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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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起来了，对于驾驶员是不小的考验。不管天晴还是下雨，很多人上车就先问，怎么没有空调啊？
“温度还不到，公司不让开。”
“这么抠门，几度才能开？”
“至少35度以上才能开。”
“今天早就超过35度了吧？”
“温度按照气象消息发布的为准。”
一天解释千百回，阿良口干舌燥。
不得已，他贴半张纸的告示“温度超过35度开空调”在车门正对的玻璃上，心想这下总可以让他清清静静地开车了吧。
没想到，贴了这个纸条之后，上来的乘客自觉自动都成了文盲了。
“师傅，贴了啥？”
“看不清楚写了啥，这字谁写的，狗爬一样……”
“师傅，热死了，什么时候能开空调……”
“这什么广告，贴得这么难看？”
这问题多得，让人更加心浮气躁。
其实，这都不是事。
让阿良烦恼的事情还不少。副驾驶上坐着的就是其中之一。
阿良之前以为她跟自己女儿差不多岁数，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打扮也洋气，也不见她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就是经常坐他的车子，从新梧县到蒙回镇，看看窗外的风景，偶尔问一下：“阿良师傅，这是哪里？”或者自言自语，“这座山真漂亮。”
过不了一两天，再从蒙回镇坐到新梧县，还是坐阿良的车子，而且，一直坐在副驾驶位置上，要知道，这可是乡下人眼里的宝座，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排队的，竟然一直能抢到这个位置。
坐了三五次，她偶尔给阿良一包小饼干，阿良不想要：“不用不用，我早饭吃过来的。”
“不要这么客气嘛，阿良师傅，我姓苗，我来这儿采风。”
阿良不懂采风，他想把小饼干挪回去，可惜手里把着方向盘，不好操作。
幸好，有个红绿灯，他赶紧把烫手的小饼干挪过去一点，“谢谢你，不过我不吃饼干。”陌生人的饼干还是不吃为妙，对方还是个漂亮女子，万一让赵美金知道，不得了。
“你不喜欢饼干啊，我这儿有几块巧克力。”巧克力又挪过来了。
“不用，不用，我们开车，不能吃东西。”
“阿良师傅，那你等会儿休息的时候吃。”
阿良暗中瞥了一眼，看她申请自然，毫不做作，说话的时候转过头来面对着他，说完了，就掉头去看前面或者窗外，聊的次数多了，稍微显出点刻板来。
阿良摇摇头，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小苗啊，你采风用来做什么？”
小苗转过头来，稍微有些楞，“我……，我就是来采风，不做什么。”
快到新梧县了，前面是平滑的水泥路，有一辆公交车开过来，阿良看到上面是同一个车队的裴新昌，他轻轻按了下喇叭，打了个招呼，对方看他一眼，笑笑点了个头，风驰电掣交汇，走远了。
“那你要到哪里去看看，或者找人聊聊吗？”
“那不行，我妈不让我到处乱跑。”小苗一副很认真的神态，说出的话跟她的年龄很不相称。阿良心里有点底了。
“你妈妈也一起来了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坐车？”他继续问。
“我妈？她在家等我呢。”
“你家在哪儿啊？”
“我家在……”她想了一会儿，“我妈不让我随便告诉别人。”她转过头去，不理阿良了，看上去又是一个打扮得体，神情自如的女孩子。
新梧县到了。到站前阿良联系了人，所以，车子一停下，车队的出纳兼人事，兼杂务小吴就已经等着了。小吴刚休完产假回来，真是母爱爆棚的时候。她三言两语获得了小苗的好感，套出了来龙去脉，联系了宁省苏市的派出所，让对方查找家人，最终接到派出所电话就匆匆赶来的小苗妈妈，差点跪下去给阿良致谢，把阿良吓得面红耳赤，也终于弄清楚了是怎么回事情。
小苗长到五岁，妈妈才发现女儿有轻度的自闭症，经过这么多年的教导，让小苗不但有了基本的自立能力，接人待物如果不深入交流也基本不成问题。虽然期间也有小苗蹲菜场看鱼摊子卖鱼把妈妈忘记了，上小学出了班主任办公室在校园里迷路之类的小情况，但小苗突然离开家，不知道怎么到新梧县来，路上不小心又被偷了手机，三五天没有任何联系，却是小苗长这么大以来的第一次，把小苗妈妈急得五内俱焚，除了苏市，寻人启事甚至在宁省的各大媒体上都滚动播出。
小苗妈妈最后捧了锦旗过来感谢阿良和车队所有的工作人员，带着小苗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阿良回到家喝了点小酒，就把小苗的事情跟赵美金说了。赵美金把花生米挪过去一点，帮他满上一杯，问他，“你们车队有什么奖励吗？”
阿良手一抖，洒出来一些，“我们老板说了，梦里面什么都有，做梦去吧。”
赵美金站起来，切了一声，自己上楼睡觉去了。
