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尼梯田传奇》连中三元

24、雨夜独身一人进山 生下孩子死不瞑目

　　“电灯泡”家里聚集了几十号人，乱成一团。人们继续往这里跑来，尽管风雨吹扯的个个脚步不稳，还是不断有人涌进院子里。
　　永胜大声说：“大家先不用乱，听我说。我们马上分成几路，分头去找！男的三路，一路由我带队，一路由永平带队，一路由“一扇门”带队，现在马上出发！”
　　永胜又赶紧对哈依说：“哈依，女的由你带路，你们要赶紧准备一下需要的东西！我们男的先出发，你们女的也赶紧出发！”
　　永胜、永平和“一扇门”指指划划议论了一下，两个人分头带领一路人马涌出院子，消失在黑暗中。
　　哈依随后领着女人涌出院子。手电筒微弱的灯光在茫无边际的原始森林里悠悠忽忽。
　　“电灯泡”老人背着手，勾着头，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过了一会儿，“电灯泡”老人仰面朝天看了一眼，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电灯泡”老人来到“一本书”家里，见“一本书”老人坐在火塘旁勾着头抽烟。
　　屋外风雨大作，屋里烟雾弥漫。
　　“电灯泡”老人找见酒瓶，给“一本书”老人倒了一杯，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个人一人抽烟，一人喝酒，没有一句话。

　　小秋挺着大肚子背上背着两个大包裹走在疾风暴雨里，她一会儿跌倒，一会儿爬起。最后小秋倒在泥水里，只好在地上爬行。小秋坚定不移地往前爬着爬着，小秋爬上了一个陡峭的山坡，这里荆棘丛生。小秋终于力不能支地倒在地上，急风暴雨的抽打着她。
　　小秋嘴角流出了血，血不断地被风雨洗去，不停地流出。
　　全福庄野外处处是晃动的灯光，人们在漫无边际的风雨中东奔西跑。
　　永平光着膀子迎着劈头盖脸的雨水爬上山坡，发现了小秋。
　　小秋平展展地躺在荆棘丛中，两个包袱紧紧地抓在手里。
　　永平马上扑过去扶起小秋：“小秋，小秋，我来了！”
　　小秋已经人事不省，永平站起来，双手卷成喇叭拼命地喊叫起来：“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人们陆陆续续地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爬上山坡，气喘吁吁地围拢过来。
　　人们帮永平把两个包裹从小秋手里拿下，慢慢地把小秋扶起。其余的人们紧紧地围成一圈，纷纷将蓑衣高高举起为他们遮风避雨。
　　永平哭着喊：“小秋阿妹，小秋阿妹！”
　　过了好久好久，小秋才微微睁开眼睛，惊喜地看着永平有气无力地问：“永平阿哥，小熊猫阿哥来了没有呢？”
　　永平咬紧牙关愤怒地举头向天，任凭暴风雨的抽打一语不发。
　　小秋无可奈何地惨然一笑：“我亲亲的永平阿哥啊，我想给你唱几句呢。”
　　永平把小秋紧紧地拥在怀里，泪水哗哗地流：“好，好，好好，我听，我听！”
　　小秋断断续续凄凄惨惨戚戚地唱起来：
　　五苦苦了我的亲亲的永平阿哥，
　　我的亲亲的永平阿哥啊，
　　我的亲亲的永平阿哥啊！
　　阿妈生我养我，
　　她是我的阿妈。
　　阿爸疼我育我，
　　他是我的阿爸。
　　我的亲亲的永平阿哥啊，
　　你为什么抚慰我，
　　你为什么拉拔我，
　　你为什么庇护我，
　　你为什么不厌其烦地照顾我，
　　你为什么无时无刻想着我。
　　我的亲亲的永平阿哥啊，
　　我的亲亲的永平阿哥啊！
　　……
　　永平抱着小秋放声大哭起来，人们都在在哭。
　　永平急得喊道：“快喊他们！快喊哈依阿嫂！！”
　　人们马上扯破嗓子四处呐喊起来。
　　有人喊：“永……胜……阿……哥……”
　　有人喊：“哈……依……阿……嫂……”
　　有人喊：“一……扇……门……”
　　永平又喊道：“手电，手电！”
　　人们立刻把手电交织在一起晃来晃去，灯光里满是风刀箭雨。
　　终于，“一扇门”一路人马拖泥带水地来了，永胜一路人马气喘吁吁地来了。
　　哈依她们个个成了泥人，你扶我我拉你地找到了这里。
　　人群布满山坡，人们马上围成一个圆圈，你喊他叫地乱成一锅粥。
　　哈依扑过来叫道：“你们男人往后退，女人都快给我过来！女人都快给我过来！！”
　　哈依把小秋紧紧地抱在怀里，轻轻地安慰小秋说：“小秋，不怕，阿嫂来了！啊，阿嫂来了啊！”
　　小秋慢慢地张开双眼，抱着哈依放声大哭起来。
　　哈依贴着小秋的耳朵问：“小秋，怎么样？”
　　小秋有气无力地说：“阿嫂，阿嫂，我肚子疼，我肚子疼啊！”
　　哈依立马大声喊道：“永平阿第，你快去喊接生婆来！快去，快点去！！”
　　永平拔脚就庄子里跑。
　　哈依又喊道：“你们多去几个男人，就是抬也要把她抬来呢！”
　　永胜大臂一挥叫道：“走！力气大的统统都跟我走！！”
　　一群人呼呼啦啦地跑着走了。
　　哈依想了想喊：“快，再去一个男人，快点，叫接生婆把东西带全了，什么也不能拉下！听见了没有？！”
　　又有几个男人跑着去了。
　　小秋又低声唱起歌来：
　　六苦苦了我的永胜阿嫂子啊，
　　你手把手教我那么多，
　　我匆匆而去亏欠你太多太多呢……

