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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牛白鹇看望伙伴 哈尼老人口吐怨言 ...

  •   天街广场,满天彩霞。
      游人如织,欢歌笑语如海似浪。
      哈尼然理在人群中不断地抬头望来望去,不停地走来走去。
      不断地有人和他打招呼,他笑嘻嘻地回应着。
      他转了几圈,在角落里的一块青石板上坐下来,点燃一支烟,满怀心事地猛抽。
      穿着哈尼服装的马大姐轻手轻脚地走过来,从背后拍拍他的肩膀:““笑嘻嘻”阿弟,怎么皱起了小眉头来了呢?”
      哈尼然理回头一看:“哎呀,马大姐是您,没有和阿哥相跟着啊?”
      马大姐在他旁边坐下来说:“你还好意思问我呢,你怎么不和“笑咪咪”阿妹相跟着呢?你们兄第俩呀,不是一个娘生的,倒是比双胞胎还象呢?”
      哈尼然理笑起来:“马大姐,你穿上这一身哈尼衣裳,比咱们那个哈尼女人都漂亮呢,一点点也看不出来是上海人呢?”
      马大姐笑了笑:“是为鹇子和土狗发愁吧?”
      哈尼然理看着人群叹了口气。
      马大姐说:“让他们到上海去闯一闯吧。”
      哈尼然理问:“阿姐,你怎么知道的呢?”
      马大姐笑了笑说:“我碰见了“闷葫芦”阿哥。”
      哈尼然理撇了撇嘴说:“唉,还上海呢,恐怕连这个山沟沟都走不出去呢。”
      马大姐看着哈尼然理:“唉,我们哈尼人啊,死要面子活受罪!”
      哈尼然理不解地看着马大姐。
      马大姐嘻嘻嘻地说:“兄弟,我已经给我的姨表妹通了电话了。”
      哈尼然理困惑地看着马大姐。
      马大姐笑着说:“你怎么那样子看我呢?我的姨表妹是上海大世界演艺公司的董事长,你忘记了吗?我的小香香给她当助理呢。让我来试一试吧。”
      哈尼然理傻乎乎地笑起来。
      马大姐拉着哈尼然理的手说:“走吧,上个星期天“笑咪咪”和我一块吃饺子,我今天给你炒回锅肉,还有咱们的“哈龙县茅台酒”呢!”
      哈尼然理站起来挣脱了马大姐,不好意思地说:“哎呀,马大姐,我在等一个人呢。下次,下次我一定去,和我阿哥美美地喝一回!”
      马大姐刚要说话,她的手机响了。
      马大姐接完电话说:“兄弟,那就下次,县委李书记叫我去一下他的办公室呢。我就去了,拜拜!”
      哈尼然理嘻嘻嘻地看着马大姐的背影,又燃起一支烟,目光在来来往往的人群扫描着。

      三牛在农贸市场门口停好摩托车,白鹇把三牛带着的背篓背到自己的背上。两个人在市场里嘻嘻哈哈地挑挑拣拣,十分引人注目。
      三牛又来到地摊一条街,地摊沿着街的两边摆开,中间只留一条狭窄的通路,一条长龙看不到头。
      白鹇惊呼起来:“三牛阿哥,你是不是要开饭店呢,快压死我了嘛!”
      三牛笑着问:“阿妹,你知道来了多少人呢?”
      白鹇笑着答:“我想一想啊,三个!”
      三牛摇摇头。
      白鹇又笑着答:“恩,恩,是五个!这一下对了吧?”
      三牛又摇摇头。
      白鹇停下步来,仰起头看着天上飘荡的彩云想了好半天,用手指头点着三牛的鼻子大笑起来:“这一下你可跑不了了,肯定是十五个!”
      三牛举起四个指头,遮住了白鹇的笑脸说:“整整四十个!”
      白鹇惊讶地大叫起来:“哇!又不是打老虎嘛,来这么多人?”
      三牛嘿嘿地笑着说:“八十个人都要来呢,我千说万说,还是来了四十个呢。你要好好想一想啊,这是我们全福庄的事情,可不是开玩笑呢。”
      白鹇吓得皱起眉头噘起了小嘴,一动不动地看着拥挤不堪的人流。

