候,“一扇门”提着一麻袋鼓鼓囊囊的东西灰头土脸地匆匆下来,气喘吁吁地说:“两位老师,你们俩是我的恩人。我们山里人,也没有什么好东西送你们,这是一袋上等灵芝,我“一扇门”的一点点心意呢。”
      毕总与宋编导赶紧推脱不要。
      “一扇门”说:“老师,你们一定要收下!你们要是不收下,就是看不起我们山里人呢,我会睡不着觉呢。”
      毕总笑着说:“您的心意我们领啦,这个东西是坚决不能接受的!是的,我们公司是有规定的。”
      “一扇门”一下子慌乱起来,紧张地问:“阿哥,这,这怎么办嘛?”
      哈尼然理笑了笑说:“你给我先把这些东西放在这里,好不好嘛?”
      毕总说:“主席,不能,我们说什么也不能收!这位家长,您就放心吧,我们会把三个小朋友照顾的好好的。适当时候,我们会请你们家长去上海看他们去呢。”
      哈尼然理笑嘻嘻地说:“唉,我的缺点是不会想大事情,不会干大事情呢。有了你们二位嘛,我就高兴了嘛。由你们来抓大事情,那些小事情呢,统统地交给我来做!我们走吧,我知道那三个小家伙在什么地方呢!我们走吧!”

      哈尼然理领着毕总和宋导演往“电灯泡”来人家里赶去。
      十二能和白鹇两个人果然在这里。白鹇搂住阿皮哭,十二能搂着“一枝花”哭。火塘旁边,土狗拉着阿波的双手一语不发。哈依在地上转来转去。
      “电灯泡”老人说:“给阿波拿竹烟筒来。”
      土狗拿着竹烟筒用水洗过,再换上新水,双手递给阿波。“电灯泡”老人抽了几口烟,低低地哼起了《哈尼古歌》:
      不离不行啦,
      亲亲的惹罗大寨!
      不走不行啦,
      生养哈尼的亲娘!

      哈尼然理三人来到院子里,正好听见老人的歌声,就说:“这是老人在做他们的思想工作呢。”
      屋子里老人继续唱道:
      走过田坝,
      舍不得田坝,
      田坝是养活六千哈尼的田坝;
      走过山岗,
      舍不得山岗;
      山岗是养活六千哈尼的山岗;
      走过老林,
      舍不得老林,
      老林为我们把狂风暴雨阻挡;
      走过凹塘,
      舍不得凹塘,
      凹塘是阿妈生下我们的地方!

      哈尼头人走上神山,
      要把寨石搬到别处安放,
      他的手象大风吹抖的草叶,
      他的脚跪倒在寨石上。
      哈尼阿波来到畜圈,
      要牵走圈中的牛羊,
      牛羊也恋着老圈,
      眼泪象滴水崖的水往下流淌!

      啊哟,不离不得罗,
      先祖又要把家搬!
      啊哟,不离不得罗,
      哈尼又要走向陌生的山岗!
      身背着不会走路的婴儿,
      手牵着才会蹦跳的小娃,
      六千哈尼告别了家乡!
      手拉着不愿上路的老牛,
      哄乖了汪汪叫着的小狗,
      先祖走向南方的万道山梁……

      哈尼然理一上楼,白鹇哭着扑到他的怀里,土狗和十二能一人拉着哈尼然理的一条胳膊。
      哈尼然理嘻嘻笑着说:“又不是出嫁,怎么哭嫁呢?”
      白鹇终于大哭起来,土狗和十二能抬起泪眼看着哈尼然理,双手紧抱着哈尼然理的胳膊,泪水扑搭扑搭地落下来。
      毕总坐到病床前,拉着两位老人的手,两位老人老泪纵横。
      哈依给毕总递上茶水说:“毕总,我们哈尼人总是这样没有出息,舍不得亲人离开家呢。”
      毕总拍拍床沿说:“大姐,坐嘛。”
      哈依笑笑,搬把椅子坐在毕总的对面。毕总拉着哈依的手问:“大姐啊,我可以认您为亲亲的大姐吗?”
      哈依惊讶地看着毕总,赶紧推脱,赶紧摇头
      毕总笑着问:“怎么,不要我这个阿妹吗?”
      哈依慢慢地低下头去。
      毕总摇着哈依的双手说:“阿姐,我只有马大姐一个阿姐,加上您就是一对啊。好事成双嘛!”
      哈依挣脱着自己的手,含着眼泪说:“毕总,这怎么可能呢?我们哈尼人又穷,又没有文化,也没有见过世面,也不会做什么事情呢。”
      毕总紧紧地拉着哈依的手,看着哈依流下泪来。毕总也流下泪来,说:“阿姐,我要的是您那颗纯洁、透明的心!您把我认您是阿姐的事情,请您告诉两位老人。我们的合作已经是基本上确定了的,现在我们又成了亲亲的亲戚,是不是?您一定要让全家人放心,一定要让我们哈尼人都放心,好不好呢?还有,你是和马大姐就是亲戚嘛!”
      哈依慢慢地抬起头来,深情地盯着毕总看了又看,突然扑到毕总的怀里哭了起来。
      楼梯上突然响起咚咚的脚步声,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从门口咚的一声丢了进来。哈尼然理追到走廊上一看,“一扇门”正走出院门。接着“一扇门”又回头看了一眼,外面响起了跑步的声音。
      哈尼然理落泪了,他回到屋子里,他无可奈何地对毕总和宋编导摊开双手。毕总傻登登地看着地上的麻袋。
      “电灯泡”老人说:“我说啊,你们还是收下吧,这是“一扇门”的一颗热呼呼的心,这是哈尼人的一颗热呼呼的心啊!千万不要冷落了他呢!”
      院子里又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倮折先进来了,他向毕总和宋编导点头致意。他把三叠钱塞进哈尼然理手中,掉头就走。
      哈尼然理急忙问道:“阿第,你这是干什么嘛?”
      倮折已经下了楼,哈尼然理大叫一声,急忙追下去。他与三牛和黄和平撞了个满怀。
      哈尼然理狐疑地看着三牛,黄和平把一个大塑料袋放到地上。两个年轻人急急忙忙地跑了下去。哈尼然理打开一看,里边全是大大小小的信封和纸包。
      哈依急忙跑到走廊上喊:“三牛,三牛,你给我回来!”
      三牛和黄和平在院外哈哈大笑着,呼啦啦地涌进来一院子人来。院子里全是人,有老有小,都是街坊邻居。
      他们丢下一大堆物品,两只小猪和一堆鸡鸭哼哼呀呀地乱吼乱叫着。一院子人马上消失。
      哈依走下楼来,围着这些东西走来走去。过了一会儿,哈依上了楼和哈尼然理在说悄悄话。就在这时,一阵鸡叫声传来,邻居阿皮哭哭啼啼地抱着一只鸡进来了。
      阿皮一进院子就大声喊:“鹇子,鹇子哎!”
      哈依急忙从楼上下来迎接,还没有等她下了楼,白鹇已经从楼上跑到了院子里。阿皮张开双臂,白鹇扑进老人怀里。一老一小抱在一起大哭起来。
      屋子里的人,除了躺在床上的老人,全都来到了走廊上,一片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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