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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断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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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头也不回,生硬答:“不可以。”
他半弓着身体仔细把水浇在牡丹叶茎上,以免冲掉娇弱的花瓣,身后一阵淅淅索索的声响,他也不在意,等浇完一整列,换了另一列转身,却瞥见九凤已是不着寸缕,直直地站在了他面前。
九凤曲线玲珑,与铃玉那扁平的幼童身材自然没法相提并论。
日落前夕阳的余光撒向远处的山峰,又笼罩着她比山峰还要起伏的身体,白皙彷如美玉的身躯映在五彩花海中,饶是再不近女色的正人君子见了也会把持不住。
透明形状的小玉儿站在一旁,清晰觉察到乾元的呼吸渐渐重了,胸膛处出现了明显的起伏,他迈开腿,向着九凤缓缓走了过去......
噩梦最深处的画面即将活生生展现于眼前,小玉儿再也难以承受,强迫自己转过了身。
然而......预想中的缠粘与喘息声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惊恐的惨叫声。
小玉儿转回视线,只见乾元手持坤青剑立着,剑尖朝下,正往下大颗大颗滴落着血珠。
九凤已经变回了九头鸟原身,原本的十颈九首变成了十颈八首,一只血淋淋的脑袋掉落在花圃中,黑红血液飞溅得到处都是,染红了周围一片白牡丹,那刚刚断裂的脖颈处也宛如溪流般往下淌着血,九凤抽搐着,嘴里又发出了浑不似鸟的凄厉惨叫声。
乾元的胸膛还在肉眼可见的上下起伏着,铃玉这才发现那并不是因为某种难以抑制的欲念,而是缘于愤怒。
他再开口,声音简直能令周遭空气凝结为冰霜:“玉儿待你至诚,你却如此不知好歹。再敢有下次,我便把你的其余八首通通砍下来。”
......
红色光芒闪动,铃玉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婚房中,乾元依然磐石般坐在床沿边,将她牢牢挡在了身后。
臾红猛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血液飞溅在藤木棍镶嵌的痴爱晶石上,晶石光芒一闪,竟瞬间便将那血液吸干了。
“不可能!谁也不可能通过这考验,始乱终弃是男子天性,相公他只是没能挣脱这天性罢了......”她嘴里喃喃着,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后退几步终于跌坐在了地上。
乾元一个越步到了臾红跟前,手在虚空中一抓,坤青剑凌空出现,剑尖指向了臾红。
臾红不惊反笑,笑声嘶哑而接近于鬼啸:“哈哈哈哈,你快杀了我啊......我早就不想活了,我早就该死了.......相公!夫妻数千年,你却害我如此。我的心好痛!你好狠,你好狠的心啊......”
乾元听着她这嘶哑的哀嚎,不知何故扭头看了铃玉一眼,坤青剑也跟着往后移了数寸。
然而,也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臾红已然从地上爬起,抓着藤木棍瞬间化作比翼雌鸟,越过窗口就飞快跳着逃了......
行天在天上看得分明,当空大喝一声“哪里跑!”,便从云丛中纵身而下,追着那雌鸟身影也去了。
临去前还朝着屋里喊了句:“乾元,发什么愣!快跟上来!”
乾元这才猛地惊醒般,奔到床前一把抱起铃玉,才越窗御风追了出去。
比翼鸟雌雄双鸟各有一眼一翅,唯有贴在一起才能飞行,雌鸟臾红自己飞不起来,只能在街道上跳跃飞奔着往前。
饶是如此她的速度也是极快的,行天与乾元追在后面,愣生生半天也没追上。
铃玉被乾元稳稳抱在怀中,仰头看着他清俊的脸庞,不由又想起了刚才的幻境。
显然三个幻梦中的前两个都并不是现实中发生的事,铃玉从没生过什么红斑,也一向欢喜小木屋里的寻常生活,然而那第三个幻梦,却与她的记忆对上了号......
她记得那是天帝帝泽上一次万年大寿时。
因了帝泽依然记恨乾元拐走自己唯一干女儿的事情,也因了乾元向来不喜昆仑山上的诸多规矩,夫妻俩商量后,铃玉便单独回了昆仑为义父祝寿。
结果等她匆匆忙忙赶回小木屋,一眼先见到爱宠九头鸟缩着脑袋蜷在巢中,一副恹恹的模样,她仔细一瞧,发现九头鸟的脑袋居然又缺了一个。
铃玉气坏了,跑到花圃里找乾元。
“你是闲着没事干了啊,好好的招我们家九凤做什么?”