春节期间，只要饭桌上有咸菜之外的其他菜，阿良每顿至少吃两大碗饭。李新燕看着既欣慰又心酸，除了借的粮食，家里没有其它的外债，李新燕也有信心尽快把粮食还上，最多她和良军辛苦一点。
可是，除了这个，家里也没有什么了，客气一点说，跟周围大部分邻居差不多，说得实在一点，家里差不多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要什么没什么，大人将就将就说不定一辈子就过去了，可是看着阿良每顿两大碗饭，瘦的像麻秆，她就忍不下去了。
得找个出路。
过年期间客人多，关系比较近的，她都问一问，还真让她问到了。
良军有一个舅舅，住得比较远，所以也就过年的时候往来一下。良军问舅舅，那边有什么可以赚钱的营生，舅舅答应帮他问问，这一问，果然问出点名堂来。
李新燕花了点钱，去临近的县城请了个师傅来，师傅随身还带了六个平底大铁锅来，大铁锅大约有他们家最大的烧饭锅那么大，但却只有十公分左右深。
师傅一来，先帮着造了连着的六个灶，买了台机器，良军以前跟着他爸干过一阵子的篾匠，打造了100多跟一米来长手指粗的竹杆子，买了蜂窝煤，等到灶干得差不多了，李新燕恭恭敬敬拜了灶神，放了六个大鞭炮，就开始了。
师傅教的是什么呢？制作豆腐衣。
当天用井水泡大豆，第二天凌晨三点起床，磨好豆子，加水烧熟了，倒到六个铁锅里面，一旦锅里面凝结出了豆腐衣，就用竹子捞起来，挂好，晾干了，就可以去集市上卖了。
说起来简单，实际上不是一般的辛苦。
每天三点半起床，白天就一直围着六个大灶不停歇，吃个中饭都要端着饭不停巡视。豆腐衣刚捞起来要小心地挂起来，一旦粘在一起，就坏菜了。前几天干了的豆腐衣要赶紧取下来，上午捞的和下午捞的分开放，可以卖不同的价钱。取下豆腐衣的竹竿要清理，最后到半下午的时候，六个大锅要清洗干净。然后李新燕会去补眠一会儿，醒过来如果有时间，还要去割草喂猪，喂兔子。
等到集市的时候，良军就挑了所有的豆腐衣去卖掉。
如果每天都这么走流程似的，李新燕就要开心得去拜菩萨了。
他们开工不久，李新燕悟性高，做得就很不错，但没过两三天，邻居就找上门来了，说半夜太吵了，机器声音，人的声音，李新燕赔了笑脸，两个人大清早起床以后就基本打手势进行交流，邻居还不高兴，差点跟他们打起来，冤家肯定是做定了。
豆腐衣刚做的时候，整个蒙回镇只有李新燕他们一家，村里人看着眼红，没几个月，就有人开始跟风了，倒霉催的，李新燕的娘家妹妹，李新梅也觉得眼红，集市上一下子有三户人家开始卖豆腐衣，良军以前到中午就能卖完，现在不但得降价，大部分时候都得卖到天墨墨黑才能回家。
收入减少，良军觉得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多加了个营生，开始挑了担子去卖豆腐，等良军晃晃悠悠饿着肚子卖豆腐回家，他们家的早饭差不多成了中饭。
豆腐衣和豆腐，原材料都是黄豆。卖豆腐能换回来一部分干瘪的豆子，剩下的都需要去买。要么雇了拖拉机去新梧县买，要么两个人到旁边的泰县去挑。
李新燕有一次闲聊的时候跟阿良说，“年轻的时候我们俩可真是拼了命了。”
“拼命干什么了？”
“咱们家不是干什么都要用黄豆么？两个人为了省拖拉机运费，就到泰县去挑豆子。”
“多远啊？”
“可能比去新梧县近一半左右吧。”
“那也很远啊！”
“是啊，关键我和你爸爸两个人心还贪得很，既然去了，就想多挑一点，我挑60斤，你爸爸挑了80斤，总共买了200斤。”
“不是140斤吗？”
“你爸爸先挑80斤走，我就挑60斤跟在后面，然后他返回来，挑走另外一担60斤的。”
“爸爸怎么那么厉害！”阿良其实还在想另一个问题，“幸好没人把黄豆担子偷走。”
良军笑眯眯在旁边喝黄酒，“累是累了点，不过也坚持下来了。”
李新燕看着良军，“后来还去了好多趟呢，多亏你爸爸身体好！”
阿良无语，“省了好多钱吧？”
“那可不，拖拉机来回，得付运费，还得给驾驶员买中饭，说不定还要请到家里来吃晚饭呢。至少得付我和你爸爸来回一趟买的黄豆钱的三分之一。”李新燕其实是个文盲，但并不耽误她是个算账的好手，她掰了掰手指，很快算出黄豆钱。
父子俩看着李新燕财迷的样子，会心一笑。
“妈，最近再走一趟？”
“走不动了，空手走都走不动了。”李新燕也在笑，“单说那道二岩岭，至少好几里路吧，一直往上，不知道当年挑了那么重的担子，怎么走上去的。都想不起来了。”她靠着门框，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不过有一回，我倒是记得清清楚楚，水壶里的水喝光了，有个女的带了热水壶准备回家，把热水壶里面的水都倒给我们了，那时候感觉真是救了命了。也不知道是谁，否则，怎么着也得送点豆腐衣给人家尝尝。”
阿良那时候浑然不知，不过从第二学期开始，咸菜就吃得少了。拖拉机带来的大多是米，还有藏在米里面的钱，阿良开始跟寝室的很多同学一样，在食堂买菜吃。有时候偷懒起得晚，早餐就跟莫晓东一样，吃咸菜烧饼，豆浆油条，春卷，小笼包子。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