      天街广场依然是人山人海,天上的彩云在徐徐地往下面飘落。
      哈尼然理在笑嘻嘻地打电话:“胡总,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三牛和白鹇到了学校门口,三牛还没有把摩托车停稳,看门房的“管得宽”老人就迎了出来,暗暗地举起大拇指摇晃。
      三牛朝“管的宽”老人苦笑着摇了摇头。
      老人突然停住,双眼充满了泪水。
      白鹇拉着老人的双手,甜甜地说:““管得宽”阿波,没有事情嘛,没有事情嘛。”
      老人用手去揉眼睛,止不住泪水还是流了下来。
      “管得宽”老人哭着说:“三牛啊,多少个能干的女孩子一个个从我的身边走回大山,没有一个再出来啊!”
      三牛和白鹇捆绑好行李,两个人把老人劝了回去。
      “管得宽”垂头丧气地走回传达室,三牛和白鹇才情绪低落地上了路。
      老人趴在桌子上抽抽噎噎地哭起来,嘴里嘟嘟囔囔地嚷着喊着:“老天爷啊,可怜可怜我们哈尼人吧……”

      过了一会儿,心里憋屈的“管的宽”老人来到了天街广场。“管得宽”背着双手远远地看见了哈尼然理,哈尼然理也看见了老人。
      哈尼然理站起来招呼道:““管得宽”阿叔!这里来,这里来!”
      “管得宽”手搭凉棚看了看,一边往哈尼然理那里走一边自言自语:“唉,我们哈尼人怎么就没有个顺畅的时候呢?”
      哈尼然理拍拍青石板说:““管得宽”阿叔,您好啊,坐,坐,快请坐嘛。”
      “管得宽”黑着脸接过香烟,不情愿地坐下来。哈尼然理赶紧给老人点燃纸烟。“管得宽”看了泪眼朦胧地看着哈尼然理。
      哈尼然理奇怪地看着老人问:“阿叔,你怎么了?”
      “管得宽”一下子泪流满面:“主席,你知道不知道,咱们的鹇子走了啊!”
      哈尼然理拉住老人的手,着急地问:“什么意思嘛?什么叫走了?”
      老人的眼泪滴在哈尼然理的手背上,“管的宽”老人颤抖着双手大声说:“怎么,你听不懂哈尼人的话啦?白鹇和土狗都退了学,已经回家了!”
      哈尼然理紧张地问:“什么时候?”
      “管得宽”叹了口气说:“就刚才嘛!”
      哈尼然理拍了拍脑门,扑腾一下站起来。

      一辆摩托车顺着山路曲曲弯弯地奔驶,除了上坡就是下坡,再不就是绕着山头转。云海降落下来,把远近的大山小山淹没,就如茫茫大海一望无际。
      白鹇在三牛身后搂着三牛的腰,兴奋地问:“三牛阿哥,听人说,在我们这里看云海,就和飞机上看云海一样样的呢。”
      三牛大声喊道:“是啦,是啦!”
      白鹇惊奇地问:“哇,你坐过飞机?”
      三牛喊道:“我随倮老板去深圳坐过好几次飞机呢。”
      白鹇一下子泄了气,说 :“唉,我这一辈子怕坐不成飞机了呢。”
      三牛嘿嘿一笑说:“不怕不怕,有我嘛!”
      白鹇狐疑地问:“你请我坐飞机?”
      三牛喊道:“啊,怎么,不行吗?”
      白鹇大声说:“三牛阿哥,我知道你和十二能阿哥对我都好。但是,我要明白地告诉你和十二能阿哥,我在没有用自己的能力改变我自己的命运之前,决不嫁人!!”
      三牛惊讶地大声问:“什么,你不嫁人?!”
      白鹇坚定地喊道:“是!!”
      三牛嘿嘿地笑着说:“不怕不怕不怕,我等你!!”
      白鹇不服气地说:“我就不信我们哈尼人丢不掉这个穷字!”
      三牛劝道:“读书才是最好的途径啊!”
      白鹇说:“你不是已经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了吗?”
      三牛大声喊道:“可你是一个女孩子啊?”
      白鹇大声地问道:“女英雄戚姒是男人吗?”
      三牛笑笑说:“那是历史啊。”
      白鹇又大声喊道:“还有卢梅,卢梅是男人吗?”
      三牛摇着头说:“唉,我嘴笨,在学校就说不过你,现在就更说不过你了。反正有一个原则,坚决不能退学!”
      白鹇摇着三牛说 :“三牛阿哥,你就饶了我吧!我已经退了学,退就退吧!说起来,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呢。我们哈尼人象水牛一样有使不完的力气!”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我们哈尼人象土狗打洞一样不怕吃苦!”
      两个人开怀大笑。

