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尼梯田传奇》连中三元

13、 阿妈笑在脸痛在心 白鹇去祭祀黑蛇神

　　这天下午，哈依在扫院子。
　　白鹇穿着外国人送给的衣裳从搂上下来，从背后把哈依的双眼蒙住了。
　　哈依装作生气地问：“又耍什么赖嘛？”
　　白鹇撒娇地说：“我的亲亲的阿妈，我要放开手了，但是呢，您不许睁开眼睛。我叫您睁开才能睁开，可同意了？如果不同意呢，我就永远不放开！”
　　哈依说道：“是啦，是啦，阿妈早就同意了嘛！”
　　白鹇立马跳到阿妈的面前说：“可以啦，可以啦！”
　　哈依睁眼一看惊呆了：“啊呀呀，鹇子，这是怎么回事嘛？”
　　白鹇撒娇地说：“阿妈，猜一猜？”
　　哈依问：“三牛阿哥送的？”
　　白鹇撇撇嘴：“不---是。”
　　哈依问：“十二能阿哥？”
　　白鹇摇摇头。
　　哈依想了想，以肯定的口吻说道：“一定是矿山的兄弟姐妹们送的，好不害羞！”
　　白鹇又撇撇嘴：“阿妈，更不是！更不是嘛！”
　　哈依狐疑地看着白鹇，白鹇得意地看着阿妈。哈依默默地想了想说：“阿妈知道啦，小鸟翅膀硬啦，就要飞走了，阿妈管不了啦！”
　　白鹇撒娇地说：“阿妈，鹇子哪里也不去，鹇子一辈子守着我阿妈和阿爸呢。”
　　哈依刮着白鹇的脸皮说：“傻姑娘，傻得不成样子呢。”
　　白鹇又从口袋里掏出二百块钱递给阿妈，哈依往后退了一步喊道：“鹇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啦？”
　　白鹇笑着跳着说：“你猜，你猜，你猜猜！”
　　哈依不放心地看着白鹇，白鹇得意地看着阿妈。
　　就在这时候，那位和白鹇一块儿回来的阿皮风风火火地来了，她手里拿着二百块钱，进门就喊：“鹇子，鹇子，哈依啊，鹇子在不在家啊？”
　　白鹇从哈依身后闪了出来。
　　老人神秘兮兮地说：“鹇子她阿妈啊，说来非常好笑呢。前几天啊，我和鹇子从田里回来，在“观景台”歇气的时候，遇到一群高鼻子蓝眼睛的外国人啊。他们给我们俩照相，还拍电视呢。哎呀呀，你瞧，他们就给了我们俩一人一套衣裳，每人二百块钱呢。
　　哈哈哈，真有意思。不过你也不要多心，我们是出了力气的，就象永胜他们打工赚钱一样样的呢。
　　这衣裳啊，是他们和我们俩交朋友的礼物。我们俩也是给了他们礼物的。我把我的“菌子”都给了他们，鹇子给了他们一条大江鳅呢。”
　　哈依问：“鹇子，哪里来的江鰍嘛？”
　　白鹇支支吾吾地说：“阿妈，河里抓的嘛。我本来要给阿皮吃的，人家给了衣服，阿皮给了他们菌子，我没有什么东西，就给了他们大江鳅了嘛！”
　　哈依这才拉着白鹇笑起来，说：“阿婶，哎呀呀，这么好的事情怎么都叫你们遇上啦呢？我在全福庄这么多年，怎么没有这个福气呢？”
　　老人笑嘻嘻地说：“是啦，是啦，鹇子她妈，可让你说了个对啊！我呢，在全福庄住了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个福份啊。所以呢，回到家里啊，我拿着这二百块钱一直烫手，烫得我坐不住啊。这个钱啊，全是托鹇子的福。所以啊，这个钱我不能要，说什么也不能要。我有那一身衣裳已经偷笑了好几回啦。所以啊，我就把钱给我们的鹇子送来了。”

　　白鹇哈哈哈地笑弯了腰，趁势把阿皮搂住往外推，老人努力挣扎，白鹇努力往外推。白鹇一边轻轻地推着阿皮一边唱着哈尼童谣：

　　推呀推着我的亲阿皮，
　　推啊推。
　　推呀推着我的亲阿皮，
　　推啊推。
　　推啊推，
　　推啊推。
　　一推推进福圪堆,
