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考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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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玉被一声尖锐的笑声猛地惊醒，睁开眼见乾元已经醒了，坐在床榻边将铃玉严实实挡在了身后，眼望着房里的不速之客。
“你是谁？”他低声问，目光清明而醉意全无。
那是一个妇人，白袍邋里邋遢披挂在身上，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手中握着一根拐杖形状的藤木棍，不知是何缘故，那藤木棍被妇人握着的一头正往外发散出朦胧红光，看起来实在是怪异。
乾元这问话不过是要将戏做足罢了，早年他与铃玉曾在河畔远远见过比翼鸟，那二鸟化作人形，皆着一席白衣临水而立，雄鸟臾白魁梧高大，雌鸟臾红小鸟依人，黑发及腰垂下梳理得一丝不乱，白衣似雪裹着玲珑的身体、飘带随风飞舞宛如仙子......
谁能想到今日居然沦落成了如此落魄的模样。
臾红又发出一阵比哭还难听的笑声，嗓音沙哑仿佛喉咙里卡满了石子：“你管我是谁！我且问你，你可愿意生生世世不离不弃，和你那娇妻白头偕老？”
乾元转头看了铃玉一眼，干脆答：“那是自然。”
铃玉手指卷着嫁衣上的丝带，垂下了眼眸。
臾红却是嗤笑一声，抬起藤木棍指向了乾元：“甚好，那老妇就来验验你这颗真心！”
臾红手在藤木棍上移开了些许，铃玉这才看清楚了：那红色微光并非来自藤木棍本身，而是棍头上镶嵌着的一颗硕大红色晶石。
红晶石发出的光芒渐渐耀眼起来，刺向铃玉眼眸，一段时间内，满世界只剩了那红火火的一团光芒。
等到再能视物时，眼前的景物已然变了。
是在一座云雾环绕、宛若仙境的青山下。
山脚向阳一面的开阔处，有一幢木制的别致小屋，屋后种着几颗结满了硕大果实的果树，屋前栽着五彩缤纷的芬芳花儿，一旁的梧桐树下还搭了一座秋千架，正迎着微风轻轻摆动着。
铃玉难以置信般睁大了眼，小屋果树、花儿秋千架......那是她和乾元在栾山下共同生活数千年的家。
臾红沙哑的声音自她身旁响起：“天下的男人都是负心汉......今日我手中这痴爱晶石，便替你瞧瞧你家相公的真面目！”
铃玉再往屋前瞧去，秋千架上坐了个人，那是还未被九凤刨去神心魂飞魄散而亡的鸾鸟。
鸾鸟一袭青衣，及腰黑发随便挽在身后，正低头捂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一会儿，乾元背着一捆柴火回来了。
“乖乖，饿了吧？我做饭去。”乾元说着，放下柴火就要往厨房奔去。
“哥哥。”铃玉叫住了她，声音中仿佛还带着哭腔。
乾元立刻觉察到了她的异样，转身往秋千架走了过来。
“你怎么了？”他问。
铃玉依然低着头没看他，一抽鼻子掉下了两滴眼泪。
乾元就着两人一站一坐的姿势，一把将铃玉揽在了怀中，他捉住铃玉的双手逼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这一看却愣住了。
只见铃玉原本娇丽脸庞上生出了大片狰狞恐怖的红斑，再也不复绝世容颜了。
铃玉抬起布满红斑的脸庞，哀哀地看着乾元。
“哥哥，我变得这么丑，你还要我吗？”
小玉儿与臾红透明人般站在秋千架旁，一齐定定看向乾元，等着他的回复。
乾元却是半天没有说话。
臾红终于忍不住嗤笑一声，道：“哼，果然男人的誓言通通都经不起考验！”
她的话音还没落下，却见乾元抬手在虚空中一握，坤青剑凌空而现。
下一瞬，他手腕翻转，坤青剑绕空转了一圈，毫不停顿转向了自己的脸颊，宝剑削铁如泥，轻轻擦过便在他俊美的脸庞上生生划出了一道长而狰狞的血痕。
“哥哥陪你变丑，放心了吗？”
他也不管那犹在滴血的恐怖血痕，低头心疼地抹着铃玉脸上的泪痕，又一把将她搂起来揽进了怀中。
“傻瓜，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永远都要你。”
臾红的话声凝在了喉咙里，她摇摇头有些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一旁透明状态的小玉儿轻轻叹了口气，不知是惋惜还是感伤，或两者兼有。
很快，臾红又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藤木棍，铃玉的视野又一次被红火火的一片光芒笼罩了。
耳畔响起臾红嘶哑的话音：“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他可还能侥幸通过？”
再睁开眼，眼前还是那别致的小屋。
铃玉依然坐在秋千架上，娇丽白皙的俏脸上堆满了愤懑。
不多会儿，乾元背着一捆柴火回来了。
他一眼就觉察到了铃玉的异样，放下柴火走到秋千架前，一把将她揽进了怀中，故意逗趣般地问：“谁惹我家小鸾鸟不高兴了？”
铃玉轻哼一声，一把挣脱他站起身来，手插腰背对着乾元，气鼓鼓地问：“你刚才去哪了？”
乾元一头雾水：“去砍柴了啊。”
“砍柴需要这么久吗？你比平常晚回来了小半柱香的功夫，说！到底去哪了？”
乾元恍然大悟，手在怀里摸了半天，掏出一把手帕包着的野酸枣来，道：“原来你是气这个啊！我刚才在山里看见野酸枣，红彤彤的实在是诱人，就想给你摘点带回来，来，你尝尝。”
他将手帕包着的酸枣往铃玉眼前递，不防备被铃玉一把打掉了，酸枣滚落一地，那绣着鸾鸟图案的手帕也掉在了地上。
“谁稀罕你的破酸枣。”铃玉厉声道。
乾元俯身捡起绣帕，仔细叠好揣进了怀里，又上前自身后抱着了铃玉。
“好了，是哥哥不对，以后早点回来陪你好不好？你要是一个人在家里觉得闷，下次也陪我上山砍柴去好了......”