      天街广场,哈尼然理在地上转了几圈,又坐了下来。
      “管得宽”心疼地问:“坐在这里做什么呢?”
      哈尼然理叹了口气说:“心里空落落的,想和你说说话呢。”
      “管得宽”也叹了口气问:“想问为什么游客增加却挣不来钱吧?”
      哈尼然理惊讶地叫起来:““管得宽”阿叔,您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呢?”
      “管得宽”拍了拍大腿说:“哎呀,您以为我们哈龙县有多大嘛,东边说话,西边就能听见,西边刮风,东边的树枝就会摇晃呢。再说,我是“管得宽”嘛。不但是你们当官的开了会,咱们哈龙县都在议论这个问题呢,是不是?”
      哈尼然理和一个熟人打招呼之后,看着长空长长的叹了口气说 :““管得宽”阿叔,你说,咱们哈龙县的游客人山人海,怎么老是赚不到钱呢?”
      “管得宽”苦苦地看着广场上涌来涌去的人流。
      哈尼然理说:“唉,“管得宽”阿叔,我们从旅游局的报表上发现,来我们哈龙县旅游的游客去年已经达到近五十万人,可是我们哈龙县旅游综合收入还没有人家附近的县三十万人的收入多,您说怪不怪,增人为什么不增钱呢?”
      “管得宽”说:“我真还是能给您提供一点点情况呢。”
      哈尼然理高兴地看着老人。
      “管得宽”说:“孩子,咱们留不住人啊!”
      哈尼然理问:“为什么呢?”
      “管得宽”老人说:“离咱们县一中不远的“梯田酒店”,看大门的那个老倌是哈播村的,也是哈尼人呢。姓李,常常和我一齐喝酒,吹天吹地的,什么都吹呢。”
      哈尼然理给老人家续了一支烟。
      突然跑过来一个彪悍的中年男子,急匆匆地朝“管的宽”老人打招呼。
      “管得宽”笑嘻嘻地问:“然理(孩子),你那么忙来干什么嘛?”
      中年男子气喘吁吁地说:“阿伯,叫我好找,给!”
      他把一个纸包塞进“管得宽”的怀里,边走边说:“干爹,走了!”

      摩托车在山路上奔驶。
      三牛问:“阿妹,开心不开心?”
      白鹇哈哈大笑着:“三牛阿哥,开心,我是头一次坐摩托车,好开心啊!”
      三牛又问:“想不想再快一点儿呢?”
      白鹇哈哈大笑着:“想,想呢!”
      三牛嘿嘿地笑着:“怕不怕呢?”
      白鹇哈哈大笑着:“不怕,不怕,我什么也不怕!”
      三牛高兴地说:“那你就要紧紧地搂住我的腰啊,我要让你找一找在飞机上看云海的感觉呢。”
      三牛加快速度,白鹇的长发象面飘扬的旗帜。
      云海在脚下,真像在飞机上看云海。
      三牛大声问道:“怎么样,找见了没有呢?”
      白鹇拼命地摇头:“没有,一点儿也找不见嘛!”
      三牛大声喊道:“这就奇怪了。怎么我一找就有,你就找不见呢?嗨,有了,白鹇,你闭上眼睛嘛!”
      白鹇闭上眼睛。
      三牛叮咛道:“好好体会嘛,一会儿在睁开眼睛,感觉马上就来了!”
      白鹇马上睁开双眼,莫名其妙地喊着:“找不见,找不见,还是找不见嘛!”
      三牛突然傻笑起来:“啊呀呀,我们两个人真傻啊!”
      白鹇用拳头打着三牛的脊背,不满地说:“你才傻呢!”
      三牛嘿嘿嘿地笑起来:“是是是,我傻,我傻,我真傻!我就没有想到你没有坐过飞机,怎么能找见嘛?”
      白鹇双手摇晃着三牛的腰哈哈哈地傻笑起来。
      摩托车在飞驰,超过了一辆又一辆大小汽车,三牛兴奋的嗷嗷叫。
      白鹇问:“三牛阿哥,在矿山干活儿苦不苦呢?”
      三牛满不在乎地喊:“不……苦……!”
      白鹇又问:“在矿山干活儿累不累呢?”
      三牛继续大喊:“不……累……!只要吃得梯田的苦,就没有吃不了的苦!”

