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良》屿嵋

14、第 14 章

　　第二天阿良不是早班，他到客运中心的时候就看到小苗在候车大厅那边翘首张望，看到他的车子进站，立刻开心的朝他挥手，准备过闸机，跑过来。
　　阿良没敢打招呼，立刻朝小吴办公室走过去，在小苗跑近之前，先把门关上了。
　　“来了，”小吴声调懒洋洋的，手里却很利索地抛给他一支笔。阿良苦着脸签到完毕，立刻向小吴求救：“小吴，你帮我联系一下小苗的妈妈，赶紧把她带回去吧！她这么盯着我，我还怎么开车？”
　　“她怎么了？”小吴把笔收回来，仔细插进笔筒，看着皱着眉头的阿良，秒变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
　　“就是……”他看着小吴，顿时语塞。小苗到底把他怎么了呢？“你不是知道的嘛！那孩子这儿有点那个，”他指指自己的脑袋，“昨天一天到晚地跟着我，连我上厕所都差点跟进去，她那个样子，说重了说轻了都不好，还是赶紧联系她妈妈，把人领回去吧。”
　　“你有她妈妈的手机号码的吧？”阿良记得当时两个人聊得热络，差点就是姐姐妹妹的了。
　　小吴手机就在手边，她拿起来翻了翻，“找到了，还是上次她说要请客什么的，留下的。”她调出号码，又停下来，“要怎么说啊？说实在的，小苗没做什么过分的吧，我怎么说？不好说啊？”
　　“你就说……你就说小苗又跑到这里来了，整天跟着车子跑来跑去，还是很危险的，万一出了什么事，咱们可负不起这个责任啊。”
　　发车的铃声突然想起来，阿良赶紧看一眼手机，不得了，他的车要发车了，他把手机塞进裤兜，“小吴，这个事情就拜托你了，我还得赶紧上个厕所去。”
　　他打开门，差点撞上门外的小苗，来不及多说，他匆匆往厕所走去，走到后面几步，干脆跑了起来。

　　他这几天就整个处于‘不要’、‘不说’、‘不问’的状态，小苗给他的东西他一律摆手不要，她的事情一律不问，能不说的尽量不说。
　　他不是爱聊天的性格，但一天下来，旁边有个人坐着，管着他似的，也把他难受得够呛。他今天最后一班车是下午4：30，开车前他打了个电话给赵美金。
　　“喂！”
　　“干嘛？”老夫老妻了，招呼都有点生硬，不过即使是年轻的时候，赵美金身上也从来没有‘温柔’这种品性。
　　“美金啊，我大约六七点到家，你帮我炒几个菜，我今晚想喝点酒。”
　　“知道了，想吃什么菜？”
　　“都行，”
　　“那我烧个家常豆腐，煎个泥鳅，再来个凉拌黄瓜什么的。大夏天的，热死了。”赵美金嘀咕了一句，没等阿良说啥，电话就挂断了。
　　“阿良师傅，这么开心啊！”小苗手里拿了两包小饼干，把其中一包递给他，“阿良师傅，你尝尝这个，很好吃的。”
　　阿良吓一跳，“你怎么还坐在这儿，我这车子今天可是最后一班哦，等会儿去蒙回镇，明天早上才开回来。”他担心小苗听不懂，特地解释了一下，好几年没这么说话，把他自己膈应得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
　　“我知道的，阿良师傅你的排班，我都记着呢。我就想跟着你。”
　　还让不让人活了？！
　　阿良低声爆了句粗口。
　　“我到时候就直接回家了，不能也不方便带着你一个小姑娘。”先讲讲道理吧。
　　“可是，来之前我妈也让我跟着你的。”小苗也皱起了眉，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那，你妈妈可能忘记跟你说了，有这么一个道理，女孩子不能随便跟着男的走，会出事情的。”小苗这么大了，难道没人给她讲这种基本的道理吗？
　　“我妈妈说了，跟着你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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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良无比希望赵美金现在就在旁边，赵美金口舌可比他利索多了。

