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尼梯田传奇》连中三元

17、领父命来到全福庄 乐极生悲摔下山崖

　　小熊猫在“一本书”家里住下来了，见到阿爸老人和阿灿只能强颜作笑，许多外人都以为小熊猫已经从悲痛的漩涡里解脱出来了。
　　可是，当他一个人的时候，就没命地干活。小熊猫要么一个人低头无休无止地劈柴，要么一个人无休无止地切猪草，要么一个人去稻田低头除草。
　　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小熊猫低头坐在火塘旁，望着或上或下跳动的塘火。
　　小熊猫最喜欢抱着阿灿去山上玩，怀里揣着小秋的照片，孤身只影地往“观景台”去。人们和他打招呼，他装作非常开心地说笑着，他的忧愁人们一点儿也没有看出来。
　　只有自己家里的人知道自己的事。每当小熊猫带着阿灿出去时，每当小熊猫高高兴兴地和自己打招呼时，“一本书”老人就悄悄地放下手中的活儿，远远地跟在小熊猫后面。
　　这件事情叫永平发现了，就追上来轻轻地问：“阿爸，怎么啦呢？”
　　永平本来叫“一本书”老人是“阿叔”，自从小秋去世永平住到“一本书”老人家里来的那一天起，永平就改叫“一本书”为“阿爸”。
　　“一本书”老人说：“唉，怕他想不开呀。”
　　永平请求让自己去，“一本书”老人说：“不用，还是我来吧，不能让他看出来呢。”
　　这件事情慢慢地传出来了，庄里的人好奇地看着，有的摇头有的叹气。
　　有心人发现小熊猫抱着阿灿来到“观景台”以后，就在在草地坐下来。而“一本书”老人则隐藏在不远的树后面，秘密地注视着小熊猫的一举一动。
　　小熊猫把阿灿放在草地上，听话地在小熊猫的身旁寻找蚂蚱摘野花。小熊猫坐在“观景台”不显眼的地方，一动不动地遥望着山下奔流不息的红河。
　　小熊猫轻轻地说：“我的小秋，小熊猫和咱们的儿子阿灿来看你来啦。
　　小秋，你好吗？我们个个都挺好的。哦，我忘了告诉你，我们就是指我们的阿爸，我们的阿灿；我们上海的阿爸阿妈，我们上海的兄弟姐妹们；永平阿哥，哈依阿嫂，哈尼然理阿哥，“电灯泡”阿叔，阿婶……
　　我的小秋，我把我们结婚的东西都在上海准备好啦。那是上海的阿妈和四个阿嫂，还有三个侄女给我们挑选的呢。
　　现在，全部的结婚用品由我们上海的阿爸阿妈保存着呢。本来嘛，咱们上海的阿爸阿妈和所有的家人，决定我们在上海举行婚礼呢。
　　我这一次来的目的，是先给你和阿爸带来一些礼物，然后带着你和阿爸去上海呢。我们在上海举行婚礼之后，好好地在上海玩一玩呢。
　　然后呢，我们和我们的阿爸再回到全福庄。真的，我来了就不走啦，我要和哈尼然理阿哥建设最大的中草药植物基地呢。我已经和上海的阿爸阿妈商量好啦。什么文凭不文凭，现在认得是水平呢……”
　　有时候，阿灿将一只小蚂蚱塞进小熊猫的领口里。小熊猫会突然从沉思中醒来，搂住阿灿就亲。阿灿在小熊猫怀里又吼又叫。
　　小熊猫把望远镜拿出来交给阿灿，阿灿拿起望远镜向远处看，一下子就看见了红河。
　　小熊猫轻轻地问：“阿灿，看见母亲河了吗？”
　　阿灿就手舞足蹈起来：“看见啦，看见啦。我一下子就看见啦。哎，阿爸，红河是我们哈尼人的母亲河，是不是我们都叫她母亲啊？”
　　小熊猫说：“当然啦。”
　　阿灿反对说：“不对！我干爸说，红河是我们哈尼人的母亲河，但是不能人人都叫她母亲嘛。”
　　小熊猫问：“为什么嘛？”
　　阿灿说：“永平干阿爸说啊，哦，不，他给我讲的时候，还不是干阿爸，是阿爸呢。他对我说，我阿波叫红河是母亲，我阿爸叫红河是母亲，我叫红河也是母亲。那样一来，不就乱套啦吗？”
　　小熊猫笑着抱着阿灿亲了又亲。
　　阿灿舞动着双手说：“阿爸，阿爸，我还要问你一个问题呢。”
　　小熊猫抱着阿灿一起滚到草地上，让阿灿站在自己的肚子上说：“阿灿，你问吧，你问一个我回答一个。还有啊，你能提问一个问题，阿爸就奖励你一包瓜子，好不好呢？”
　　阿灿拍手欢呼起来：“嘔-----好！阿爸，在我还没有认识你这个阿爸以前，我的干阿爸常常带我来这里。但是，他不是坐在这里，是在那里呢！”
　　阿灿用小手指着“观景台”的另一边。
　　阿灿说：“我问我干爸，你天天看着红河母亲河干什么嘛？我干阿爸对我说，他在等我阿妈呢。他说我阿妈到红河母亲河出差去了，他要和我一起等我阿妈回来呢。可是呢，我干阿爸没有望远镜，什么也看不清，但是他和我常常在这里等呢。等啊，等啊，我的阿妈一直不回来，我好想好想我的阿妈呢。”