      天街广场的游客象走马灯似地你走罢了我登台,看得人眼花缭乱。
      哈尼然理盯着中年男子逐渐消失的背影问:“阿叔,他是谁呢?”
      “管得宽”不好意思地笑笑,捋着胡须说:“唉,好人啊,大柱的磕头兄弟,又送钱来了!”
      哈尼然理问:“哦,原来是他给你经常送钱啊,他是干什么的呢?”
      “管得宽”欣慰地笑着:“他啊,就是咱们云南省的矿山大王啊!你们不认识?”
      哈尼然理恍然大悟地说:“原来他就是倮老板啊!”
      “管得宽”吃吃吃地笑起来。
      哈尼然理递给老人一支烟,不无感叹地说:“这是个英雄,是我们哈尼人的大英雄!”
      “管得宽”抽了两口烟,沉重地说:“唉,还是说我们的吧。你说那么大的酒店,而且是咱们哈龙县最大最好的酒店,天天空着那么多的床位呢,你们知道不知道?这就是说,酒店再好,没有人来住,怎么能赚钱嘛……没有人来住,就没有人来吃饭,就没有人来买东西,也没有人来坐车,怎么能赚钱嘛?”
      哈尼然理叹了口气说:“唉,问题非常清楚呢。之所以留不住游客,是因为我们县的旅游配套设施不全,没有象沿海城市那样的高级宾馆,我们的服务员没有受过高层次的培训,服务素质太低……总之,还是历史传递下来的不好看不好听的两个字:缺钱!”
      “管得宽”突然瞪起双眼吼起来:“啊呀呀,我们的哈尼王子啊,我一听呢,你讲的全是官话。我有句话不好听,可这是事实。你们当官的,都有小汽车坐,你们比过去的官还跩呢!您看啊,过去的官是“走马观花”,现在的官呢,是“跑车观花”呢。你们当官的,要多几个象您这样的官,多下来转一转,走一走,才能了解到真正的情况呢。你们当官的,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的呢!”
      “管得宽”吸了口烟,气哼哼地低下了头。
      哈尼然理惊讶地看着老人。
      “管得宽”把烟雾徐徐地吐出,说:““笑嘻嘻”啊,你们当官的也常常叫苦,到底苦不苦,我不知道!有多苦,我也不知道,因为我没有当过官嘛。可是我们老百姓的苦,我知道,不但我知道,个个老百姓都知道呢。我该说什么呢?说的轻啦,轻风细雨不顶用,说的重了呢,又害怕得罪了你们,是不是……老百姓啊,什么都行,得罪了当官的,吃不了就要兜着走啦!”
      哈尼然理吃惊地看着老人:““管得宽”阿叔,连我也信不过啦?”
      “管得宽”抬起头看着天,意味深长地说:“孩子,就因为我说了一句真话,学校把我发放到庄子里种了二年田呢。如果没有您给我说情,我还在家摸牛屁股嘛?”
      哈尼然理长长地舒了口气,静静地看着老人。!
      “管得宽”激动地说:“你们不要以为你们当官的才关心国家大事,你们不要以为你们当官的才关心“哈尼梯田”?我们个个比你们当官的都急,急得眼睛都冒血呢!哼!你们坐的车是国家给的,对吧?你们吃的穿的戴的是老百姓给的,对吧?我们老百姓不知道你们天天在想什么呢?我们真不知道你们的脑壳里边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呢?你们一说就是没有钱,再说还是没有钱?国家给我们县拨了多少钱?我们老百姓没有文化有耳朵,我们老百姓没有关系有眼睛,我们老百姓心里清朗朗的呢。
      你们那些当官的啊,您不要以为你们会保住什么秘密,一喝了二两猫尿啊,什么屁都能放出来呢!
      你们一个个人模狗样儿的,一个比一个伶俐,一个比一个精明呢。你们打着哈龙县是集边疆、少数民族、山区、贫困四位一体的国家级重点扶持县的旗号,每年从国家那里申请划拨多少款项,都用到哪里去了呢?你们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我们老百姓可是“哑巴吃饺子,肚肚里有数” 呢!自从“哈尼梯田”申遗以来,国家的专项拨款又有多少,我们老百姓也是“哑巴吃饺子,肚肚里有数” 呢!”
      “管得宽”仰天长叹一声,低下了头。
      哈尼然理赶紧又给老人递上一支烟,老人把哈尼然理的纸烟拨到了一边。
      哈尼然理赶紧掐灭自己燃着的纸烟,小心翼翼地问:““管得宽”阿叔,我知道,在我们两个之间,已经有了一道沟啦,是不是呢?”
      “管得宽”摇摇头,叹了口气。