　　哈依说：“小秋阿妹，你好好的，乱说什么？啊，好好的，有阿嫂在，有那么多的兄弟姐妹们在，没事的，啊，没事的啊！”
　　小秋继续唱道：
　　七苦苦了我们的好邻居，
　　他们莫名其妙地为我背黑锅。
　　八苦苦了我的亲朋好友们，
　　因为我稀里糊涂落骂名呢……

　　小秋唱着唱着昏了过去，疾风暴雨来的更猛烈了。

　　永平一头闯进接生婆家里，把家里人吓了一跳。永平象刚从水里捞上来，满脸是血，沥沥拉拉地往下流。
　　永平大声哭喊道：“阿婶，快，快，快去救小秋，快去救小秋！”
　　一家人紧张地围过来。
　　接着院子里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永胜一帮子人涌进家里。
　　永胜进门就说：“阿婶，快快快！求您快跟我们走一趟！小秋在山里，要生孩子啦！这可是人命关天啊！！！
　　接生婆老人心急火燎地探头向窗外看了看。
　　永平哭求着说：“阿婶，走吧，走吧，我背您！”
　　男人们七嘴八舌地呼应着。
　　永胜也哭了：“快走吧，快走吧，救人要紧啊！！”
　　接生婆老人从里屋提出箱子说：“快，快啊！”
　　永平背起老人就走，“一扇门”扶起老人的腿。身后的男人在他们身后举着雨伞，一出院门就被大风扯得稀巴烂。又一个男人举起蓑衣遮在他们头上。
　　接生婆老人：“不需要，不需要，快走，救人要紧！”
　　一行人跌跌撞撞地冲进风雨里。
　　接生婆老人马上成了一个水淋淋的人，在永平背上说：“妈呀，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的风和雨！。我的摩执实批啊，这是造得什么孽啊！”

