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良》屿嵋

15、第 15 章

　　阿良看一眼赵美金，也坐到餐桌旁，拿起了筷子，开始吃饭，两个人互不理睬，饭桌上鸦雀无声。苗桐桐因为感到陌生，缩在餐桌一角，夹了几筷子青菜，把一碗饭吃得精光，她看看阿良，又看看赵美金，到底还是不敢说自己还没吃饱，怏怏地放下筷子和碗，“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
　　家里的饭菜一贯由阿良收尾，因为阿良回家后要喝几杯去去乏，今天他本来想喝酒，后来想到苗桐桐的事情要跟赵美金商量，就把酒杯收起来了，吃了几口菜，吃完了饭，就把碗放下了。赵美金早就已经丢下碗，坐到沙发上去了。
　　“小苗，你去看电视吧。”他站起来，准备收拾碗筷。
　　“我来洗碗，我妈说过，不烧饭的人洗碗。”
　　阿良看苗桐桐还比较像样，就赶紧走到赵美金旁边，凑在她耳朵旁边嘀咕了几句，手还放在脑袋边比划了一下。
　　“那怎么办？”
　　“你整天在家，知道的比我多，你帮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宾馆，等会儿就送她过去吧。”
　　“哪儿有什么合适的宾馆，油菜花田那个方向我记得有农家乐，要么送到那边去？”
　　“只要安全，都行。”
　　“你送过去，还是我送过去？”
　　“一起吧，饭后散个步……”
　　两个人计划得挺好。
　　赵美金心情一好，就给苗桐桐搭了把手，几个碗很快就洗好了，赵美金把剩菜收拾一下，牵了苗桐桐的手准备出发。
　　谁知苗桐桐甩脱了赵美金，走到了阿良身边。
　　阿良无奈看一眼赵美金，又用手指了指自己脑袋。
　　三个人一路无话，到了一幢三层楼的房子外面，有个双开的木门敞着，木门旁边钉了个木牌，上面隐隐约约写了“油菜花田” 几个字。
　　一楼灯火辉煌，在外面就能听到碗筷碰撞的轻响和笑闹声传出来。
　　赵美金走前两步：“小梅，来客人啦！”
　　阿良这才发现赵美金穿了双高跟鞋，赵美金鞋子不少，这么高的跟，他以前好像还没见过。
　　有人端了个饭碗迎出来，“美金姐，哎呦，阿良哥是稀客，快进来坐。晚饭吃了没？要不要再吃点？今天没有客人，菜寒碜了点，饭管饱。”
　　“这是农家乐老板娘王小梅，精的不得了的一个人。”赵美金在他耳边嘀咕几声。
　　然后又很快转过身，“吃了来的，不用忙了，老板娘，给你送个客人过来，清爽点的单间有伐？”
　　王小梅搁了碗，在门前的水龙头下快速洗了把手，撩起围裙擦了擦，“有，我这边的房间都很清爽，夏被都是新买的，卫生间什么的都干净得很。”
　　边说，打量了几下苗桐桐，边领了几人往楼上走，“美金姐，谁住啊？”
　　“比较远的一个亲戚家的孩子，来这边旅游。”赵美金压低了声音，“来之前也没打个招呼，家里太乱了，都来不及收拾，想着你这边能住，就过来了。”
　　“那我可要谢谢你了。来，看看房间，这些都是两个床的，靠边的一间小一点，一个床。”房间里面两个床，上面有被子枕头，床旁边各有个床头柜，一目了然。

　　“你要住哪个房间？”阿良挪开一步，问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的苗桐桐。
　　苗桐桐似乎想用手去拽阿良的衣服，夏天的衣服贴身又薄，她没能如愿，只好又跟紧了一步。
　　赵美金去牵她的手，“来，桐桐，别害怕……”她还没说完，苗桐桐已经开始尖叫，尖利的声音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楼下吃饭的人也端了碗上来，挤在楼梯口看。
　　“不得了，你赶紧哄一下。”赵美金肘一下阿良。
　　“好了，好了，别害怕，别害怕……”阿良不知道从哪里哄起，站在那里不知道是应该伸手还是迈腿走上前一步，只好徒劳的说了好几句别害怕，瞬间被尖叫声淹没。
　　赵美金被王小梅拉到另一个房间，赵美金只好含糊其辞地说，小姑娘有点怕生，以前从来没这样过，今天大约是累了……，说的话连她自己都觉得难以圆谎，王小梅冷了脸，“她这样子，我们可不敢让她住哦，万一出个什么事情，说不清楚。”
　　赵美金被她甩脸，走出房间，瞪了阿良一眼，走了。
　　阿良觉得自己比窦娥还要冤，他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尖叫声没有停的趋势，他走到门口，准备蹲下来接着等，没想到他这么一动，苗桐桐就停下来了，茫然地看着她，眼圈鼻子红通通的，看上去像要被遗弃的小猫小狗。
　　“小苗？”阿良不确定她是否已经恢复，站起来试探地叫了一声。
　　小苗胡乱揉了揉鼻子，走出房间。
　　“好吧，那你跟我回去吧。”阿良叹口气，走到下面，跟王小梅说了声不好意思，被人家白了一眼，阿良臊眉耷脸的想，不知道这帮人以后会怎么说，幸好他平常跟邻居打交道不多。
　　万幸苗桐桐后来没出什么幺蛾子，阿良把沙发拍一拍，放个枕头和毯子，“家里比较乱，委屈你了。”等阿良自己洗漱完，上楼，被赵美金踹下床，下楼看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脸紧贴沙发背，被子一丝不苟地盖在身上，人缩成了一只虾米。