      “天天来”饭店在公路边。
      三牛把摩托车停在门口,按了一下喇叭。一群青年男女从饭店里涌出来。
      白鹇一边和大家打招呼一边解行李,他们把三牛和白鹇围了起来。
      黄和平跳起来问:“怎么回事嘛,白鹇你怎么回来了呢?”
      接着大家七嘴八舌嚷成一团。
      一个问:“白鹇,怎么回来了呢?”
      一个说:“三牛阿哥,你怎么把白鹇姐带回来了呢?”
      一个问:“土狗呢?”
      一个问:“十二能呢?”
      三牛双手高高地做个楫,大声喊道:“老少爷们,你们不要吵了好不好啊?”
      人们静了下来,黄和平拍拍三牛的肩膀问:“三牛阿哥,要不要在这里开饭呢?”
      三牛抬头看了看太阳:“你们吃过啦?”
      黄和平说:“我们等不上你们嘛。”
      三牛指着摩托车旁边的篓子说:“黄和平,你把背篓背起,走啦!”
      白鹇已经越过公路,面对着山下的原始森林大声喊道:“全福庄,你的女儿回来了!”
      三牛:兄弟姐妹们,今晚“笑嘻嘻”阿舅要来咱们全福庄呢,可听见啦?
      他们默默地点头,跟着三牛穿过公路,无声地追了过去。
      一行人从公路边的陡坡下去,进入原始森林中的羊肠小道。
      一股原始森林的扑面而来,涛声阵阵,凉风习习。
      白鹇的歌声响起来了:
      山上没有森林了嘛,
      红河就没得水了。

      天上没有太阳了嘛,
      粮食就没得吃了。

      家里没有女人了嘛,
      男人就没得活了。

      世界没有和谐了嘛,
      哈尼人就没得路了。

      哈尼然理和“管得宽”老人正在天街广场交谈,三个时髦的游客从眼前走过。
      一个以鄙夷的口气笑着说:“哈哈哈,这里的哈尼梯田呢,有三看啦:一看啦,哇噻!二看啦,不过如此啦;三看,原来如此啦。”
      另一个人摇摇手说:“嗨,上当啦,上当啦!什么哈尼梯田文化啦,没文化啦;什么哈尼文化啦,没文化啦!”
      第三个人说:“我何某走遍天下无敌手啦,却想不到今天栽在这个穷山僻壤的小山沟里啦。不过嘛,第一次上当怪别人啦,因为别人骗你不商量啦!我回去啊,要通知我的所有的亲戚朋友们啦,再也不要来这里上当啦!什么大山里的人诚实,这些山民的狡猾啊,就是我们常常说的农民的小狡猾啦,总是让你摸不着头脑啦,找不见东南西北中啦……唉,要知这样,鬼才来啦。还不如看看照片和光蝶啦。”
      哈尼然理马上笑嘻嘻地走到他们面前,亮出自己的工作证,态度谦卑地说:“三位先生请留步,我有事情向你们请教呢。”
      他们停住脚步,奇怪地看着哈尼然理。
      哈尼然理说:“我是哈龙县□□,我是专门来收集各地游客们的意见来的。三位有什么宝贵意见,请留下,我们一定会马上改进的,谢谢三位,谢谢三位!”
      两位年轻人鄙视地看了哈尼然理一眼,不耐烦地走去。
      年龄大一点的留下来对哈尼然理说:“主席,我看你是一位负责任的好干部啦。我知道,你们哈龙县是国家级的贫困县啦,做事很不容易啦,但不能是现在这个样子啦。就是组织几个少数民族小姑娘穿上少数民族服装,给游客跳几下啦,也算个小小的安慰啦。”
      两位年轻人大声呼唤;“走了走了!”
      这位游客说:“主席,对不起啦,我们可能说了一些不得体的话啦,多多体谅啦。”
      哈尼然理笑着问:“先生,你们是从那里来的呢?”
      这位游客说:“从香港啦,不过我们是路过啦,是路过啦。”

