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良》屿嵋

8、第 8 章

　　赵美金打几个电话跟赵春红长吁短叹一番，还不敢给老妈知道。所以，阿良的岳母过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就又找上了他，儿子都在县城赚钱，本来可以差遣赵夏花，现在赵夏花家里关门闭户，她只能找赵美金了：前几天砍的柴，横在那里，她看不顺眼，让阿良去处理一下。

　　赵美金买了点香蕉牛奶苹果，又拎了一点肉，买了一条鱼放在水桶里带过去给老妈。她老妈梁皎今年85岁，生了至少十个，养大了8个，是个不折不扣的光荣妈妈，这么大岁数，耳聪目明。她嘴里说着‘买这么多干嘛’之类的客套话，手里接过去把水果都放好，看了一眼肉，赵美金看不出来有没有嫌弃。然后把水桶放在门后面不动，看样子是没看上。

　　赵美金就替她稍微打扫一下，厚重的衣服收到一个大脚盆里面，准备去手洗，阿良带了锯子砍刀斧子，主要把上次砍回来的树劈开，晒一晒，就可以用来烧火了。
　　阿良整天摸方向盘，就前几天挥刀砍了几棵树，手里的泡消下去没多久，今天拽紧了锯子先把之前的树裁短，力气不够，锯子差点陷在树里面出不来，赶紧请了个在旁边闲聊的邻居一起，才堪堪完工。锯开之后，还要用斧头劈开，虽然难看，好歹东一榔头西一棒地都劈成条状，困成一扎扎的放在屋檐下。

　　赵美金洗完了衣服，拍着老腰，坐在门槛上看他掐右手指腹和掌心的血泡，问他要不要用针挑破，阿良自己倒了一碗水喝了，摇摇头，回家再说。
　　两人刚准备起身的时候，梁皎把他们留住了，说已经开始烧中饭了。

　　这里离蒙回镇不远，小三轮也就十来分钟的事情。两人饿得发晕，坐在一起等饭吃。阿良已经好几年没吃过岳母烧的饭了，这一等，等的真是刻骨铭心。
　　老太太人老了，平常自己烧自己吃，很没有时间观念，两人等到一点半。赵美金去帮忙布筷子和碗，阿良战战兢兢洗了个手，看见桌上有个青菜，还有个豆腐，豆腐里面不知道还有什么，黑乎乎的，还有个咸菜，一人一大碗饭，锅里是空的。

　　阿良吃完了一碗饭，啥也不说，直接回家，赵美金坐在三轮车后面，跟他解释，“你也知道我妈手脚慢，别的菜也来不及烧。你要吃什么菜，我回去烧给你吃。”说完了，又叹口气，“人老了，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了……”
　　三轮车上有个水桶，水桶里的鱼也在，他岳母不要。

　　阿良从学校回家没几天就进入过年的流程。人一穷，过年也过得尴尬。李新燕搜罗了一番，趁着年前最后一个集市，把家里能卖钱的都挑到集市上去，红薯啊，土豆啊，萝卜啊，还有家里特地养了卖钱的几只大公鸡。大公鸡很快就卖掉了，其他的除了品相特别好的，基本无人问津。

　　兜里的钱不多，年货还是要办的。不过办年货前要先给阿良的外公外婆送年礼，李新燕在肉摊前晃悠半天，要了带骨头的一刀肉，大约有一斤半，屠户用干的棕榈叶子一绑，李新燕让阿良送去娘家。自己家就要了不到一斤的瘦肉，一片板油，再买了一条鱼，过年的硬菜就置备好了。顺便再买点豆腐，油豆腐，加上自己家里种的一些绿叶菜，基本就妥了。

　　回到家，先把鱼养起来，等到待客的时候用。买的瘦肉留出一小部分，剩余的做成肉冻，待客的时候用。真正闻得到，吃得着的就是板油，板油切成小块，中小火开始熬，熬出油，剩下的就是香喷喷的油渣子了。倒点酱油进去，阿良可以吃一大碗，李新燕有点舍不得，抢出几块来留着给良军下酒，又心疼儿子瘦的像麻秆，恨不得掏出兜里剩余的钱，到集市上再买它个三斤五斤的，让爷儿俩吃个够。

　　阿良刚到家的几天，一直围着锅台转，不管李新燕烧什么菜，阿良都觉得好吃，恨不得把舌头都吞进去。李新燕没办法，把晒好的红薯干翻出来，炒了好几锅，给阿良磨牙。炒好以后，再炒一锅花生，准备招待客人的时候用，突然听见似乎有人在敲后门。
　　阿良手里抓了红薯干，过去开门，天还没有黑透，门外站的竟然是他外婆，手里拎的就是他中午的时候拎过去的用作年礼的一刀猪肉。
　　“妈，你怎么来了？”家家户户都忙，主妇尤其忙，阿良的外婆已经好几年没来过他家了。
　　李新燕手里拿着铲子，有点茫然，“进来坐，进来坐。”
　　良军手里还拿着火钳子，看到丈母娘，赶紧去拿个碗，准备倒水。
　　外婆喘着气，晃晃手里的肉，“我忙得很，叫你们不要搞这种虚头八脑的事情，偏不听，还要我跑一趟，”她把肉塞给阿良，阿良不敢接，后退一步。
　　“妈！”李新燕拉长了声音，“你这是干嘛，本来送的就少，你这不是寒碜我嘛？”
　　外婆上前两步，自己从碗橱里面拿出一个碗来，把肉放进去，拍拍手，看李新燕一眼，“不缺你这点肉。我回去了，家里忙得要死，还要我送过来。”
　　李新燕追出去，“妈，黑不黑啊，等一等，给你手电筒！”“不用了，看得见。”

　　李新燕第二天和扈二姑咬耳朵，扈二姑听了，羡慕得不得了。他们家也买了几斤肉，昨天半夜被偷了一大块。今天一大早跟老公吵架，埋怨对方没放置好，吵得气死。扈二姑的婆婆是老派人，每年待客就冻肉和鱼两个硬菜，从正月初二开始，一条胖头鱼要待客到正月十五，家里人不管大人小孩如果敢伸筷子去夹鱼肉吃，都是要被骂的，现在冻肉估计也没得吃了，真的是一碗咸菜吃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