　　一推推进福圪堆……

　　白鹇一直把阿皮送回家里，把阿皮老人堵在院子里不许老人出来，这才笑咪咪地回了家。哈依把一条鸡腿，还有茶水和酒放在桌子上。
　　白鹇边说边往楼上跑：“阿妈，我要换衣服呢。我想啊，这身新花花衣服这么漂亮，大黑蛇会认不出我来呢。”
　　白鹇换好衣服，一开门，阿妈站在门口。
　　白鹇叫道：“阿……妈……”
　　哈依笑着拉着白鹇的手问：“鹇子，累不累嘛？”
　　白鹇摇摇头。
　　哈依笑着摸摸白鹇的头问：“闷不闷嘛？”
　　白鹇再摇摇头。
　　哈依非常开心地笑着说：“鹇子，让阿妈亲一个。”
　　白鹇笑着乖乖地伸出左边脸，哈依笑着亲了一口。哈依正准备走，白鹇又笑着乖乖地伸出右边脸，哈依又笑着在她的右脸亲了一口。
　　哈依又准备走，白鹇又笑着乖乖地伸出下巴颏，哈依又笑着在她的下巴颏亲一口。
　　哈依再准备走，白鹇又笑着乖乖地伸出额头。哈依又笑着在她的额头亲一口。哈依干脆笑嘻嘻地站在那里等着，看看鹇子还有什么新花招。
　　白鹇奇怪地看着阿妈问：“阿妈，你怎么还不走啊？”
　　哈依笑着说：“阿妈不走了，阿妈要把我的鹇子亲个够呢！”
　　白鹇噘起小嘴撒娇地说：“阿妈，没有啦，没有啦。这个最宝贵的小嘴嘴呀，我要自己留着呢。”
　　哈依阿妈捂嘴笑。
　　白鹇突然亲了阿妈一口，把准备好祭祀用品仔细地装进小背篓，哼着小曲出了门。
　　白鹇来到庄口，好奇地向下望去，这么多年来，自己走了这里不知道有多少次，小这才发现路口是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中的一个长圆长圆的洞。
　　白鹇认真地看起来，边看边自言自语：“哇！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发现，好象是人们有意修整的门啊。这哪里是路嘛，哪里有路嘛？我们这里的人所说的 “路”，在外地人看来呀，就是曲曲弯弯的地道嘛。”
　　背后响起了十二能的声音：“喂，喂喂，你是哪里来的人呢？”
　　白鹇回头一看，果然是十二能，就问：“十二能阿哥，你怎么在这里呢？”
　　十二能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说：“在家里有点闷，我就出来转转。我转呀转呀，转呀转呀，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嘛，怎么转到这里来了呢？咦，这是哪里，这是哪里嘛？”
　　白鹇撇撇嘴说：“庄口嘛？昏了头啦？”
　　十二能摸脑袋问：“是庄口，你怎么还说有地道呢？”
　　白鹇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白鹇看见十二能在看着自己背篓里的东西，就解释说：“那天我和三牛他们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条黑蛇，我要去祭祀呢。”
　　十二能说：“你是女孩子啊？”
　　白鹇回答：“阿波说，大的不可以，小的还是可以呢。”
　　十二能想了想说：“好吧，反正是个转，我正好可以当一回护花使者呢！”
　　白鹇看着脚下的陡坡问：“十二能阿哥，你猜有多少度？”
　　十二能闭起一只眼往下瞄了瞄：“啊哟，怕有三十多度吧？”
　　白鹇说：“我看者们也有有四十多度！”
　　“电灯泡”在他们的背后咳嗽一声说：“五十度呢！”
　　白鹇和十二能异口同声叫道：“阿波！”
　　十二能问：“阿波，您怎么知道呢？”
