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良》屿嵋

10、第 10 章

　　阿良换成一档，还带了点刹车，慢慢溜到站台，大约一分多钟以后，有人跑得吭呲吭呲地上车了，“师傅，我一直招手，你怎么不停啊，哎呦，累死我了。”
　　“老师傅，现在要到站头才能停。”有乘客帮阿良普及公交车停车常识。
　　阿良等老师傅坐稳了，启动车子。
　　“老额辰光不是招手就停的吗，怎么就改了呢？”
　　“老师傅，那是老里八早格事情了，早就改了。”
　　“真是不方便。”

　　阿良最初上学的时候，家里要啥没啥，李新燕只给阿良准备了薄薄的垫被，和旧棉花被翻新的一床被子。好歹算是备齐了出门的行头。男孩子抗一抗，很快就熬过去了。
　　后来两人拼命赚钱，李新燕就买了新的淡水棉花，到集市上做了一床新被子，第三学期开学，让良军挑了送上车，并嘱咐阿良天晴的时候多晒晒。然后这床新被子在抱出去晒太阳的第一次就被人拿走了，换回来的是一床又硬又旧的破被子，把李新燕气得不行，都不敢再给阿良倒腾好的新被子。

　　李新梅嫁了人，很快就厌倦了半夜三更起床，整天围着灶台不能离开的日子，老公丁海会开车，两人买了个小四轮载客，李新梅负责卖票。
　　小四轮前面是车头，后面看着像个大棚，里面靠边各一排木板当凳子，每排大约能坐个四五人，挤一挤，再加几个小凳子，整个小四轮可以潜力无限。
　　丁海先在蒙回镇附近试水，上来的人两毛三毛的收，谁要坐，招个手，立刻就妥妥停下来，让人爬上去，一天下来，好的时候二三十，一般情况，十来块，一个月下来，就觉得车子本钱回收应该不成问题。
　　阿良有一天多嘴，“姨父，你怎么不跑县城去，也好让我蹭个车。”
　　丁海一听，觉得不错。
　　开小四轮的不止他一个，各个方向的都有，这小四轮不能进班车车站，所以，起先大家只能在城南随便停，有乘客来了就一拥而上地抢，招数大同小异，“我的车有座位，上车就走。”
　　车上可能有座位，也可能是个临时的小凳子，走是不可能走的，有人上车了，车子就开始往外溜，走走停停，能捞一个是一个，有的时候还带着车上的乘客走好几个来回，把车子装得满满当当的了，才走。
　　城南的车子乱哄哄的，车主可能塞了点钱，只要不出重大交通事故，也没有什么人来管。一趟下来，把李新梅开心得嘴都合不上。
　　只是小四轮动力差，路途又远，一个来回至少得三四小时，赚钱多少完全就看你能不能多花时间，多跑几趟了。
　　两人鸡叫就起床，路上能捡几个算几个，到新梧县就赶上返程的黄金时间，很快就能满车子的往回开，阿良第一次搭车的时候，找了半天才看到丁海的车子，爬上去的时候，车子已经满的坐不下了。阿良第一次蹭车，尴尬得不知道是该席地而坐还是应该下车。
　　丁海在车子外面让阿良先随便坐坐，等有人下车就好了。
　　阿良最后挤了挤，挤进了那排木板上，位置实在是太挤了，阿良差点就坐到了别人的大腿上。
　　小四轮又多又挤，很快，同一路线的司机就自发商量了下，开始排队，李新梅就跟丁海商量，多跑几趟，两人跑起来不怕苦，大雪天晚上大家都休息，他们俩还在拉客，跟乘客说，雪天路滑，车子开得会慢一点，请大家多多体谅。
　　两人跑了一两年，在阿良外婆家族中，是肉眼可见的好名声，家里的房子旧了，去申请了一块地皮，造了套新房子。
　　李新梅还想着是不是在新梧县买个房子，可惜，没有户口，不好操作。新梧县的户口更不好办，得有认识的人，还得付一大笔钱，丁海担心花钱打水漂，户口的事情就此作罢。
　　过了一段时间，车队中有人鸟枪换炮，小四轮换成了崭新的中巴车，中巴车不但马力足，坐着还舒服，乘客一见就吸引过去了。小四轮的日子就很不好过。
　　两人手里存了点钱，买个中巴跄跄够的样子。商量了一段时间，甚至还问了两边老爸的意见。这时，刚好有人要个小四轮专门跑蒙回镇附近村庄，两人把小四轮脱手，很快就买了崭新的中巴车回来。
　　两个人存款清空，自然是像打了鸡血一样，中巴动力足，以前小四轮要三四小时一个来回，现在可以缩短一个小时。
　　不管谁招手，丁海一律停车等人上来，至于上来有没有位置，那就是另一个话题了。有一次，李新梅来了例假，肚子疼得厉害，就坐在发动机旁边的位置上卖票。
　　车厢里面所有的位置都坐满，有乘客上来，看中了她坐的位置，让她站起来让个座。
　　“老板娘，你给我让个座。”
　　李新梅人不舒服，听着就更不爽，“我为啥要给你让个座？”
　　“我付了钱，我当然得有座位。”
　　“这车还是我付钱买的，我更有资格有个座位。”
　　“老板娘，你这么厉害，谁还敢坐你的车子？你不要生意了？”
　　“你这位乘客更厉害，上来就要赶别人。”
　　李新梅当作笑话一样讲给姐姐听，被李新燕骂了一通，“你不能好好讲吗？妹夫就是脾气好，要是我，不得跟你吵一架？你又不是个小孩子，和气生财，不懂啊？”
　　李新梅是他们兄弟姐妹中最泼辣最爱说的，李新燕看李新梅要开口，赶紧把她截住：“你即使有一箩筐的理，也别跟我讲，跟妹夫去讲，他服了就行。”

