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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阿良上完了厕所,跑到车子后面抽烟,他烟瘾不大,就是喜欢点燃后拿在手里跟同事扯闲话的感觉。他看见老赵已经站在那里了,就慢慢踱过去。
      老赵脸上似笑非笑,“有人找你,阿良叔!”后面三个字是从他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莫名的又尖刻又猥琐。阿良上去揍他一拳,“搞什么?小屁孩!”
      老赵满脸都是青春痘留下的疤痕,他们客运公司老板邹同树第一次见到他一锤定音叫他‘老赵’。其实老赵今年28岁,还没结婚,自称也没有女朋友。
      “不是我叫的,是有人在这么叫。”老赵忙着往后闪避,差点撞到匆匆跑过来的一个人。
      “哎呦”,“对不起!”跑过来的人被踩了一脚,单脚跳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
      “疼死我了!”这人穿着凉鞋,老赵这一脚踩上去,确实够她受的。“阿良师傅,我是过来找你的。”眼前还在呲牙咧嘴叫疼的人看着眼熟,阿良看见老赵在挤眉弄眼。
      “我早上跟着你的车子来的,我想明天坐你的车子回去。”阿良记起来了,是早上坐在副驾驶的乘客,早上戴了帽子,没看清,现在虽然也戴着帽子,不过仰着头,看上去眉眼弯弯,挺清秀的女孩子,估计跟她女儿差不多大。
      “所有去蒙回镇的车子你都可以坐,都到的。”阿良给她个官方回复。
      “不要,我听人家说阿良师傅你开的车子最稳了。”阿良看见女孩子扭了扭,好歹自己这么大把年纪了,也差点被人带到沟里去,他和老赵都是新梧县到蒙回镇的驾驶员,这当着别人面打人耳光,这是要坑死他吗?
      “我明天刚好休息。没事,我们驾驶员驾龄都在五六年以上,都可以的。”他掏出手机,“哎呦,调度找我,我班车时间到了,要出发了。再会!”

      阿良第二天睡到8:00,被楼下听呤哐啷的声音吵醒。
      赵美金不知道在找什么,把工具间里面的锄头,镰刀之类的全部找出来,摊在地上。看见他晃晃悠悠下楼,赶紧问:“你有没有看到砍柴的刀啊,我记得我都放在一起的。”
      “没看到过,你借给别人没有?”

      赵美金站着想了一会儿,跑出去了。大约过了十来分钟,手里拿了两把刀,回来了。阿良摊在沙发上不动。
      “你要吃啥?家里有面条,还是你要吃小笼包,给你去买。”赵美金拿着两把刀,拿食指指腹在刀口上试,阿良担心他不管说吃什么,刀都会割到赵美金的手,“你把刀放下来好不好?割到手,就麻烦了。”
      话还没有说完呢,赵美金‘哎呀’一声,把阿良吓得从沙发上跳起来,“我说过的,不要玩刀……”
      “哈哈,我骗你的,根本没事。”赵美金不怕死,继续去摸另一把刀。阿良的心别别跳,大约一秒钟后,血湮出来,然后很快就染红了手指头,滴到了地上。
      “竖起来,竖起来!”阿良很想骂人,他让赵美金自己压住伤口,翻了翻抽屉,找到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邦迪,把赵美金的手指头绕上。阿良心里面骂了好几遍‘蠢货’,先把乱七八糟扔了一地的工具收拾回原来的地方。赵美金坐在沙发上,扭着身体看他收拾,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我帮你买早饭去吧”。

      阿良边扔工具,边想,他当初追赵美金,到底看上她什么了?想了想,好像是他爸一定要这个儿媳妇,说有天做了个梦,不知道哪位祖先的意思,让他一定要娶一个属马的儿媳妇,才能兴家。他已经去世的岳父大人以前做过几年的村长,熟悉附近村庄的情况,正在为他最小的女儿考察四海八荒的未婚小伙子,阿良的爸爸一头撞上去海吹,说自己的儿子大学毕业(其实不是),会开拖拉机(当时还比较勉强),新房一套(在农村),嫁过去就分家独立(其实并没有),然后是人高马大,英俊帅气,等等等等。赵美金当时还死活不同意,他每次过去找赵美金谈恋爱,这人不是跑到同村的二姐赵夏花那里去了,就是去赶集去了,有一次他挑了粪桶去点菜,看到赵美金从家门口的马路上骑了自行车经过,飒爽的样子直接让他丢了魂,扔了粪桶就去追了,狂热的样子丝毫不亚于虹桥机场的追星族,就这样,赵美金这个高中生竟然还说看不上,要把定亲那天挑过去的红枣,金枣,桂圆,荔枝干之类的都还回来,幸好,幸好,赵春红和赵夏花的儿女比较给力,已经偷吃掉了好多,最终成就了他的姻缘。