　　“电灯泡”老人说：“是你“闷葫芦”阿伯告诉我的，他们用什么东西比划过呢。”
　　白鹇问：“阿波，您不是在田里吗？”
　　“电灯泡”老人说：“阿波有腿会走路，走着走着就回来了嘛。”
　　白鹇问：“您到哪里去，阿波？”
　　“电灯泡”老人挥挥手说：“走吧，走吧，阿波去沟边找几棵草药呢，正好和你们同路。”
　　白鹇和十二能让阿波老人先走，老人家让两个年轻人先走。白鹇和十二能不能不听老人的话，就象两只猴子灵活地磕磕绊绊地顺坡而下。“电灯泡”老人象一只飞鼠一滑到底。
　　他们穿过树木构成的圆洞进入原始森林。
　　圆洞外面树木花草密布，活动的空间却很开阔。
　　白鹇问：“阿波，我看这个路口好像是人们专门修的呢。”
　　“电灯泡”老人微笑着点点头说：“我们的先祖啊，从建庄子的一开始，就秘密地构筑着我们的“绿色长城”，应该说这里是“城门口”呢。”
　　十二能说：“绿色长城？”
　　“电灯泡”老人指着全福庄说：“我们的庄子周围啊，用长刺带毒的树木草藤严密地移植和栽种了一道象万里长城一样的围墙呢。这条“绿色长城”啊，隐藏的天衣无缝，只有庄子里的人知道，外人什么也看不出来呢。
　　唉，这都是过去的事情啦。现在太太平平的，用不着啦。不过，既然你们回来不走啦，我要指点给你们，这样好一点嘛。
　　这一道围墙啊，神鬼不敢挨。人们稍微一碰，不是手麻就是脸肿，浑身难耐的痒痛，几天半月才能过去呢。所以啊，历史上天街镇和附近的村村寨寨闹土匪，我们庄子啊，从来平安无事呢。”
　　白鹇问：“阿波，是不是和秦始皇修的万里长城一样样的呢？”
　　“电灯泡”老人说：“人家那个长城嘛，阿波没有见过，只是听说过。而咱们哈尼人的长城嘛，他们可能听也没有听说过呢，别说见过啦。
　　他们那个长城嘛，是砖头疙瘩堆起来的，死的，不会动。而我们的长城呢，有摩执实批帮助我们呢。你们知道不知道，我们全福庄的长城和秦始皇的那个长城年纪差不多一样大呢。”
　　十二能埋怨道：“阿波，人家那个长城世界闻名，我们的长城怎么没有人知道呢！”
　　“电灯泡”摇摇头说：“然理们啊，爱摆样子的露屁股，爱出风头的名声臭。出那个名整哪样呢？”
　　“电灯泡”老人拨开密密匝匝的花草树木，指着一道藤绕草深的“围墙”说道：“然理们，可看见啦？”
　　白鹇看了看摇摇头，十二能看了又看也是摇摇头。
　　十二能为难地皱起眉头。
　　“电灯泡”老人诡嘀地笑着：“要是都能看得见，就没有意思了嘛。”
　　“电灯泡”指着地上的一棵草问：“小十二能，你看这是什么草呢？”
　　十二能顺手扯了一片叶子，用鼻子来闻。十二能将草叶还没有送到鼻子下面，突然把草叶丢掉，象疯了似的乱蹦乱跳。白鹇咯咯咯地笑起来。
　　十二能疯狂地喊道：“阿波阿波快救我！阿波阿波快救我！！”
　　“电灯泡”老人微笑着问：“小十二能，这一下还能不能呢，不能了吧？”
　　“电灯泡”笑嘻嘻地地蹲下身来，从路边找出几棵小草，揪下几片叶子，在手心里揉碎，说道：“臭小子，把摘叶子的那只手拿出来！”
　　十二能满脸通红，满脸淌汗，浑身颤抖，抖抖簌簌伸出右手，着急地喊：“阿波阿波快救我！阿波阿波快救我！！”
　　“电灯泡”老人往十二能的右手上将碎叶涂满手心手背，用力揉搓起来。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十二能渐渐地平静下来，十二能害怕地看着那棵小草，白鹇也去看那棵小草。
　　“电灯泡”老人说：“想当年，法国人，美国人，英国人，日本人都来过我们全福庄。怎么样，他们照样得乖乖地跑掉呢。”
　　“电灯泡”看着远处说：“我们的东方红河谷啊，有毒的草千千万万，遍地是啊。”