　　丁程程是李新梅和丁海的儿子，两个人日夜跑车子，自然没有时间照顾自己的儿子，所以，丁程程就由奶奶带在身边照顾，丁海是老来子，奶奶很多时候管不了丁程程。
　　一天，李新梅下午要办点事情，没有跟车，很早就回家了。路上，她被村里小卖部老板小芹叫住。
　　“新梅姐，最近生意好吧？好久没见你这么早回来了。”
　　小芹也算是丁海比较远的亲戚，有时候也会帮着稍微看着丁程程，李新梅对她客气得很。
　　“马马虎虎，过得去。上次我在你这边买的卤鸡爪不错，我老公也很喜欢，再给我称一斤吧。”
　　小芹向她招招手，让李新梅走近一点。
　　“鸡爪明天才能到货，到了以后，我称一斤送过去。”她压低嗓音，“哎，我跟你说个事，如果你是知道的，就当我多管闲事。你们家程程上个月，还有这个月都拿了好几张一百的来买东西，小伙子挺大了，我就卖给他了。零钱都交给你们了吗？”
　　什么零钱，李新梅看着她不作声，不过小芹已经看出来了。
　　“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个事情，我有一天看见程程把100块找开后，零钱塞进了你们家房子后墙的石头缝里面，就是那儿，你知不知道？”小芹指指他们家后墙。
　　“那我得谢谢你，我还不知道有这回事呢。我赶紧回去看看。”李新梅心里气得快炸了，只是在人前不好意思露出来。
　　李新梅后来把儿子扎扎实实收拾了一顿，幸好发现的早，村里没有其他人知道他们家钱多得扑出来了。李新梅有一天又跑到李新燕家里炫耀了一番，因为她去办了一张农业银行的银行卡，李新梅撺掇李新燕也去办一张。姐妹俩有了生命中第一张银行卡。

　　中巴车子很快就到处都是，新梧县县府为了适应日益发展的人民群众的需要，把交警大队独立出来，交警大队在城西盖了一幢漂亮的大楼，顺带盖了一个规模适中的城西汽车站，所有的中巴都划归交警大队管辖，中巴车就被要求停到了汽车站来。
　　中巴车车主开始缴纳行政管理费，丁海起先也交钱，不过这么一来，交的钱就由暗转明，金额也涨了一些，毕竟汽车站看起来上档次得很，完全不是城南乱停乱放可以比拟的。
　　阿良进入高三的时候，新梧县的建设计划开始，本来新梧县旧城像个蛋形，现在要把蛋壳部分的旧房子拆掉一部分，根据计划，发展成扁的椭圆形。
　　凡是能生钱的项目都被承包出去，不管是黑猫还是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至于抓老鼠的流程是不是符合规定，深究的人不多，反正先抓了再说。
　　客运承包了出去，丁海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告知他们有了个新老板，新老板给他们的选择是，要么连人带车加入客运队伍，每月工资两千元，车子维护维修报销一部分，年底根据业绩可以分红，这个当然是老板说了算；要么只做个公交车司机，每月工资两千元，车子公司负责；都不愿意的，滚蛋。
　　为了招募这帮司机，两千元其实已经算是高工资了。
　　可是，丁海现在虽然辛苦一点，但每个月赚的钱至少在四千块以上，两个人年轻气盛，直接就滚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