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良》屿嵋

13、第 13 章

　　阿良这天是早班，所以下班也早。
　　赵美金敞着大门，在挑拣空心菜，阿良不喜欢菜叶子，所以空心菜叶子和梗分开来炒。空心菜梗下面是剥好了的青毛豆，上面横着一条丝瓜，丝瓜光溜溜的，皮摊了一地。丝瓜毛豆和炒空心菜都是他喜欢吃的菜。
　　赵美金堵了大半闪门，他挤着门框边边走进去，把车钥匙挂起来，自己舀了一勺水，香皂只剩了点，沾在盒子底，他用手扣了扣，转过头问：“家里有香皂吗？”
　　“香皂没了？哦，我今天本来要买的，又忘了。”她右手端着菜钵子，左手推了推洗衣皂，“你先用这个吧。要不你等会儿去前面超市买一块？”
　　阿良洗了手，把水泼到后门的小沟里，顺势打开电视，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各个电视台轮了一圈，也没发现个想看的电视频道。他把电视机关了，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我去趟超市。”赵美金在里面忙着，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
　　超市也就离着300米左右的距离，阿良不大抽烟，最多喝点小酒，家里的日常都是赵美金在打理。他进了门，打量了一番，目之所极，没发现香皂，问了店主，踱步过去，看见左边居中的货架上有三种香皂，之前家里用的那种原来叫茉莉，倒是不贵，就是太软了容易化。他看一眼其他两种，一中三元钱，一种伍元，他伸手拿了三元的。
　　他走出来结账，想到开车的时候偶尔肚子饿，顺手拿了两小包饼干。