　　白鹇害怕地问：“阿波，那我们怎么办嘛？”
　　“电灯泡”安慰地说：“你看，你就没有事情嘛。我给你们讲啊，我们的摩执实批在关心我们哈尼人呢，他们能够安排千千万万的毒草，同时也安排了千千万万的解药呢。我们哈尼人从来为善，从来不随便欺负任何人，从来不随便欺负任何动物，就连一棵小草也不随便欺负呢。”
　　他们三个人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电灯泡”老人突然消失了踪影。
　　“电灯泡”老人已经躲在高处大树后面，捋着胡子笑着看着白鹇和十二能走到见蛇的地方，白鹇一一摆好祭祀品，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到远处，双膝跪地，口中念念有词。十二能也和白鹇一样跪下来，口中念念有词。
　　薄雾从林间悠悠漫起，一束束阳光如可触摸的透明彩玉。
　　十二能不耐烦地动来动去，白鹇聚精会神地观察动静。
　　十二能叹口气问：和蛇交朋友，可能吗？”
　　白鹇小声说道：“十二能阿哥，“管得宽”卢阿波啊，和一只金黄色的野狗交了朋友。那只野狗啊，每个星期天悄悄地去他的宿舍去看卢阿波呢。我还见过那只野狗呢，卢阿波叫它“金丝鸟”。我还摸过那只野狗的头呢，光滑的象头巾一样样的呢。”
　　十二能问：“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呢？”
　　白鹇小声说：“这是我和阿波的秘密嘛。如果不是退学啊，，我还不会告诉你呢。”
　　十二能不满地说：“哼，我也告诉你一个迟来的秘密。我阿伟阿皮喂过一只喜鹊，晚上就睡在阿伟阿皮的床头上呢。”
　　不想白鹇却没有生气，却高兴地说；“是啦，是啦。阿波给我讲，我们哈尼人啊，在东方红河谷一千三百多年，不但和这里的兄弟民族和和气气，就是和这里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是和和气气的呢。就是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相依为命的兄弟姐妹呢。要不是这样，我们哈尼人是走不到今天的呢。”
　　十二能摇摇白鹇的肩膀，白鹇突然打住。黑蛇从草丛中伸出头，东看看西瞧瞧，然后蠕动到祭祀品那里将鸡腿一口吞下，掉回头慢慢地消失在草丛中。
　　白鹇舒心地站起来四处张望，传来敲树干的声音。
　　阿波站在前面的小路旁，正向他们挥手呢。
　　“电灯泡”老人一见两个年轻人过来了，背起手在前面就走。白鹇和十二能远远地跟在后面。
　　白鹇悄悄地问十二能：“你为什么不跟阿波学摩批嘛？”
　　十二能不耐烦地说：“我不是已经给你说过了嘛。”
　　白鹇生气地噘起小嘴：“哼，你不学我学！”
　　白鹇生气地去追阿波。
　　白鹇低着头走前面，十二能愁眉苦脸地跟在后面。
　　十二能说：“阿妹，你不应该生我的气嘛，我在努力呢嘛。”
　　白鹇停下来问：“你在努力什么嘛？”
　　十二能神秘地说：“现在我不告诉你，等回去，我让你看一件只有你能看的东西。”
　　白鹇惊奇地看着十二能，十二能得意地昂起头。
　　白鹇赌气地说：“呵，我也有一件好东西，你也可以看，但是我现在也不告诉你呢。”
　　十二能看着白鹇，白鹇也昂起头，对十二能理也不理。
　　十二能嘿嘿一声冷笑说：“好啊好啊，一会儿啊，我们在樱桃坝子见。”
　　两个人牛气冲天地击掌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