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良》屿嵋

25、第 25 章

　　“哥，你认识？”
　　“怎么会认识。”阿良稍微侧了侧脑袋。
　　“你哥上哪里去认识这么有钱的人。”李新燕打开床头柜柜门，摸出来一个苹果，“你们哥俩说话，我去洗个苹果给你吃。”
　　季望赶紧站起来，“大姨，我不吃，中午饭吃多了，现在还没消化呢。”
　　他们湖桥村人，对待客人特别的客气，过年的时候就不说了，待客的零食得把桌子摆的满满当当，客人走的时候，还得把客人身上所有的兜都塞满，否则，免不了落下个小气的名声，家里有儿子的，别人家的女儿说不定绕道而走了。
　　平常时节，要是有客人上门，那也是有门面的事情，不管是不是到了饭点，必须要先烧点心招待，有面条的下面条，有豆腐皮的至少得伴上一张豆腐皮，再卧上两个蛋是标配，客人吃完了，紧接着正餐，如果客人吃得少（标准就是一满碗饭），那就是主人家菜品差，待客不诚，吃完了午饭，主人家还得立刻提供茶点，加水果，水果必须洗干净了，以示诚心。到了两三点，主人得继续烧点心招待，还不能跟上午的点心烧重了……，客人最后走的时候，家里有什么是什么，还得送一些给客人拎着走。
　　以前农活重，除了村里面的二愣子，这种累死主人，撑死客人的事情发生的不多，一般一顿点心，客人就慌不迭的跑了，所以，村口一个跑一个拎着个袋子在后面追的情况很常见，邻居看见了也肯定不会想歪，都知道这家人家来客人了。反而主人如果不追一下，只在门口挥挥手送客，而客人也没有慌不择路地跑掉，主人家免不了要被村里面的人指指点点。
　　所以，李新燕现在才想起来去洗个苹果，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她躬着身子又打开柜门，里面实在没有别的可以招待的东西了，她瞄了眼季望，他拎过来的果篮还放在那边，总不能当着客人的面去拆，想了想，她又拿了个苹果，品种不够，数量来凑，还特地挑了两个又大又红的，洗完了，用纸巾稍微擦擦，递给季望，季望一退，差点被凳子绊倒，“哥，那你好好养病，我们电话联系。”
　　他看见李新燕继续走过来，差不多是个包围的架势，赶紧把果篮拎起来，递到李新燕手上，走了。李新燕“哎”了好几声，手里拎了果篮，不方便追赶，只好高兴地回来拆果篮。

　　李新燕先把绳子解开，然后把水果逐一放进床头柜，顺便掰了根香蕉塞到阿良手里，把掉下来的葡萄都放到季望的杯子里面，去卫生间清洗了一下，回来的时候，看她嘴巴吧唧了几下，“葡萄不错，甜得很。”说完，撮起来一颗，要往阿良嘴巴里面塞。
　　阿良赶紧摆头，含含糊糊中，听见他愤怒的声音，“妈，你想噎死我啊！”李新燕赶紧把那颗葡萄收回来，一着急，长指甲还划破了阿良的嘴唇，阿良感觉火辣辣的疼，大概并没有出血，反正李新燕并没有留意到，在收拾水果的同时，嘟哝着说她这个月的养老金好像快要到账了，她要回去转存一下，他们买了信用社的一个什么存款，每个月把存款转过去。
　　“你买了什么东西？你和我爸别上当了，小心被骗光光。”
　　“不可能，信用社买的，人家政府单位。”
　　“现在骗子那么多，我平常跟你们说得还不够吗？”好家伙，看来一点用没有。“你们什么时候买的，怎么都不跟我说？”
　　“真不要紧，镇信用社里面，人家穿了制服，非常正规。而且，村里面很多人都买了，不止我们一家。”
　　“你这个月别转了，留着自己用不好吗？”
　　李新燕声音低了一点，“你爸这个人搞不清楚，我明天还是得回去一趟，这样，我把存折带过来给你看一下。”
　　“干嘛带着存折到处跑。你把你们当时签字的文件带给我看看，万一有问题，我估计也只能退回来一点点钱……”
　　“什么文件，我们找找，也不知道你爸放哪里了。”

　　说到要回去的事情，李新燕赶紧又洗了一些葡萄，送给旁边的人，靠门的病床下午就进了一个病人，大约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喝了点酒，冲到河里去了，幸好水不深，但是除了断了根肋骨，还撞到了腿，加上满头满身的血，据说医生当时都不知道是应该先做脑部CT还是全身都扫描一下。
　　据说是因为女朋友要跟他分手才喝的酒，所以匆匆赶来的陪床家属一直在抹着眼泪骂‘杀千刀的’。
　　李新燕本来想明天走的时候，拜托旁边两床稍微照顾一下阿良，看人家哭天抹泪的，只好讪讪地请邻床帮着看顾一下。
　　阿良记得他妈已经订了护工了，就把护工的号码记下来，让他妈不用担心。

　　今天注定是个不平静的一天。
　　阿良吃完饭以后一直没有休息，邻床的人进来动静太大，也吵的他没法休息，到了半下午，他已经昏昏欲睡了。
　　“是这里吗？我看看……”，走廊里一阵脚步声，然后声音就进了房间，“老大，在这里。”
　　阿良睁开眼睛，是小吴，后面跟着他们客运公司老板邹同树。小吴手里拎了好几个袋子，还有一袋水果，一看见他，把手里的东西都放在他床位旁边， “好热，好热”，抓了床头柜上门好几张餐巾纸，擦汗，小吴擦了眼线，化了妆，这一擦，把眼线擦掉不少，脸上的妆也花了。
　　他们县城的经济虽然也曾经进入全国百强县之列，但还没达到‘仓廪实而知礼节’的程度，所以小吴吭呲吭呲拎东西，邹同树只拎了个腋下包晃晃悠悠，清清爽爽地进来，完全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阿良下意识想坐起来，动作猛了点，李新燕赶紧制止。
　　“妈，这是我老板，还有我们公司的人事，你倒两杯水。”阿良也完全没意识到要说一下他们老板的姓名，所以李新燕手里端了两杯水，都不知道怎么称呼，病房空间小，水也不知道往哪里放。
　　“别忙了，我们就过来看看你。等会儿就走。”小吴嘴里说着不要，还是顺势把两杯水接过去，她渴坏了，啜了一小口，烫得差点吐出来。另一杯水晃得厉害，邹同树只好勉强接过去，又递还给李新燕，“阿姨，你帮我先放放，我等会儿喝。”
　　邻床的人听到是大老板来看员工，都停下来，齐刷刷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