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尼梯田传奇》连中三元

14、樱桃坝子倾吐心声 回来路遇失踪男人

　　樱桃坝子在全福庄的东南角，樱桃花象熊熊燃烧的大火，蜜蜂成群结队地飞来飞去。这里是一个神奇的地方，每当晚霞出现的时候，把整个世界变成了晚霞的颜色。每当这个时候，这里的樱桃花上空就会出现两个巨大的彩色人影，一男一女相依偎在一起，就像在说悄悄话的样子。所以人们把樱桃坝子的就成了全福庄世世代代年轻人谈情说爱的地方。把这里的樱桃树叫“相合树”，把樱桃坝子叫“相好坝子”。
　　十二能早就来了，手拿一个笔记本在树下走来走去。
　　白鹇穿着新衣裳来的也不晚，她是在考验十二能的耐心。直到十二能等得不耐烦的时候，白鹇才象花蝴蝶飞出来。
　　十二能惊叫了起来：“哇呀呀，好漂亮啊，怎么没有见你穿过呢？”
　　白鹇跳着欢快的白鹇舞围着十二能转圆圈，一边跳一边问：“你猜，你慢慢地猜嘛。”
　　十二能说：“阿妈做的。”
　　白鹇摇摇头。
　　十二能又说：“你阿爸从昆明给你买的。”
　　白鹇还是摇摇头。
　　十二能拍拍脑袋想了想：“肯定是“笑嘻嘻”阿舅给你买的，他最疼你啦，对吧？”
　　白鹇得意地笑着说：“十二能阿哥，事不过三，你已经猜了三次了，你已经失败了！”
　　十二能摸着脑袋继续苦思冥想。
　　白鹇停下来欢快地说道：“我来告诉你吧，这是阿妹自己用劳动换来的！”
　　于是，白鹇欢快地跳起了“乐作舞”，唱起了“乐作歌”。十二能围着白鹇一边伴舞一边击掌伴奏，十二能唱起了自己编的歌：
　　白鹇鸟啊，
　　没有你哈尼人落不下脚，
　　没有你哈尼人扎不下根。
　　有了你呀，
　　哈尼人又找到了“倮玛爱美”，
　　有了你呀，
　　哈尼人的生活越过越美。