　　回家的时候，饭菜已经上桌。
　　“人呢？”
　　他把香皂拆开，放进皂盒里面，洗了手，还是没人。
　　“吃不吃饭了？”
　　赵美金急匆匆从楼上下来，她换了一条裙子，似乎抹了口红，还画了眼线。
　　看见阿良还有点吃惊，“嗳，你在家的啊？怎么刚才叫你，没吱声……我稍微吃了几口，先走了。”赵美金一阵风似的走过。阿良闻到点花露水的香味。
　　“干嘛去？”
　　“我之前跟你说了，来了个老师，我们几个一起去学学。反正呆在家也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阿良摇摇头，重新把电视打开，随手调了个台。
　　桌上有一盘嫩玉米，应该是赵美金种的，他拿起一根，啃了一口，不提防汁水溅了一脸，不知道李新燕种了没有。
　　菜量不大，他看几眼电视，慢慢腾腾地吃完，洗了碗，困了还不见赵美金回家，只好自己洗洗刷刷先睡觉了。
　　赵美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家的，反正他出车的时候，赵美金还在呼呼大睡，他起床之后，故意重重地跺了几脚，竟然也没把她吵醒，“切，晚上不睡，白天不醒。”
　　今天出奇的顺利，他手里晃着车钥匙到小吴那边去签到，小吴有专门的办公室，没进门，他就听到小吴的声音：“他很快就到了，你自己先玩会儿。”一听就是小吴嫌烦又不得不应付的声音，阿良最初进车队的时候，每天都能听到，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吴满满地也能给他个笑脸，声音也增加了点真情实意在里面。
　　照理说，现在很少有人能让小吴这么嫌弃了，而且竟然还能呆在她办公室里面。
　　“小吴，”他进了门，先打个招呼，然后准备去签到本子上签一下自己的名字。
　　“哎呦，你总算到了。”小吴看上去有那么点喜出望外的意思，更多的是重担终于可以解脱的释然。阿良有点纳闷，刚想转头看看，手上被递了一支水笔，他差不多是被押着签完了名字，笔瞬间被抽走了，小吴扭头坐回自己位置，向他说：“人找你的，你赶紧带走吧，呆在我这儿不合适。”
　　阿良终于可以扭头看一下，小苗早就从塑料凳子上站起来了，正对着他微笑。
　　没容他做任何辩解，小吴推开门，示意他们到外边说话，然后门又在他们身后飞快的关上了。
　　阿良稍有点尴尬，他摸摸鼻子，“小苗，你怎么来了？”然后他发现自己手上少了点什么，摸了摸口袋，他回身敲敲门，“小吴，我车钥匙是不是在里面？”
　　听见小吴脚步声靠近，门开了条缝，递出来一串钥匙，阿良接过来，门很快又关上了。
　　他看一眼手机，还剩个三五分钟。“我车子要发车了，对了，”他本来在前面走，突然停下来，小苗差点就装上他，“你这次是来玩的吗？出门之前告诉你妈妈没有？”
　　“我妈妈知道我来新梧县找你。”小苗从见到他，就一直双眼发光地盯着他。
　　“什么？！”阿良一听，坏菜了，“你找我干嘛？”
　　“我就找你玩嘛。”阿良一急，嗓门就上去了，小苗不自觉的有点害怕。
　　“你不要这样说，我哪有时间陪你玩哪！”不对，说的什么话，“我工作那么忙，不陪任何人玩。你赶紧打个电话给你妈接你回去。”小苗一直盯着他，不说话，似乎有点委屈，眼里泛出点水花。半天嚅嚅出一句话，“我不回去，我要跟你玩。”说完，直接跑开了。
　　阿良尴尬摸头，这不是自家孩子，不能打也不能骂，她这么一说，不定偶尔还得照顾一下。
　　他朝自己车走去，已经有乘客在上车，远远看去，小苗似乎掏出张百元大钞，递给了副驾驶上的人，然后人家站起来朝后走，小苗坐下来，系好了安全带。她似乎也看见了阿良，直接扭头不看他了。
　　好家伙，这一番操作行云流水，难怪她每次都能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哪里看得出来有自闭症，完全是有钱人家的聪明孩子一个。
　　他暗暗叹口气，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叹气，笑一笑，上车发车。
　　车子开到半途，离水村站，才有人上下车，天气热得厉害，车里空调有点低，车前玻璃上有点起雾。阿良乘着上下车，赶紧打开安全带，拿起抹布，尽可能把两边的角落擦干净。擦完了，继续前进。
　　他余光看到小苗不时看向他，半晌也没人理睬她。她把拿在手里的矿泉水放在发动机盖板上，推给他，“阿良师傅，你喝水。”
　　“你喝，我们驾驶员都有杯子。”
　　阿良看他就带个贴身小包，估计这瓶水她本来是自己要喝的。这番好意他有点承受不起。“不要随便买东西给别人，不要浪费钱。”
　　词不达意。
　　果然，小苗朝他憨憨一笑，“我有钱，我妈给我好多钱。”
　　没人教她财不外露吗？
　　幸好，说话声音不大。阿良从后视镜看了眼，大都在闭着眼睛睡觉，就刚才换位置的中年妇女看着前面，也不知道她听到没有。
　　车子进入盘山公路，阿良转过一个差不多 270度的弯，发动机盖板上的瓶装水应声而到，滚回了小苗手边。

　　阿良这天被人贴身跟随，连上厕所都被问：“阿良师傅，你去哪儿？我可以跟你一起吗？”盯得他烦不胜烦。
　　他这一天讲的道理，差不多使出了他毕生的功力，最终却是鸡同鸭讲，效果甚微。他蹒跚地走在回家路上，打定主意，明天一定要让小吴联系小苗的妈妈，出了事，他可负不起责任。
　　他推开家门，一片漆黑。
　　菜板上有洗干净的小菜苗，旁边放了一把面条。他翻一翻菜厨，看一眼冰箱，幸好有一小块廋肉，青菜肉丝面吧。
　　阿良吃了面，洗了澡，也没等到赵美金回家，他现在急着想吐槽，偏偏憋了一天回家后，还找不到个人，他打个电话给赵美金，却发现手机就在洗澡间外面的台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