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良》屿嵋

7、第 7 章

　　两人饭也不想做，在街边小饭店炒了个荤菜，加一个素菜，每人吃了满满一碗饭，剥了衣服洗完澡就躺上床，不到三秒钟就睡着了。
　　阿良梦里面还在砍树，不小心刀砍到脚背上，直接把他痛醒了，才发现是赵美金的电话铃声在响。
　　阿良摸半天从赵美金的衣兜里取出手机，推一推赵美金，让她接电话，“干嘛呀？”赵美金被吵得迷迷糊糊，气不打一处来。
　　“谁啊？”
　　“美金啊，我是二姐。”
　　“二姐，你找我什么事？我刚睡着就被你吵醒了。”阿良在旁边翻译，有屁快放。
　　“美金啊，”赵夏花不知道说了什么，赵美金突然坐起来接电话，“二姐，你哭什么，我刚不是嫌弃你，我今天砍一天树，就是挺累的……”
　　“美金啊，你手里有多少钱能动一动的，你借我一点，好不好？”
　　赵美金看一眼阿良，示意他过来一起听。
　　“二姐，你做什么突然要用钱？要借多少啊？”
　　“我今天气死了，我都不想活了，我呀。”赵夏花哭得停不下来，“你知道宣东干了什么，欠了五十万高利贷，现在被人追到家里来讨账了。”宣东是赵夏花和宣平的儿子，赵夏花早早给儿子娶了媳妇，买了一套县城的房子。
　　“是不是有诈？”阿良用口型示意赵美金仔细问一下。
　　“二姐，现在很多诈骗，你别着急，先报警吧。”赵美金也不相信，五十万得是多大一堆钱哪。
　　“没用，宣东这个没用的自己已经承认了，你帮帮二姐，借我几万，我再问其他兄弟姐妹都借一点，先还掉，不然，利滚利，每天都在涨呢。”
　　这个欠揍的宣东，赵美金一听，也快气死了。“那行，二姐，你自己看好了，我跟阿良商量一下，明天给你电话。”
　　这一下，两人都睡不着了。
　　每次电视里面放诈骗的案子，两个人都相互叮嘱一句，千万小心，阿良还每次不忘发个消息给女儿，现在活生生的案子竟然出现在身边了。
　　“你明天去看看，还是问清楚一点，这可不是小钱。”
　　然后又问一句，“你二姐夫那么谨慎个人，儿子可不是省油的灯，也能上当？”

　　宣东三四岁的时候，白白胖胖的，因为赵夏花就嫁在同个村子里，离得又近，所以，所有的阿姨舅舅稀罕得不得了，经常把宣东带过来一起吃饭。有一次，宣平种了蒲瓜，长了不少，宣平挑个中等的，让宣东带过来。宣东吃了满满一小碗饭，用小手擦擦嘴，下了饭桌，扛起蒲瓜，准备回家。小舅舅问他，你怎么把蒲瓜又扛回去了。他说得振振有词：今朝夜饭菜蔬勿好，么切饱。
　　从小就这么精明一货，也能被骗？

