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尼梯田传奇》连中三元

23、小秋大肚子泪洗面 暴风雨之夜进大山 。

　　这一天，太阳暖洋洋，山风吹动小草。小熊猫在草地上躺着，“一本书”在小熊猫的身边坐着，阿灿在“一本书”的怀里睡着了。
　　永平出现在“观景台”的另一边，他往这边观察良久，慢慢地坐在草地上双手抱住头自言自语地说：“小秋，我亲亲的阿妹，永平阿哥又来看你来了。”
　　永平的泪水一滴一滴落了下来，他自言自语地继续说道：“小秋，我亲亲的阿妹，你没有看错，我没有看错，阿叔没有看错，哈尼然理阿哥没有看错，哈依阿嫂没有看错，我们大家都没有看错呢。
　　小熊猫回来了，他已经不走啦，他已经真正成为阿叔的儿子啦，他已经真正成为阿灿的亲阿爸啦……他是一条汉子，是我们哈尼人的好兄弟呢！小秋，我的亲亲的阿妹，你可以把大睁着的双眼闭上了呢。”
　　永平看了看小熊猫他们又抬起泪眼看天，太阳已经西斜，几只老鹰贴着蓝天盘旋。
　　永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仰面朝天地躺下来慢慢地闭上双眼，泪水分流而下。
　　永平想起了三年前的日日夜夜。

　　那是一个刚刚入夜的晚上，庄里静悄悄的。小秋挺着大肚子从院子走出来，无声无息地向庄外走去。永平象影子紧跟在后，永平的身后，是“一本书”老人。
　　小秋走到“观景台”旁边的一块巨石上，无声地坐下来，长长的叹一口气。
　　永平躲在小秋不远处的多依树后面，“一本书”老人躲在离多依树不远处的菩提树后面。
　　响起了小秋的歌声如泣如诉歌声，伴奏是山风：

　　山崖的松柏啊四季翠绿，
　　是因为风霜雨雪相陪。
　　山里的哈尼啊永生不灭，
　　是因为痛苦磨难相随。

　　自古的英雄啊永世留芳，
　　是因为在困境中成长。
　　从来的爱心啊海枯石烂，
　　是因为在痛苦中开放。

　　昙花一现嘛留下了难忘的灿烂，
　　相爱一刻嘛留下了永久的思念。
　　我不需要什么承诺，
　　永久的相思已够我品尝。

　　说什么恩恩怨怨，
　　说什么地久天长。
　　人从来不能自主，
　　求只求藕断丝连。

　　为了我们拥有过的幸福短暂。
　　我愿意承受痛苦的永远，
　　你给了我奢求的火光，
　　我会愿意永远永远珍藏。

　　我就要抱着幸福的短暂离你而去，
　　我将在九泉之下等待着你。
　　你要好好地保重自己，
　　我给你留下一个意外的惊喜。

　　小秋哭了起来，停了一会儿，她又唱起来：
　　小熊猫阿哥，
　　小秋的肚子里有了喜，
　　小东西有点象我，
　　小东西有点象你。

　　第一个月没消息，
　　第二个月想告诉你，
　　三个月少吃少喝光想你，
　　四个月浑身烧似火盼着你，

　　五个月肥的象水梨，
　　六个月天天踢肚皮，
　　七个月春风满面，
　　八个月浑身是力气，

　　现在九个月憋得上不来气,
　　回来吧，
　　我的小熊猫阿哥，
　　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小秋唱完之后，无声地坐很久很久，然后才孤苦伶仃地离去。永平一直无声地把小秋送回去，然后悄悄地回到自己的家里。