乾元正低着头栽花,闻言抬头朝她笑笑:“你回来了?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铃玉生性天真,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立马答:“当然带了,我怎么会忘了你啊!我呀,不仅带了你最爱的核桃酥桃花饼,还有嫦娥姐姐新做的桂花糕.....”
她正自眉飞色舞,余光又瞥过乾元手中正要栽种的红杜鹃,转而又怒了:“我的白牡丹去哪了?乾元!怎么我一走你就不干好事呀?我问你我们家九凤的脑袋为什么少了一个你也不回我?你少打哈哈给我说清楚了......”
“哦对了!咱家屋后那颗老桃树总算结果子了,我今早摘了最大最水的一个,你要尝尝吗?”
“当然要啊!在哪?你不会不够意思,自己偷偷吃了吧?”
“小没良心的,我有什么好东西不都先留给你了吗?就在屋里的桌上,你去拿吧。”
......
关于白牡丹去了哪里,九凤为什么又少了一颗脑袋?乾元最终也没有说清楚,数千年的夫妻生活让他把铃玉摸得透透的,铃玉几次问起都被他巧妙打岔了过去。
铃玉又是少见的心大胸小,见九凤不嚷不闹,红杜鹃开得也挺美的,过了段时间就把这些通通给忘了......
然而当下铃玉又想起这件事,却更加疑惑了:九凤从那时起就怀了这般心思,自己却从没察觉。
而如果第三个幻境中的一切都是真实的,那么乾元也拒绝得颇为透彻。所以后来,他们俩又是怎么纠缠到一起的?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乾元开始移情别恋了?
......其间种种,却是越理越乱。
不待铃玉心思多转,就见前面臾红身影一闪,钻进了城西一处荒废的庭院里。
乾元与行天同时自空中降下,追着臾红稳稳落进了院中。
“在那里!”
行天手指院北一间屋房呼呵着,已然三两步跨到屋门前,虚空一抓,开天斧凌空出现在他手中,他抬手轻轻一劈,屋门便“啪嗒——”一声,掉落在地裂为了两半。
屋内黑灯瞎火,并没有任何烛火照明,就连窗户也被厚重的棉被遮挡住了。
以至于刚迈步进了屋门,铃玉浑身的汗毛又都竖了起来。
然而下一瞬,乾元便将她揽得更紧了,抬手便自袖间取起了一盏长明灯,屋内完全被照亮了。
铃玉忙自乾元怀抱中挣脱开来,环顾着打量起眼前这间屋子。
这里显然已荒废许久,桌椅板凳歪倒在地上,墙角甚至还有几只身形壮硕的耳鼠,对着他们这些不速之客龇牙咧嘴。
而臾红,此时正扑在屋子最里面靠墙的破床边哀嚎着。
铃玉他们走近床边,只见到床上躺着一个枯瘦的男人,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望着虚空,显然早已没了气息。
长明灯才刚移到床前,就听臾红又发出一声撕裂的尖叫,忙不迭用衣袖捂住了脸庞。
“不!臾白他不要看见我的脸,他说见到我这张脸就厌恶想吐。快把长明灯拿走,不要让他看到我!”
铃玉心下恼怒,上前一把扯下她的衣袖强迫她露出脸颊,道:“胡说!你明明蛾眉曼睩,为何要为了一个男人轻贱自己!”
臾红愣愣盯着铃玉半晌,转而眼望向床榻上的男人,叹息般低语:“他不是别的男人,他是我相公......”
床上的臾白动也不动,只散发出难闻的腐败气息。
臾红又扑向床边,尖利的指甲指向臾白无神的双眼,似乎下一瞬就要狠狠戳进去,然而过了会儿,她的手又温柔向下,缓缓抚过他干枯的脸颊。
她的眼睛始终盯着臾白,时而流露出深深的痛恨,时而又裹挟着浓浓的爱恋,终于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
三年前。
崇吾山云雾环绕,清水河蜿蜒流淌,树木环绕成荫,鸟兽嬉闹寻食于其间,正是一派幽静与安宁。
一红一青两只鸟儿扑闪着翅膀从山间飞了过来,它们各有一翅一眼,并在一起才能飞翔,正是闻名于九州大地的爱情鸟——比翼双鸟。
二鸟收了翅膀落在河畔,化为白衣如雪的臾红、臾白夫妻二人,臾红眼望春水,是面若桃花、眉目含笑;臾白手揽娘子,任她倚靠着,一副恩爱宠溺的模样。
臾红忽然手指向某处,惊呼:“相公你看,那儿有个人。”
臾白顺着她的手望过去,只见碧绿色的河滩上,微风浮动杨柳依依,一位赤红色衣裙的女子正奄奄一息地趴伏在柳树下。
是赤衣如血,勾魂夺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