　　白鹇鸟啊，
　　没有你我心里不安，
　　没有你我定不下心……

　　白鹇越听越不对劲，就慢慢地停下舞步靠着樱桃树，边喘气边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衣角。
　　十二能也就停下歌声走过来，欲言又止。
　　白鹇脸红红地说：“十二能阿哥，我有话和你说呢。”
　　十二能惊疑地看着白鹇。
　　白鹇依旧摆弄着衣角说：“十二能阿哥，鹇子不准备结婚啦。”
　　十二能惊叫一声，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白鹇看着十二能不紧不慢的说：“真的，十二能阿哥，鹇子不准备结婚啦！”
　　十二能气急败坏地冲上来喊道：“不结婚？你可以不和我结婚，难道你也不和三牛结婚？如果你不和三牛结婚，你也不和别的男人结婚吗？”
　　白鹇坚定地说：“是！”
　　十二能抬头看着火红的樱桃花，已经快要夕阳下山了。樱桃树的上空已经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传说中的两个人影。
　　白鹇继续说道：“在我没有改变自己命运之前，什么也不想！”
　　十二能不由自主地又往后退了两步喊道：“我知道，你对我和三牛阿哥都好，但是用不着这样嘛。咱们哈尼人是不兴争争抢抢的。如果你真为难，我主动退出，我和三牛还是好朋友，你还是我的好阿妹嘛，好不好呢？”
　　白鹇辩解道：“我和三牛阿哥什么也没有啊！”
　　十二你狐疑地看着白鹇。
　　白鹇一本正经地说：“我给三牛阿哥也说啦。”
　　十二能迫不急待地问：“说了什么？”
　　白鹇说：“和刚才说得一样样的。”
　　十二能仰天长啸一声，然后垂头不语。
　　白鹇停了一会儿说：“十二能阿哥，我们三个人是一块儿长大的，我了解你们，就象你们了解我一样。咱们哈尼人，只想和和气气、平平安安过日子。我和你结婚，三牛阿哥肯定不会生你的气；我和三牛阿哥结婚，你也不会生三牛阿哥的气。如果我想和你们哪一个结婚，我说出来就是啦。我不会藏着掖着，我不会和自己过不去呢。说实在的，十二能阿哥，长这么大，我的头脑从来没有这样乱过。我理不出头绪来，但是我拿定了两个主意呢。一是坚决退学，二是坚决不结婚。十二能阿哥，你能理解我吗？
　　十二能眼睛潮潮的。
　　白鹇苦苦地问：“十二能阿哥，我们还像以前一样是好朋友，可以吗？”
　　十二能咬着牙点了点头。
　　白鹇抬头看樱桃花，夕阳正红，樱桃花更红。樱桃树上空的人影分外清晰，白鹇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时候，十二能将一本笔记本悄悄地塞进白鹇手里，笔记本封面上写着：哈尼民族民间歌舞收集笔记。
　　白鹇惊喜地打开一看，吓了一跳。
　　这本笔记里有图谱，有曲谱，还有各个舞蹈与歌曲提供人的名字，对每个人的采访笔记呢。
　　白鹇又喜又怒地跳起来大叫：“十二能阿哥呀，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没有向我透露过一点点呢？”
　　十二能不好意思地笑着。
　　白鹇问：“十二能阿哥，你好了不起啊。你搞了多久啦？”
　　十二能得意地说：“你猜，你猜，你猜猜嘛！”
　　白鹇羡慕地看着十二能说：“我看啊，最少也得三五年，哦，或者四五年，我猜对啦吧？”
　　十二能高兴地说：“实话地告诉你吧，我从小学三年级就开始啦。”
　　白鹇惊呼起来：“哇，那么厉害？！”
　　十二能说道：“你知道吗？我的阿伟阿皮和你的阿皮是结拜姐妹呢，她们从小就想把咱们哈尼人的歌舞全部收集起来，真正的成为咱们哈尼人的歌舞专家呢。可是他们没有文化啊，所以呢，就悄悄地把这个任务交给我了嘛！”
　　白鹇喜不自禁说：“十二能阿哥，咱们哈尼族的歌舞有这么多啊？”
　　十二能说：“我阿伟阿皮和你阿皮对我说，这只是一小小部分，还有好多好多呢。你想想啊，人们说，我们哈尼人是八九个支系，实际上有二十几个支系呢。我们哈尼人，不但我国有，国外也有，想想吧，这个工程有多大，这个工程真是太大太大啦，恐怕一辈子都搞不完呢。”
　　白鹇紧张地问：“阿皮知道吗？”
　　十二能反问道：“你说呢？”
　　白鹇一听就生了气：“我要去找阿皮，我要去找阿皮！”
　　十二能哀求道：“我的亲亲的阿妹，快不用去找啦，是我，是我叫两位老人给我保守秘密呢。”
　　白鹇扑过来，一把揪住十二能的耳朵责问道：“为什么嘛？为什么嘛？”
　　十二能呀呀叫着求饶：“说真话还是说假话呢？”
　　白鹇说：“你想说真话还是说假话呢？”
　　十二能：“说真话，说真话！”
　　白鹇用力拧着十二能的耳朵，说：“快说，快说！”
　　十二能挣扎着求饶道：“我不敢说，我不敢说嘛！”
　　白鹇拧得十二能尖叫起来：“我说，我说。你放开我我才说。”
　　白鹇放开十二能。
　　十二能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我从小学一年级就喜欢你嘛。从那时候起，我就决定将来娶你做老婆嘛。所以，我一直在为你准备礼物，就是这个嘛！”
　　白鹇一听就笑弯了腰，哈哈哈地笑出了眼泪。
　　十二能也笑起来。
　　笑过以后，白鹇突然沉默下来，他们两个人十分尴尬地相对而立。
　　为了打破僵局，十二能说：“白鹇阿妹，我给你唱一支歌我听听吧。”
　　十二能就唱起歌来：