　　有一天晚上，小秋正与“一本书”老人吃饭，永平行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小秋赶紧站起来说：“永平阿哥，吃饭吧。”
　　永平点点头对“一本书”老人说：“干阿爸，我有句话和你说呢。”
　　“一本书”老人毫无表情地放下碗，小秋的脸色突然煞白。永平给老人递过竹烟筒，不知所措地站在地上。
　　“一本书”老人深深地吸了一口竹烟筒，仰天长啸一声。永平不安地点点头，偷偷地看了一眼小秋。小秋挺着大肚子往外走去。
　　小秋一出去，永平急忙拉住老人紧张地说：“干阿爸，再也顶不住啦。”
　　“一本书”老人木然地抽着竹烟筒，小秋在窗外静静地听着。
　　永平扑通一声跪在了老人脚下，抱着老人的腿哭着说：“干阿爸，救救小秋阿妹，快救救小秋阿妹！”
　　“一本书”老人往竹烟筒里装烟丝，却怎么也装不进去。
　　永平说：“阿爸，我刚刚从咪谷那里回来。老人都在那里呢。我已经给他们说过啦，孩子是我的，我明天就和小秋阿妹结婚。阿叔，为了救小秋阿妹和肚子里孩子的命，我们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啦，我的亲亲的干阿爸。我知道，小秋阿妹不会干。我们要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我们只是为了救人采取的办法。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我们先熬过这一个关口吧。干阿爸，她是我亲亲的阿妹啊，她是一个活蹦乱跳的一个人啊？她的肚子里还有一条人命啊！阿爸，永平求您啦。我们一齐劝劝小秋阿妹吧。”
　　“一本书”老人终于装进了烟丝，狠狠地抽了一口烟。永平泪流满面死死地拖住老人的双腿说：“现在，只有您老人家帮我劝劝小秋阿妹，如果您不帮我这个忙，我就永远不起来！”
　　小秋无声无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一本书”老人侧耳一听，放下竹烟筒，拍拍衣袖，背起双手，仰起头，一步一步地走出门去。永平急忙追了出去。
　　小秋无声地摸出房门，小秋目送他们淹没在漆黑的夜色里。小秋叹一口气，拉亮电灯，开始整理自己的衣物。
　　小秋艰难地挺着大肚子拿来自己的衣物和婴儿的衣物，她慢慢悠悠地打成两个包裹，放在床上。
　　窗外的夜风吹进屋子里，小秋静静地坐在床沿痴呆呆地看着两个包裹，泪如泉涌。
　　小秋唱道：
　　我的小熊猫阿哥啊，
　　我知道你不会忘记我，
　　我也要你知道我不会忘你。
　　恐怕小秋阿妹再也不能照顾你，
　　只能把这个孩儿完完整整地留给你。

　　小秋摸摸自己的大肚子，长长的叹了口气，继续唱道：
　　唉，
　　小秋生来不是人，
　　苦来苦去苦别人。
　　一苦苦了阿爸不能连名，
　　二苦苦了阿妈活不如人。
　　三苦苦了我的好老公，
　　没有进洞房就没有了人。
　　四苦苦了我的心上肉，
　　睁开眼就见不到娘亲。
　　五苦苦了我的永平阿哥，
　　我的亲亲的永平阿哥啊，
　　阿妈生我养我，
　　她是我的阿妈。
　　阿爸疼我育我，
　　他是我的阿爸。
　　你为什么抚慰我，
　　你为什么拉拔我，
　　你为什么庇护我，
　　你为什么不厌其烦地照顾我，
　　你为什么无时无刻想着我。
　　我的亲亲的永平阿哥啊，
　　我的亲亲的永平阿哥啊！

　　六苦苦了我的永胜嫂子啊，
　　你手把手教我那么多，
　　我匆匆而去欠你太多太多。
　　七苦苦了我们的好邻居，
　　你们莫名其妙地为我背黑锅。
　　八苦苦了我的亲朋好友们，
　　因为我稀里糊涂落骂名……