　　山坡上的小秋突然惊叫起来。
　　哈依伸手摸了摸小秋的下身喊道：“生过孩子给我来几个！快点！快点！！”
　　几个女人马上蹲下身来。
　　哈依说：“你们几个赶快把自己能脱得衣服脱下来，准备准备！还有，你们男人赶快准备一把竹刀！”
　　一个女人说：“不是去叫接生婆去了吗？”
　　哈依喝道：“住嘴！叫你干什么你就给我干什么！”
　　哈依指挥几个女人把一堆衣服在地上铺平就喊：“快点把竹刀拿来！快去，去个女的去拿呀，快去呀快去呀！！”
　　一个男人手脚麻利地把竹刀递给一个女人，竹刀马上传递到哈依手里。
　　哈依喊：“有经验的过来帮我！其余的女人都给我围成一圈遮风避雨！！所有的男人都给我躲到一边去！！”
　　三个年龄大的女人做哈依的帮手，其余的女人紧紧地围成一圈，密密匝匝的蓑衣举在头顶。
　　男人们在远处淋在雨地，几束手电不停地向庄里的小路照来照去。
　　一个男人：“这是他妈的什么规矩啊！”
　　一个男人：“我的摩执实批啊！”
　　哈依喊道：“你们都给我闭嘴！！！”
　　男人们立刻静下来，只有风声雨声和叹气声。

　　小秋的叫声高一阵低一阵，哈依和几个年龄大的女人的声音乱成一团。
　　哈依叫道：“腿，腿，把腿扳开，把腿扳开！”
　　一个女人：“哈依，哈依！不能乱来，不能乱来啊！！”
　　哈依生气地喊道：“再叫我敲烂你的嘴！！”
　　那个女人祈祷道：“我的摩执实批啊！！一个没有接过生的女人要接生啦，哈依，你懂不懂啊！”
　　哈依再喊：“小秋阿妹，用力！往下用力，再用力！！”
　　哈依和几个年龄大的女人的声音乱成一团。
　　那个女人：“哈依，摩执实批在看着你哩！你听我说，我们哈尼人生孩子是有规矩的！我问你，金梳子你准备了没有？你准备了没有呢？！”
　　哈依叫道：“来两个人，快来两个人！！”
　　那个女人：“哈依，哈依！！还有，还有，孩子哭三声才能……”
　　哈依一巴掌把那个女人打翻在地喊道：“把她拖走，赶快拖走！！”
　　几个女人和男人拖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挣扎着喊道：“要哭三声！要哭三声啊！！”
　　哈依喊道：“手电，手电，给我照好！给我照好！好，好！！！小秋阿妹，支持住，支持住！坚持住，坚持住！！”
　　小秋又是一声惨叫，风雨更猛更急。
　　哈依大声喊道：“小秋阿妹，支持住，支持住！坚持住，坚持住！！”
　　这时候，男人这边突然有人喊：“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永平他们背着接生婆一帮子人拼命往这里赶来了。
　　突然小秋一声尖叫。
　　哈依轻松地说道：“好啦，好啦，出来了，出来了！”
　　接着响起了孩子的哭声，人们一阵欢呼。
　　永平一帮子人马一到，永平赶紧放下阿婶。男人们躲到了一边，阿婶立刻赶过来。
　　女人们让开一条缝，老人挤了进去。
　　一个女人已经把孩子抱在怀里高兴地说：“男孩子，是个男孩子啊！！”
　　哈依抱着小秋，看看孩子，再看看小秋。小秋双眼圆睁，一动不动。
　　哈依着急得哭喊起来：“小秋，小秋阿妹！小秋阿妹啊！！”
　　小秋双眼圆睁，一动不动。哈依立刻紧张起来，哈依一见接生婆来了，赶紧让位。阿婶紧张地俯下身来，用手电仔细地观察小秋的双眼，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哈依紧张地看着阿婶的表情，她再低头看一看怀里的小秋。
　　哈依心惊胆颤地问：“阿婶，没事吧？”
　　阿婶用手指头在小秋的鼻子试了试，她又把头来摇。
　　哈依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紧张地求道：“阿婶，阿婶！”
　　阿婶对哈依点点头，分别拿起小秋的两只手，一一号脉，阿婶的头慢慢地垂下来。
　　哈依哭着问：“阿婶，小秋怎么啦？小秋怎么啦嘛？！”
　　阿婶把头摇了又摇，泪水哗哗地流下来。
　　又是雷声又是闪电。
　　哈依抱着小秋失声痛哭，女人们立刻哭成一片，男人唏嘘不已喊天叫地。
　　永平没命地跑过来，搂着小秋大呼一声昏了过去。
　　好大的风，好大的雨啊。
　　“电灯泡”老人拉着“一本书”老人歪歪倒倒地赶来了。
　　他们一听漫山遍野的哭声，两个老人倒在地上。
　　风还在刮，雨还在下。
　　男人们在编竹筏子，女人们在裹尸体。
　　竹筏子就停在红河边，哈依和女人们把小秋的遗体轻轻地放到竹筏子上，人们哭哭啼啼地站在河岸上。
　　永平跪在竹筏子上，他慢慢地解开缠在头上的白布，露出了小秋死不瞑目的脸盘。永平用手帮小秋合上眼睛，小秋的双眼又睁开来。永平哭着在竹筏子上搭了一架竹棚，永平跪在小秋的遗体旁边，一动不动。
　　哈依轻轻地拍了拍永平的肩膀说：“好兄弟，要哭你就哭吧，阿嫂陪你！”
　　永平突然放声大哭，哈依也哭起来，人们都大哭起来。
　　人们将竹筏子缓缓推进红河里，永平突然从草地上一跃而起沿河追逐竹筏子而去。