　　樱桃好吃树难栽，
　　不下苦功花不开。
　　幸福不会从天降，
　　社会主义等不来……

　　白鹇又跳又笑又是拍手：“十二能阿哥，好棒啊，这是哪里的歌嘛，这么好听呢？”
　　十二能说：“这是老电影《我们村里的年轻人》里的插曲，是山西省的老作家马烽的作品呢。”
　　白鹇问：“我就没有听你唱过歌，原来你这么能干啊！你肯定也会唱我们的《哈尼古歌》吧。为什么不唱呢？”
　　十二能不好意思地说：“会倒是会那么一点点，我不想唱呢。”
　　白鹇问：“为什么嘛？”
　　十二能吞吞吐吐地说：“我们哈尼人的歌太苦，唱起来使人心里酸酸的，老想掉泪呢。自己掉泪不说，连听的人也掉泪，哀声叹气的、哭哭啼啼的，我实在受不了呢。”
　　白鹇耍赖地拖着十二能的胳膊：“就要你唱，就要你唱哈尼歌！”
　　十二能无可奈何地说：“好吧，那我就试着自己编一支唱给你听吧！”
　　说完，十二能就唱了起来：

　　东方红河谷嘛，
　　樱桃花开朵朵红嘛，
　　一片又一片啊，
　　象熊熊燃烧的大火，
　　烧的人心里暖烘烘的嘛。

　　东方红河谷嘛，
　　山上的樱桃有三种嘛，，
　　一种花开在十月年嘛，
　　一种开在十二月嘛，
　　一种开在来年的二月天嘛。

　　东方红河谷嘛，
　　樱桃果圆圆的有三种嘛，
　　十月年开花结的果是苦苦的嘛，
　　十二月开花结的果是酸酸的嘛，
　　来年二月天开花结的果才是甜甜的嘛！

　　白鹇听罢拍手叫好，十二能得意地笑着。
　　白鹇语重情长地说：“十二能阿哥，现在我才知道你要当明星不是在开玩笑呢。你是个男孩子，你是有基础的，好好努力吧，阿妹坚决支持你呢！”
　　十二能长长的叹了口气：“阿波说过，运气到了家，石头会开花；人要是背了运嘛，喝水也塞牙啊。我们国家的人才象哀牢山上的草，满地都是，哪里能轮到我们呢。人家城里人是温室里的奇花异草，摆在高级超市里卖呢。我们呢，是从石缝里扯来的野菜，连水带泥摆在地摊儿上卖呢。说实在的，我也知道我自己是在白日做梦。可是有梦总比没有梦强一点点啊！”
　　白鹇把头发梢放在嘴里咬住，泪眼迷离看着渐渐滑落的夕阳。
　　全福庄的雾气开始从地面升腾，原始森林里已经弥漫起飘飘渺渺的雾气。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回寨子里走去。
　　白鹇问：“十二能阿哥，你天天在家里做什么呢？”
　　十二能叹了口气说：“唉，无事可做，无聊极啦。”
　　白鹇说：“咱们俩学习犁田耕地吧？”
　　十二能惊讶地看着白鹇。
　　白鹇说：“用你家的牛和犁，耕我家的地嘛。”
　　十二能一听就惊叫起来：“哎呀呀，白鹇，你叫我干个其他什么的好不好嘛？”
　　白鹇说坚定地说：“十二能阿哥，就这样定好啦，啊？”
　　不知不觉地，他们俩已经来到庄口的古树下。这里围着一大群人，吵吵闹闹地挤成一团。
　　十二能挤进人群看了看又返回来说：“哈哈，上海杂种小熊猫，几年不见，现在又回来了，真是有点奇怪呢！”
　　白鹇大声喊道：“小熊猫？小熊猫回来了？”
　　十二能不屑一顾地说：“人们正在打他呢，活该，最好把他打死掉才好呢！一个外来人，平白无故地害死我们的小秋，打死他活该呢！”
　　白鹇赶紧往人群跑去，拼命地挤进了人群围着的圈子里。
　　一个男人正从地上抓住小熊猫的领口提起来，一拳打去，小熊猫的鼻子和嘴里的血流下来。
　　小熊猫大声喊道：“我是小熊猫啊！”
　　有的喊：“打，打的就是你小熊猫！”
　　有的喊：“打，打！狠狠地打！”
　　有个女人喊：“没心没肺的狗东西，让我也抓他一把！”这个女人喊着就扑上来双手去抓小熊猫的脸。小熊猫推开那个女人，抡着双臂没命地喊：“我是你们哈尼人的女婿啊！我是来娶小秋的呀！！”