      白鹇和伙伴们嘻嘻哈哈地应酬了一会儿之后,就被久违了的原始森林吸引了。她不知不觉地把伙伴们甩在了后面,一个人沉醉在回家的喜悦之中。
      白鹇突然惊叫一声,一条黑蛇探头探脑地横在路上。
      白鹇赶紧停下步来,双手合十,嘴里默默地念道:“大黑蛇,对不起,我好久没有走这条路,我们不小心挡了你的路,请你绕道走吧。”
      后面的伙伴陆续来到,大家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个个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大家默默地站在那里,就像向神灵祈祷一样,十分庄严肃穆。
      山风阵阵,小鸟的叫声此起彼落,他们静静地看着黑蛇蜿蜒而去,然后才继续赶路。

      哈尼然理看着客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哈尼然理又坐回青石板上。
      “管得宽”看了看哈尼然理同情地说:“看见了吧,难道我们哈尼人不会唱歌,不会跳舞?为什么叫人笑话呢?”
      哈尼然理沉思着说:“阿叔,我听你的,你继续说!”
      老人说道:“什么高级宾馆啊,什么高楼大厦啊……我看是国家钱多的没有地方花,叫你们东一个国家,西一个国家,左一个旅游区,西一个旅游区地跑来跑去,把你们的眼睛看花啦,把你们的心跑野啦,把你们惯得不知天高地厚啦!
      你们一想就是要盖高级大商场,我看我们哈龙县的自由市场和摆地摊的生意比那些高级大商场人气旺,生意好着呢。
      你们一请就是什么明星,我看我们哈尼人唱的跳的不比他们差到哪里去呢,我们哈龙县的七个少数民族唱的跳的不比他们差到哪里去嘛!
      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好好的想一想,我们哈尼人先祖是怎么样走过来的嘛。我们哈尼人嘛,会吃饭就会唱歌,会走路就会跳舞,您还愁什么嘛?象刚才那三位那么简单的要求,我们哈尼人可以在一夜之间叫它满地开花呢!
      哈尼然理激动的瞪大了眼睛:“真的嘛?”
      “管得宽”反问道:“我给您吹过牛吗?”
      哈尼然理给老人点上一支烟,乐不可支地说:““管得宽”阿叔,说来听听嘛。”
      “管得宽”老人长长的叹了口气说:“你们这些当官的啊,老是以为自己比老百姓聪明呢。其实啊,老百姓不比你们那些当官的傻,您看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嘛?
      你们当官的怕什么嘛?坐的车是国家给发的,花的钱是国家给发的,没有办法呢,可以向国家开口,可以向国家伸手,是也不是呢?”
      哈尼然理默然。
      “管得宽”说:““笑嘻嘻”我好主席啊,我的好然理(孩子),我和您阿爸是好兄弟。您是我看着长大的,您也是穷人家的孩子。您是知道的,我们老百姓那一个人不是背着一个算盘在过日子呢?如果算计不到,就要饿肚子,就要讨吃,就要家破人亡啊,是也不是?去找你们当官的吧,又要排队,又要看你们的脸色呢,是也不是?即使排了队,看了脸色,还不知道有没有希望呢,是也不是?不是我们老百姓聪明,而是把我们逼聪明啦,是也不是呢?
      自从我们哈龙县来的人多了以后,多少人跑到昆明去看人家怎么样赚钱啊,开什么小吃店啊,开什么农家乐啊,组织什么民间歌舞队啊……你们就以为你们当官的在忙,我们老百姓什么时候休闲过呢?”
      “管得宽”沉重地把头埋下去。
      哈尼然理说:“阿叔,讲的好,讲嘛,讲嘛。”
      “管得宽”一把推开哈尼然理的手,摇着头说:“唉,讲了又有什么用呢?”
      哈尼然理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唉,阿叔,说到底,我们哈尼人还是个穷啊!”
      “管得宽”一拍大腿站起来,气哼哼地说:“谁敢说我们哈尼人穷呢、我们哈尼人才不穷呢,我们有的是钱呢!”
      哈尼然理惊讶地看着老人,好半天才问:“什么?!”
      “管得宽”吼道:“都叫你们当官的给吃到自己的肚子里啦,拉到茅坑里去啦!”
      哈尼然理楞在那里。
      “管得宽”苦笑着说:“就说开饭店吧,你们不支持也就算了嘛,可不能折腾我们啊,我们老百姓可可怜怜的,能经得起你们折腾吗?”
      哈尼然理问:“什么意思嘛?”
      “管得宽”冷笑着说:“走,我领你去看一个地方!”
      老人拉起哈尼然理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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