他话还没说完，又被铃玉一把挣脱开，打断了话音。
“你这块破石头烂石头，天天就知道砍柴砍柴！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凤凰之女鸾鸟！我才不要去砍柴！我讨厌砍柴，我讨厌烧火做饭，我讨厌这破屋子烂屋子！”
她越说越来气，一脚踢翻了那捆柴火，又不解气般往上面剁了两脚。
她自发着疯，乾元只是僵僵站在原地，看着她撒泼耍无赖，脸上丝毫看不出来是什么表情。
臾红又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嗤笑，道：“男人们都想娶美娇娘，却极厌恶女子们的胡搅蛮缠。说到底，他们不过是想娶一尊美艳动人又省心省力的雕像罢了。哼！饶是他再能做戏，但凡敢流露出一丝厌烦，我这晶石也会瞬间取他魂魄！”
铃玉站在一旁，不为人知地摇了摇头，低声喃喃：“乾元却是个例外。”
她虽不曾这般对乾元撒过泼，却知晓他向来是耐心极佳的，也不知是石头本身的坚定天性使然，还是他师姐武罗在修养礼教上教得好，几千年以来，他从未对她表现出丝毫不耐烦过。
果然，乾元二话不说转身进了房间，打开衣柜取出几件衣服胡乱往包裹里一塞，背着包裹就走了出来，又一把将正自发脾气的铃玉揽入怀中。
“好了好了，你若厌烦这儿的生活，想去哪我陪你便是了。”
“你想去人间，我陪你找最繁华的都城定居；你想住山林，我陪你选最幽美的山谷盖屋子；你若想回昆仑山，我也陪着你一道住进那紫澜殿里，看天帝他老人家日日干瞪眼却又拿我没办法，怎么样？”
......
一旁透明状态的小玉儿忍不住了，转头问臾红：“你就只有这点能耐？”
臾红难以置信般连连摇头，喃喃：“这怎么可能？始乱终弃原是男人的天性。从来没有人通过痴爱晶石的考验，即便是我那相守千年的相公臾白也......我不相信！再来！”
红光闪动，画面又是一转，还是那座别致的小木屋。
乾元蹲在花圃间，正仔细侍弄着满园的五彩花儿，铃玉却不在秋千架上。
过了一会，一个火红的身影出现在了屋前。
铃玉下意识按向心口，感受到那里传来了强烈的抽痛。
她眼前又一次闪过500年前被生生剖出神心自万丈高空直直坠下的画面。
那毁天灭地的剧痛即便隔了那么久，也还是记忆犹新。
而剖去她神心的，正是眼前这火红的身影：她于猎师箭下救她性命，又养女儿般娇养了一千多年的爱宠九凤。
九凤十颈九头、浑身赤毛，走着走着身影一闪，化为了妖娆绝美的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眼眸中波光闪动，痴痴望着乾元的背影，终于难以把持，悄悄走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了乾元。
乾元没转头就笑了：“乖乖别闹。”
铃玉胸口处又是一阵抽疼，心道：原来从这个时候就开始了......
九凤被鼓励了般，双臂紧紧环住了乾元。
却见乾元低头往腰间看了眼，立马变脸挣脱她站起身来：“怎么是你？”
九凤娇媚的脸庞盯着乾元，眼眸中含着泪光：“主人，你不想看见九儿吗？”
乾元转过身，继续摆弄着满圃的花儿，一边冷冷地说：“你的主人是玉儿。”
九凤拼命抬起脸不愿让眼泪滑落，但那彷如决堤的泪珠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地面砸去。
她再开口，便带上了浓浓的哭腔：”我知道，我知道我就算再怎么样也比不过她的一根羽毛......我不敢奢求什么，只是想每天能远远地看着你。心里等啊盼啊，等到她偶尔不在的时候你能陪我说说话，像对她那样，看着我对着我笑，这样卑微的请求，也不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考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