　　圈外的一个女老人叹了口气说：“我早就说过，竹筒不能做枕头，外人不能做朋友呢。”
　　几个男人上来又是一阵拳打脚踢，小熊猫倒在大大小小的提包上，人们七嘴八舌地喊着，土块石头块和木头棍棒象暴雨一样纷纷落在小熊猫身上。
　　小熊猫索性不再招架，任由人们折腾自己。白鹇看不下去了，双手护住脑袋，用自己的身体保护着小熊猫，拼命地喊道：“不要打啦，不要打啦！再打就要出人命啦！！”
　　围打的人越来越多，“一扇门”投进一块水桶一样大的一块石头。
　　白鹇拼命地喊道：“十二能阿哥，快来帮帮我啊！”
　　就在这时候，有人喊：“永平来啦，永平来啦！”
　　人们突然静了下来，永平四平八稳地走过来问道：“喂，你们在干什么嘛？”
　　一个女人说：“永平，那个狗崽子回来了！”
　　“一扇门”拍着手上的灰土骂道：“永平，打死他，为小秋报仇！！”
　　永平苦苦咧嘴一笑说：“你们都给我回去好不好？一个个象喝了酒，乱七八糟地做什么嘛！”
　　永平双手拨开人群进了圈内，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人问：“怎么能打成这样，怎么能打成这样呢？”
　　白鹇急急忙忙地跑过来，边叫边扑向永平：“阿叔！”
　　永平把白鹇扶住，朝人群挥着手说：“都给我回去，都给我回去嘛！”
　　人群开始慢慢散去，人们一边散去议论纷纷。
　　这时候，白鹇告诉阿叔永平说是小熊猫回来了。永平马上弯下腰扶起小熊猫，不冷不热地说：“是你啊，你终于回来了啊！”
　　小熊猫挣扎着问：“永平阿哥，请你告诉我，他们为什么这样对我？”
　　永平和白鹇架起小熊猫。
　　白鹇对十二能喊道：“十二能阿哥，拿上背包，一个也不能拉下啊！”
　　小熊猫甩开永平和白鹇，大声喊道：“我求求你们赶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鹇子，我求你赶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白鹇哭着扭过头去说：“小熊猫阿叔，小秋阿姨上山了……”
　　小熊猫声嘶力竭地问：“什么？鹇子，你说什么？！”
　　白鹇终于哭出声来：“小熊猫阿叔，我小秋阿姨已经不在了两年多啦！”
　　小熊猫猛然呆住。他踉踉跄跄往前走了两步，仰天长嚎：“我的小秋啊，我是小熊猫啊，我是小熊猫啊……小秋，我回来了，你在哪里啊……”
　　小熊猫捶胸顿足地失声恸哭。
　　一道闪电撕裂天空，小熊猫轰然倒地，暴雨抽打着小熊猫，他趴在地上。
　　永平、白鹇和十二能束手无策地站在急风暴雨里，远处响起了断断续续的喊声。
　　白鹇说：“小阿叔，好像有人在喊我们呢？”
　　十二能说：“永平叔，好像是阿舅的声音呢！”
　　说话间，哈尼然理跌跌撞撞跑了过来，永平他们赶紧迎了上去。！
　　哈尼然理跑了过来急忙把小熊猫抱在怀里，哈尼然理对永平吼：“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嘛？”
　　这时候小熊猫醒过来了，搂住哈尼然理的脖子放声大哭。
　　哈尼然理流着泪安慰说：“阿第，阿哥来晚了，对不起，对不起啊。他们肯定是误会了你，他们肯定是冤枉了你。阿哥知道你心里苦，想哭你就哭，哭，哭吧，哭吧……我的摩执实批啊……这是到底是怎么啦嘛？”
　　小熊猫立刻失声痛哭，风更紧雨更猛。
　　哈尼然理搂着小熊猫哭。哭着哭着哈尼然理突然喊起来：“不好！他昏过去了！永平，快！快来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