　　所以，现在怎么办呢？
　　车上坐满了人，他郁闷地发动车子，星期五的下午，路上车子比往常多好几成，他不得不把全部心思都放在驾驶上，把其他事情先忘在了一旁。
　　车子一多，速度就下来了。阿良整个车程开得磕磕绊绊，刹车多，车子后排的乘客甚至有几个开始晕车，让阿良都有晚节不保的感觉。差不多两个小时后，车子总算开到了蒙回镇公交站里，车子一停下来，他忍不住扭了下腰，打了个哈欠，打到一半，看到了副驾驶上坐着的小苗，正从瞌睡中醒来，也张着双手打着哈欠，阿良的这个哈欠差点合不上。
　　他差点忘了这回事了。
　　“阿良师傅，”小苗整个人都是懵的，哈欠一个接着一个，这么一看，让她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
　　阿良脑袋里搜了一下，不记得蒙回镇有没有宾馆了，赵美金估计知道，他先带人回去吧。“小苗啊，你在这儿也不认识别人，那你先跟我回家吃个饭吧，吃完了，我再送你去住宾馆。”
　　“我要跟着你，阿良师傅。”
　　怎么就说不通了呢？
　　肚子咕噜噜响，行吧，先这么着吧，等会儿让赵美金来想办法。

　　他在前面走，小苗紧跟在后面，街灯或明亮或黯淡，两个人的身影不时交叠，又迅速分开。

　　他掏出家门钥匙，却发现门虚掩着，有电视的声音，还有人说话哄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今天晚上竟然还有别的客人！
　　他看一眼后面，小苗还跟着，推开门，哄笑的声音瞬间停下来，他看见沙发上，餐椅上，浴室外的凳子上都坐满了人，有几个人他看着面熟，好像是下街的邻居，沙发上坐了个男的，似乎有个二三十，或者三十几岁的样子，所有坐着的，站着的人都看向他。
　　家里还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有客人啊？”他绕过伸出来的腿，去洗手。
　　赵美金站在沙发的后面，也绕过来，“你回来了。”
　　然后她看见小苗，“这是？”
　　一个客人？一个客户？一个……
　　“她姓苗，你叫她小苗就行，”
　　“我叫苗桐桐，梧桐的桐。”小苗在旁边抢答。
　　“哦，小苗来旅游的，住宿还没安排，就跟着过来先吃个饭，等会儿帮她找个宾馆……”
　　“我要跟着你，我不住宾馆……”
　　“什么意思？”赵美金看看小苗，又看看他。
　　“我等会儿跟你讲，我饿了，先吃饭吧。”
　　“赵老师，今天比较晚了，我先走了，技巧方面的问题，咱们明天再讨论。”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个子还挺高，至少比阿良高，他穿了件紧身的T恤和一条裆矮到膝盖的宽松裤子，扎了条马尾，看上去阴阳莫辨。他又朝阿良点点头，转身，走几步，打开门走了。
　　“阿良师傅回来了，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走了，美金。”男的一走，满屋四十几，五六十岁都有的女的走了个鸟兽散。

　　“这是干嘛的？这么多人，别是在搞传销吧？”阿良调侃一句，人累了，语气传递不够到位，听起来就冷飕飕的，像逼问。
　　“你什么意思？”赵美金手里拿了三双筷子，她握着筷子，指向阿良，“我告诉你，良宵，你还管不到我头上。你先撒泡尿照照你自己。”
　　阿良看她横目冷对，又看看进屋后紧跟在他身后的苗桐桐，不禁苦笑。“我只是提醒一声嘛，你又想到哪里去了，不是传销更好。”
　　“切。”赵美金布完筷子，把罩在菜上的碗拿掉，然后取了三个小碗，从电饭煲盛出来三碗饭，两个人吃的饭盛到三个碗里，她自己碗里的就只剩个碗底了，她朝着阿良哼了一声，阿良正在给苗桐桐倒水洗手，脏水泼到屋后，然后拿了张餐巾纸给她擦手，随后又把脏的纸扔到纸篓里面，一套服务下来，行云流水，赵美金已经坐到餐桌旁了，又切了一声，到底是让阿良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