　　这一天，阿灿搂着小熊猫的脖子说：“阿爸，你天天说的那个小秋是不是和我阿妈一起到红河母亲河出差去了呢？阿爸，阿爸，你怎么哭了呢？”
　　小熊猫揉着眼睛笑着说：“没有，没有，是阿爸的眼睛进了小虫虫。阿灿，你好好的玩儿，阿爸想一个人坐一坐呢。”
　　阿灿说：“不，我要用望远镜看红河母亲河，我要看着你说的那个小秋阿姨和我阿妈一起从红河母亲河出差回来呢。”
　　小熊猫就把阿灿搂在怀里看着阿灿在旁边用望远镜看红河。看着看着，阿灿歪倒在小熊猫的怀里睡着了。又过了一会儿，小熊猫也睡倒在地上。
　　“一本书”老人轻手轻脚走过来，抱起阿灿，默默地站在小熊猫的身后。看了一会儿，“一本书”蹲下身来，伸出两根手指头在小熊猫鼻子底下试了试，轻轻地摇摇头，就地坐下来。
　　太阳暖洋洋，山风轻爽爽。
　　“一本书”四处观察了一阵，慢慢地先把阿灿放在地上，然后脱下自己的衣裳，轻轻地盖在小熊猫身上，再把阿灿搂在怀里。
　　“一本书”坐在小熊猫身边，悠悠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我们的摩执实批啊，帮帮我们吧。”
　　“一本书”微微闭起双眼，仿佛圆寂了一般。“一本书”老人想起了三年前的事情。
　　那一天也是夕阳西下，是哈尼梯田最灿烂，风景最迷人的时候。
　　“一本书”老人准备收工了。在沟底田棚门口小秋在捆扎猪草，永平在收拾犁具，“一本书”在田棚门口抽竹烟筒。
　　突然小秋喊了起来：“永平阿哥，快看，又来了一个疯子！”
　　永平顺着小秋手指的方向向上望去，一个高大的人影在那里兴奋的直蹦高。
　　永平笑了笑问：“好像他在喊什么呢？”
　　小秋侧耳一听，急忙对“一本书”老人说：“阿爸，你听，那个人在好象喊您呢！”
　　“一本书”老人苦笑着说：“斜瞎子怪聋子，青天白日说胡话，山沟里老掉牙的木头，还会有人来找我呢？”
　　永平说：“好像是外地口音，象是普通话。”
　　小秋挥手道：“别说话，别说话嘛！”
　　嘹亮的声音顺着轻轻的山风断断续续地传来：“李……知……乡……阿……伯……”
　　小秋高兴地跳起来：“是啦，是啦，是在喊阿爸的名字呢！”
　　永平仰起脖子探望，“一本书”提着竹烟筒抬起头来看。喊声逐渐地大了起来：“全福庄，上海小熊猫来了！……耶……耶……耶……”
　　永平指着这个人哈哈大笑：“这个人是疯了。熊猫明明在四川，怎么又有了上海小熊猫呢。”
　　“一本书”撇了撇嘴说：“这个人是有点疯，你再高兴也不能乱蹦啊？掉下来咋个整？”
　　那人喊的声音越大，跳的越欢，小秋突然惊叫起来：“哎呀呀，不好，掉下来了！掉下来了！”
　　他们三个人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高大的人影正从崖上跌落下来。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叫了一声，永平已经把背篓背在背上对小秋说：“阿妹，快！”
　　小秋拉着背篓说：“永平阿哥，还是我来背吧。”
　　“一本书”对小秋喊道：“别罗嗦，快去，快去呀！”
　　永平拉着小秋就跑，边跑边对“一本书”老人喊：“我们去了，小秋快点，快点，救人要紧嘛！阿叔，牛，我就不管牛了！”
　　永平和小秋飞快地来到出事地点。崖子有十几米高，崖子下面的稻田里水被搅得一塌糊涂。一个年轻人仰面朝天地躺水里喘气。
　　年轻人一见小秋和永平就喊：“哈尼朋友，快救我，快救我！”
　　小秋兴奋地双手抓着永平的胳膊拼命大笑。
　　永平弯下腰对年轻人喊：“先生，您把手伸过来，我拉您上来。”
　　小熊猫伸出胳膊，却够不着永平伸过来的手。
　　小秋就喊：“那位先生，您，您爬过来呀，怎么那么笨呢？”
　　小熊猫呲牙咧嘴地说：“我，我爬不动啊！”
　　小秋生气地问道：“怎么爬不动嘛？”
　　小熊猫用双手撑了几下又躺进水里，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我不知道嘛！”
　　这时候，“一本书”牵着牛过来了。牛铃声一停下来，“一本书”看看崖头又看看小熊猫，轻声问道：“年轻人，是不是您不能动啦？”
　　小熊猫摇摇头又点点头。