      赵美金这回来去如风,拎了一盒小笼包回来,中间还搭了一碟醋,估计倒的比较多,已经晃出去不少,只剩蘸这一盒小笼包的量了。
      阿良一口一只,味道相当好,气也顺了不少,“你自己吃了早饭没有?”他蘸了点醋,递给赵美金一个,满心希望被拒绝,可惜,不是。
      “你起这么晚,我早吃过了。”
      这人话还说的这么直接,你起得早就行了,干嘛还诋毁我一句,而且你都吃过了,还吃我的?
      “你找砍柴刀要干什么?”
      “我妈不是一个人住嘛,她用不惯煤气灶,昨天我去看她,说没柴了,让我最近帮她去砍一点。”
      “你这么多兄弟,让你一个老幺去砍柴?”
      “兄弟多有什么用,都不在身边。我怎么了,不还有你吗?”
      行吧,老岳母85了,人矮体胖,去尽尽孝吧。
      “去哪里砍?”
      “林溪水库上面,我记得有我们家的山,邻居说倒了几棵树,咱们去把它砍回来吧。”

      阿良不知道几棵树,到底是几颗,估计赵美金也不知道,他把家里面的绳子都找出来,戴手套,戴帽子,换上球鞋,带上水壶,把小三轮从柴房改建的车库里倒出来,又顺便买了几个馒头,也不管是菜馒头,肉馒头,还是豆腐馒头,都打包了,两个人突突突地朝临溪水库方向开过去。

      两人在水库旁边停车,把小三轮挪到旁边的松树荫下面。

      水库旁边有人在钓鱼,听见他们的动静回头,竟然是赵秋雁的老公,他们的三姐夫,孙启明。
      “三姐夫,你在钓鱼啊,有没有鱼?”赵美金跟她三姐关系好得很,开口问。
      “有,等会儿钓起来了,送你几条。”孙启明也是个大方的人,他平常在宁波港务局开吊车,休息的时候就回来钓钓鱼,手气还好得很,赵家三姐妹不时能吃到他钓的鱼。“你们俩干嘛去?”
      “岳母说没柴烧,我们去砍树去。树倒了好几颗。”阿良挥手作个告别的意思。
      “我们家有啊,到我们家去拿就行了,山里密得很,怕是进不去。”孙启明记得自己家里有柴。
      “你们家哪里还有,早就给妈了。三姐上次就说搬空了。”四姐妹嫁得都不远,老三和老幺离得最近,家里有点什么,知道得清清楚楚。

      阿良已经好几年没进山了,他只记得小的时候拎着篮子来捡蘑菇,良军在前面走,他在后面乱串着玩。现在,真的是完全变了样了,根本走不动,就说他眼前吧:野山莓的藤到处都是,有的爬得比树还高,野葡萄藤扭过来拐过去,荆棘条说不定就掩在大叶的什么树后面,松树最高,树干上爬满了各种藤曼,树下有枯萎了的各种叶子树枝……
      阿良看着就觉得脚疼,万一扎到什么,他的脚就得废好几天。
      “怎么过去,这么密?”赵美金问他。
      阿良把身上的绳子放下来。“先砍砍试试,看能不能砍出条路来。”
      他用力劈向离他最近的藤曼,都断了,利索,他暗暗给自己点个赞。就是砍得高了一点,砍断的部分差点朝他脸弹过来,他弯下腰又用力劈一把,手感不错。他把砍断的藤曼用刀勾到旁边,看来坦途就在前方。
      前面是荆棘条,他用力一挥,树枝猛地朝他弯过来,差点划花他的脸,把他吓出一身汗。看来不好搞。他挪到旁边一点去砍野山莓,野山莓上面都是刺,他只能用力朝外挥手,砍掉一些嫩枝条,然后刀被老的弹回来了。