　　阿良第二天开车开得归心似箭，车子一停下来，就串进了小吴的办公室：“电话打了么，怎么说？”小吴稳如泰山，照例递给他一支笔，等他在签到本上画完了符，还捏着说相声的劲儿，“什么？谁啊？”
　　“姑奶奶，你就别逗了，行不行，我这儿都快要拆家了。”
　　看阿良快要暴起了，小吴才收起玩笑的口吻，“别担心，别担心，良师傅，你的事情我都放在心上呐，昨天你说完了，我就立刻打电话了，人家说这两天就来。”
　　“这两天具体是什么时候？”阿良等不及。
　　“那人家可没说。”
　　“你能催一下吗？真的，昨天晚上，把我们家搞得乌烟瘴气的……”阿良不小心漏了一句，一看见小吴准备吃瓜的眼神，赶紧刹车。

　　阿良度日如年，隔天小苗妈妈终于在阿良内心的千呼万唤中又来到了车队。
　　小苗妈妈姓郑，叫郑颖，阿良上次的印象还是一个六神无主，语无伦次的中年妇女。这次，如果不是她笑着走过来，自己介绍了一下，阿良估计还认不出来。
　　郑颖穿了条白底粉花的连衣裙，远远看着，鹅蛋脸，风姿卓越，最多也就三十来岁，走近了，一笑，眼尾纹，法令纹就毫不留情的出卖了年纪。
　　“阿良师傅，真是麻烦你了。”郑颖走路风摆杨柳，阿良不好意思盯着看，只好看旁边的扶手椅子。偏偏她像是不知道似的，走到离阿良一拳的距离才停下来，一阵香风飘进鼻子，阿良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后退。
　　“咱们到哪里坐下来聊聊吧。”苗桐桐就坐在旁边，郑颖摸了摸她的头发，拿起手里的帽子戴上，帽檐比较宽，阿良后退一步，郑颖看到了，朝他笑笑。
　　阿良没有觉得有这个必要，直接把人带走就行了，他一般中午得休息个半个小时，否则担心下午开车的时候打瞌睡。只是郑颖俯下身跟苗桐桐说了几句，就直接说，“阿良师傅，那咱们走吧。”
　　也不知道郑颖怎么找到的，两人最后在一家名叫‘夏日的茶’的饮料店坐下来，郑颖给两个人都点了饮料，看看坐得拘谨的阿良，店里的座位设置得非常用心，基本上都是为男孩女孩子设置的情侣座，阿良好不容易挑了个座位，抹了抹额头的汗，喝了一大口冰饮，感觉舒爽了一点。
　　“小孩子长大了，也不肯听我的了，说了要来这里就直接来了，没给阿良师傅造成太大的麻烦吧？” 郑颖用吸管戳了戳饮料里面的冰，吸了一口。
　　“也……还好，”阿良这句话实在违背了自己的意愿，说得颇为吃力。不过一旦开了口，接下来就说得流利了，“主要是车站人来人往的，小苗没个大人看着，还是蛮危险的。”一句话，还是赶紧带回去吧。
　　“没打扰到阿良师傅，那我就放心一点，危险么，我都教过，她都记得牢牢的……”，郑颖抿一下吸管，阿良觉得有点着急，觉得自己话说得有点委婉了。“她这样……，其实还是有点危险性的，像她坐车子，随随便便就花个一百块，就为了坐个副驾驶……嗯，财不露白嘛，万一被有心的人看到了，还是有点麻烦的……。”
　　“所以，她来这儿之前，我都跟她说过了，只能坐阿良师傅你的车子，阿良师傅你心细，跟着你肯定没问题。”
　　阿良看一眼手机时间，“这个还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做司机的，说句不好听的，乘客上车付钱了就行，其他的，我们还真是顾不过来。这孩子还得自家带。”
　　郑颖收起脸上的笑意，“阿良师傅，你不知道，做我们这家长的，比一般的家长，不容易得多了。”看她一副准备详谈的架势，阿良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把她准备的话都噎了回去，“阿良师傅，你下午还要出车的是伐？小孩子不省心，说了也不听，拿了钱，直接就买票跑到这里来了，真是愁死人了，我劝劝她，……。”
　　阿良听到这里，觉得不值得他牺牲午觉的时间，拿了手机的手就没有放下来，“不好意思，我很快就得出车了，我得回去准备一下，”他看她一眼，还是希望郑颖能够听懂他的话，“小孩子还是要管一下，靠外人照顾，那哪行！那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