　　小秋看着躺在田里的年轻人说：“他听不懂哈尼语，还得我当翻译吧。年轻人，我阿爸在问你，您是不是不能动啦？”
　　小熊猫感谢地说：“是的是的，我一点点儿也不能动，我一点点儿也不能动啦！”
　　小秋又笑起来。
　　“一本书”老人说：“永平，伤得不轻呢！”
　　永平马上跳进田里，和小秋把小熊猫扶了出来。“一本书”老人让小熊猫躺在田埂上，蹲下身来观察他的伤势。
　　“一本书”老人说：“动动你的左胳膊。”
　　小秋赶紧给年轻人翻译，小熊猫听了活动左胳膊。
　　“一本书”老人说：“动动你的右胳膊。”
　　小秋马上又给年轻人翻译，小熊猫听了活动右胳膊。
　　“一本书”老人说：“动动你的左腿。”
　　小秋再翻译，小熊猫就活动左腿。
　　“一本书”老人说：“活动你的右腿。”
　　小秋刚刚翻译完，小熊猫就活动他的右腿，立刻叫起来：“哎哟，痛，好痛啊！”
　　“一本书”老人将小熊猫的右腿用手从下往上边捏边观察小熊猫的表情。“一本书”老人捏到右腿的膝盖，小熊猫突然尖叫一声。
　　“一本书”站起来，双手在裤子上擦抹着泥水，然后举目沉思了一会儿说：“年轻人，你是膝盖骨脱臼啦，要回去才能治疗呢再忍耐一下，啊！”
　　小熊猫拍着背包说：“阿伯，请你们把我送到医院，我多多地给你们钱！”
　　小秋又哈哈大笑着说：“您就是给我们一个天安门，我们也没有办法把你送到医院啊！”
　　小熊猫沉默下来，求救地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一本书”老人说：“回家去吧。”
　　小秋笑着说：“我家就是医院！”
　　小熊猫惊喜地问：“真的？这里就有医院？！”
　　永平说：“兄弟，算你有福气。阿叔不但是摩批，还是远近闻名的接骨医生呢。”
　　小熊猫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巾擦了擦双眼，闹得两只眼睛就像大熊猫一样。
　　小秋大笑起来说：“这位先生，您不是什麽小熊猫，是一只大熊猫呢！”
　　小熊猫奇怪地问：“您怎么知道我叫熊猫，您认识我？”
　　小秋反问道：“怎么，您叫大熊猫？”
　　小熊猫不好意思地说：“我叫小熊猫。”
　　小秋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永平问道：“兄弟，您来这里旅游呢，还是有什么事情呢？”
　　小熊猫说：“我来这里找一个人，叫李知乡阿伯！”
　　小秋喊道：“阿爸，是来找您的！”
　　“一本书”老人狐疑地看着小熊猫：“你，你是----”
　　小熊猫强忍着疼痛说：“我是从上海来的，我叫小熊猫，我爸爸叫陈军，我是来找我爸爸的老朋友李知乡阿伯的！”
　　小秋又用哈尼语讲给老人听。
　　“一本书”老人一听就拍着大腿喊起来：“哎呀呀，臭小子，原来你是陈军的儿子呀！”
　　小熊猫看着“一本书”老人异样的表情，十分纳闷。小秋也看着阿爸，“一本书”老人催促小秋快点翻译给年轻人。
　　小秋哈哈大笑着说：“先生，我阿爸就是你要找的李知乡阿伯啊！”
　　小熊猫大喜过望，强撑着要站起来又躺了下去说：“阿伯，背包里有我爸爸给您写的信呢。”
　　“一本书”喜滋滋地说：“走吧，走吧，我和你阿爸有三十多年没有见面啦，亏他还记挂着我，我以为他早把我忘记了呢。走啊！真是的，谁说竹筒不能做枕头呢？”
　　“一本书”老人安排永平把小熊猫背起走在前面，小秋背着背篓在后面招呼着。然后自己牵着牛愉快地压阵，水牛拖着小熊猫的大包小包。
　　山路上的山民正在往家里赶，人流象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披上夕阳象锦缎一般美丽。庄子里的炊烟已经在全福庄森林的枝叶上爬行。
　　小秋兴奋地唱起了动听的哈尼山歌：

　　第十一缕阳光照下来，
　　照到了南边山崖上，
　　南方吹来的风变凉啦。
　　第十二缕阳光照下来，
　　照到了西边，
　　走了一天的太阳累啦，
　　她要回家休息啦……

　　小熊猫在永平的背上惊奇地赞扬道：“哎呀，阿妹，你的歌声真好听！”
　　永平自豪地说：“呵，你还没有看阿妹跳舞呢，那才叫羞死舞星，吓跑仙女呢。”
　　小秋不满地说：“永平阿哥，又开始吹牛啦。”
　　小熊猫扭头来看着小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