　　永平回想到这里，情不自禁地喊道：“我的可怜的小秋阿妹啊！”
　　“一本书”听见喊声看见了永平，他抱着阿灿从草地上站起来。小熊猫也从草地上爬起来。
　　“一本书”老人抱着阿灿和小熊猫走过来。
　　刚才还平展展地躺在草地上的永平一骨碌从草地上跳起来，阿灿扑过去搂住永平的腿问：“干阿爸，你是等我阿妈出差回来吗？”
　　永平看了看老人和小熊猫，把阿灿从草地上抱起来。
　　“一本书”老人说：“唉，我的好然理，起风啦，我们回去吧？”
　　小熊猫和老人在前，永平抱着阿灿在后，慢慢地走下山去。
　　他们刚刚起步，哈尼然理迎面走过来，身后跟着白鹇和十二能。永平和小熊猫和哈尼然理打招呼，哈尼然理心情沉重地看着他们。
　　小熊猫问：“阿哥，有事？”
　　哈尼然理说：“是啊，走吧，到家里再说吧。”
　　永平说：“阿哥，有什么事情就说吧嘛。”
　　哈尼然理心事重重地说：“你们一人给我写一个方案吧。”
　　小熊猫问：“什么方案呢？”
　　哈尼然理说：“你啊，阿第，还是老问题，把咱们建设中草药植物基地的方案好好写一写呢。永平呢，你要有新的任务呢！”
　　永平看着哈尼然理，阿灿挣扎着要让哈尼然理抱。哈尼然理把阿灿抱在怀里，亲了一口又一口。
　　阿灿又要白鹇抱，白鹇抱着阿灿和“一本书”老人走在一起。
　　哈尼然理说：“永平阿第，美国需要一批树皮衣，你看能不能做呢？”
　　永平高兴地说：“哎呀呀，阿哥，你和我们想到一起啦。”
　　哈尼然理奇怪地问：“怎么回事嘛？”
　　小熊猫笑着说：“阿哥，我是才知道永平阿哥会做树皮衣呢。我的一个同学在澳大利亚，他要一批树皮衣，我正在和永平阿哥商量这件事情呢。”
　　哈尼然理高兴的笑啦。
　　司机小陈象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拿着一提包礼物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把一个变形金刚送给阿灿，把一包礼物送给“一本书”老人。
　　天边布满晚霞，于是他们也就沫浴在灿烂的霞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