      他抬起头来,站远一点,赵美金根本没动手,就站在旁边吃肉馒头,吃得手上都是油,她正在草上抹手。
      “你们家的山在哪里?”一望无际的,看过去,一整片原始森林。
      “好像是在前面,不过我也记不太清楚了。现在石头桩子估计都看不见了。”
      “那怎么办?”
      “那边好像有两颗倒的,我估计是我们家的,要不,砍那个?”
      “万一不是呢?”
      “现在谁还关心树啊,有人帮忙砍掉不错了。”歪理说得理直气壮,阿良看看前面的荆棘条,也觉得很有道理。

      不远处的这两棵树估计也倒了有一段时间了。两人用‘缩骨大法’好不容易走到树根前,一颗有大碗口那么粗,直接倒在地上,松毛都全烂到地里了,另一颗小一点,倒下来压在一颗柏树的枝丫上。

      阿良让赵美金砍枝丫,他把树砍成几段,然后扛出去。虽然戴了手套,砍刀一刀下去反震回来的力很快把他的手磨出了泡。他们俩在那里用尽力气砍了足足一个上午,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来。
      砍完了,他先拿起一条粗的树干,用力朝两边挥了一下,用的力气太大,没挥出条路来,反而差点把他自己给挥飞了。然后又用砍刀把砍出来小路上的枝枝蔓蔓尽量朝旁边勾一勾,免得脚踩到什么,然后用带来的绳子先把枝丫捆起来,用一根粗的穿过去,两人慢悠悠地抬过去放到车上,然后两人狼吞虎咽地把打包的馒头全吃了,休息了半个小时,在力气用完之前终于把两棵树都抬到了小三轮上面。

      岳母看到一车的柴禾,又高兴又有点担心,阿良汗流浃背,手软脚软,勉强用力折出一些可以烧的枝条放到灶间,其他的就横在门口,等他过两天带个斧头,或者锯子来劈成小条。

      阿良腰酸背痛,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去砍树。他们家的柴禾都是他妈妈李新燕砍的。

      他们家一共三个人的山,良军的还有良军的叔叔和婶子的山。阿良出生以后很多年,才重新分配了一次山,增加了李新燕,阿良的,然后把良军的叔叔婶婶的山划出去,所以还是三个人的山。
      那时候的山里面光秃秃的,有的人家连自己山上有几棵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如果邻居掏了自己家树上的鸟蛋,两户人家还能打起来。
      一年四季,每户人家把自己山上的松毛用个长的竹笊篱刮得比舔过还干净,山上路边田埂上的杂草用镰刀割得贴到地皮上。
      那时候根本就没有山火这个事情,一是山上太干净了,二是树上也很干净,树上的松果什么的,一到秋天全部用力摇下来,摇不下来的用长竹竿敲下来,还有每棵松树都砍得苗条得很,冬天太冷了,家里柴禾就不够烧。
      阿良有时候帮忙烧火,邻居扈二姑有时候端个饭碗晃过来,跟李新燕凑在一起聊天。两人等到半夜十点十一点的样子,就跨个大竹篮,手里拿把大砍刀出发,过个两三个小时,李新燕就从他们家的后门进来,一般用跟粗的枝丫扛着竹篮,另一只手里必定还拖了好粗的一根松树树梢,碧绿碧绿的。
      李新燕在家里休息个十几分钟,就跟扈二姑再次出发,过个一两个小时,又扛回来一蓝子的松树枝丫,让良军偷偷的放到楼上,晾干了烧火。
      第二天,李新燕和扈二姑两个人像没事人似的凑在一起聊天,声音自觉低下去好几度:“昨天晚上太吓人了,差点让人抓到,那地方以后不能去了。”
      “不敢再去了,我最后一趟出来,我跟你说哦,旁边一直有什么动静似的,我还听到‘赫赫’的鬼叫声了,哎呦,不敢去了,不敢去了。”
      完全没提到累不累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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