　　小秋对着镜子梳理了头发，她从容不迫地走到灵位前，连磕头三个。小秋艰难地背起两个包裹，毅然地走出院门。
　　小秋经过庄口的古树，迎面卷来一阵狂风，将小秋掀到在地，瓢泼大雨骤然而至。
　　狂风卷到咪谷家，屋里人纷纷起来，只有“一本书”老人端坐不动，永平站在老人身旁。
　　庄里的长老说：““一本书”，你看，咱们族里的前辈都在这里。我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果按照我们的家规，几位老人家是要将小秋姑娘赶出庄子呢。按照我们哈尼人的规矩呢，没有男人的女人，是不准把孩子生在庄里的呢。我呢，只是给你们调解调解啊！"
　　在座的老人们个个横眉怒目，永平横眉立眼地站在“一本书“老人身旁。
　　长老说：“哈尼然理，我们的哈尼王子，几次三番叫我们要破破我们先祖的一些不合理的规矩。可是，我们哈尼先祖几千年的规矩，别人敢不敢破，我不知道，但是，我们不敢。我相信，我们在座的谁也没有这个胆量来破啊！“
　　一位老人长长地哼了一声。
　　长老说：““一本书”，在这种十分紧要关头，我们能够同意永平与小秋结婚，我们已经是尽了大力啦，可对？永平呢，是我们哈尼人中间的好伙子呢。我们已经和他谈过了，他已经表了态度，我们希望李摩批和永平伙子一块儿做做小秋的工作，好好地劝劝她。我们是看着小秋长大的，我们知道她的脾气呢，唉。“
　　长老环视四周：“各位，你们看看还有什么要讲呢？”
　　一位老人频频摇头说：“此风不可长，此风不可长啊！”
　　一位老人说：“一块臭肉会坏了一锅好汤啊！”
　　坐在“一本书”老人身后的一位老人说：“我说，我们都是哈尼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乡里乡亲的。我们给足了“一本书”面子呢。永平啊，好伙子，我们看在你们都是好人的份上，给你们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办不妥呢，再给你们加上两天。
　　咱们的家规你是知道的，李摩批他更懂的呢……李摩批啊，这件事情，不能怪别人，只能怪你们自己，是不是……我看啊，长老，问问大家还有些什么，这风天雨地的，大家呢，还是早点回去的好啊。”
　　长老说：“大家看看还有些什么，都说一说吧？”
　　长老弯下身来问“一本书”老人说：““一本书”，看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一本书”老人一声不响地站起来，径直向门口走去。永平急忙跟了出去。
　　屋外风雨交加，永平脱下衣服递给遮在老人头顶，被老人甩在地上。永平要扶老人，被老人甩到一边。
　　“一本书”老人仰面朝天地背着双手，任凭风雨抽打，一步一滑地走着。永平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一本书”老人回到家直奔火塘而去，抱起竹烟筒就抽。
　　永平急急忙忙在屋里屋外大喊：“小秋阿妹！小秋阿妹！”
　　永平屋里屋外找来找去没有找见，又慌慌乱乱地跑到小秋的屋里，只见所有的箱子大开，里面空无一物。
　　永平立刻惊叫起来：“干阿爸，小秋阿妹不见啦！小秋阿妹不见啦！！”
　　“一本书”老人照旧抽他的竹烟筒。
　　永平冲着老人大声喊道：“干阿爸，小秋阿妹不见啦！小秋阿妹不见啦！！”
　　“一本书”老人依然抽他的竹烟筒。
　　永平象疯了一样又跑到院子里找了一遍，他水淋淋地又跑了上来惊慌失措地大声哭喊：“干阿爸，干阿爸！干阿爸！！”
　　“一本书”抬头斜了永平一眼，继续抽竹烟筒。
　　永平绝望地跑下楼冲出院子，冲进急风暴雨。永平疯狂地奔跑着，边跑边喊：“救人啊，救人啊！小秋跑啦！小秋跑啦！！”
　　家家户户有人冒雨出来，许多年轻力壮的男男女女紧紧跟着永平的身影和声音追踪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