　　赵美金第二天一早就回娘家去，在赵夏花家里很快就弄清楚了原委。

　　宣平两年前在新梧县买了套房，去年交房后装修了一下，空关了一段时间，到今年年初宣东就搬进去了，之后搞了个暖屋仪式，认识的不认识的邀请了一群人。
　　这种仪式，一般被邀请的就包个六百到一千不等的红包，进房子喝点饮料，吃点薯片之类的就走人了，所以，实际上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但不好推脱就是了。
　　宣东在一家私企锅炉组里面，把锅炉组所有的同事都邀请了个遍。有一个同事姓齐，宣东平时跟他不熟，所以并不知道这人具体叫什么，就跟着人家乱叫小齐。宣东估计小齐最多也就包个三百四百的了事，没想到竟然包了两千块，这差不多是他们一个月的工资了。
　　因为小齐几年前就买好了房子，宣东一边暗自窃喜，一边搂住人家肩膀，随便问了声：“齐哥，最近哪里发财？带着兄弟一起啊！”
　　旁边一圈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起哄，要求带着一起发财，最后竟然没诈出来。
　　宣东好奇，盯了小齐几次，发现这人不但花钱各种大手大脚，甚至还买了一辆三十多万的车子，宣东几次想请客，都没成功，好几天后终于把宣东堵在办公室里了，小齐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让宣东花了四百大钱好吃好喝了一顿。
　　最后在宣东赌咒发誓不告诉别人之后，小齐才告诉宣东，说朋友圈认识一个人，姓廖，能带人进去一个场地，这场地之前老板看得严，最近，老板在外地的一个小老婆生了个儿子，场地就让老板的一个远亲在管，这人年纪大了，事情懂的少，进去的人都发财了。
　　宣东半信半疑，揪住他不放，“齐哥，你发了多少？”
　　小齐剔着牙，不想说，奈何宣东不放手，只好压低声音含糊地说，“我那车钱就是这么来的，你别说出去。”他想了想，招招手，让宣东凑近一些，“我听别人说，寥哥自己给儿子买了套房，就新梧中学旁边那个，据说有一百多个平方。”
　　“齐哥，那你什么时候带上我去凑个热闹？”宣东心里是这么想的，我现在手头也没钱，不管怎么样，进去看看又不会掉块肉。
　　没想到，小齐死活都不肯，说寥哥说了，不让带人进去，担心利润给新人带跑了。
　　宣东就每天去磨，磨了快一个月，各种奶茶，小吃，大餐花了好几千。等到小齐勉强同意的时候，他想的已经是赚钱的通途已经在眼前打开，就等着他俯首捡钱了。
　　小齐带他去的并不是什么神秘的地方，是一个老旧的菜场的二楼的一个房间，窗户都关着，窗帘拉着，十二点以后才开始营业，赌牌九。
　　来都来了。
　　而且，小齐都已经赢了个车子了，老廖还赢了房子……，钱在向宣东招手。

　　宣东真的赢了好多钱，他第一次去带了五千元，还不敢放在一起，衣服，裤兜，鞋底都塞了一些，一晚上赢了三千多，手气好得收不住。
　　第二晚，换到了城西一家理发店里面，老廖给了他个进门暗号，他还是带了五千元，输了五百。
　　第三个晚上，在批发市场旁边的一个破厕所里，他带了一万，赢了两万。
　　……
　　最多的一个晚上，他赢了十万，赢得手都发抖，不知道该把这么多钱揣到哪里去。
　　他不停的赢，运气好像眷顾他一个人，他屏住气算了一下，差不多赢了三十多万，快赶上小齐了，他最近从来没碰到过小齐，这样最好。
　　连他老婆王芳都不知道，王芳性格绵软，虽然长得挺漂亮，但他妈不太喜欢，他捂着兜里的钱，暗搓搓地想，换个老婆都绰绰有余了吧？！

　　有一天他在外面抽烟，小齐走过来突兀地说了一句，老板回来了。他没听懂，也不跟小齐多聊，掐了烟不慌不忙的回到自己位置上，想着，这份工作已经配不上这么优秀的他了，他之所以还没走，真的完全是在给老板面子啊。
　　后来的记忆有点混乱，他记得自己不停地输钱，输了一千，毛毛雨，第二天他拿了一万，全输了还欠了三千多；后来把他赢的钱都输进去了，他急着翻盘，借遍了同一个办公室的所有同事，根本不够，后来好像是老廖借了钱给他，就是赵夏花手里的借条，有一千的，三千的，五千的，一万的，五万的，总数是五十万三千。老廖跟赵夏花说，他们还是很有良心的，没让宣东签十万二十万的。
　　赵夏花哭着跟每个兄弟姐妹都打了电话，五千不少，十万不多，恳求大家借钱，罪魁祸首自然是憋在家里，哪里都不敢去，什么都不敢说。连带王芳也被赵夏花骂的狗血喷头，骂她拆家精，没用，连自家男人都看不住，要她有什么用。
　　王芳跑回家借了十万块回来，总算让骂声低了一点。

　　赵美金跟阿良商量了一下，借了六万给她二姐，虽然她心里也在嘀咕，把那房子卖了，不刚好够吗？但她看着她六十出头的二姐还了高利贷的钱之后，马不停蹄地到绍兴给一对七十多岁的老夫妇做保姆，每月工资四千五百块，自己留两百，剩下的全部用来还款，这话就有点说不出口。宣平前几年一直腰椎酸痛，现在也不痛了，找了新梧县一个工地，人家一个工500块，他只要350块，他不敢惜工，只求老板留着他干活。

　　阿良听完了，觉得毛骨悚然。
　　俗话说，君子不为五斗米折腰，那十斗米呢，十斗米不行的话，一百斗呢，够不够？
　　他只庆幸他还配不上这么精细织就的诱饵，否则，没有人能够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