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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当扈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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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天等不及,早已三步并作两步奔向了比翼鸟栖息的小屋,谁料进去快出来得也快。
不多会,他便一脸沮丧地奔回来了:“屋里的桌椅板凳都积了厚厚一层灰,这比翼鸟啊,定是很久之前就离开了。”
他懊恼地在周围转了一圈,伸手自虚空中唤出了开天斧,斧柄朝着地面猛地一顿,刹那间,整座山都轻微晃动了下。
群鸟惊慌失措,纷纷自林间飞起,而在这层飞鸟中,还夹杂着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身影穿过群鸟,不待快速直奔而来就呵道:“何人胆敢在此放肆?”
行天收起开天斧,没好气地回:“你爷爷行天是也。”
也就是他回话的功夫,那身影已然奔到了近前,却是人面而马身的模样,刚到近前就趴伏了下来,做跪拜状。
“小神眼拙,不知是行天大神降临,实在是有失远迎,还请大神饶命。”
行天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他少说废话:“我且问你,你可是此地山神?”
那人面马身的忙答:“正是小神。”
行天点点头,指向比翼鸟夫妇栖息的小屋问:“你可知这比翼鸟夫妻俩何时离开了此地,又去了何地?”
山神又是一番磕头跪拜作揖,才答道:“回大神的话,据小神所知,那对夫妻三年前就离开了,据说......据说是雄鸟臾白被一位人类女子勾引,弃雌鸟臾红而去,臾红一路追随着他们也下了山,此后二鸟就都没了踪影,至于去了哪里,小的也不甚清楚......”
行天脾气天生火爆,听他这么说,飞起一脚直踹了过去:“岂有此理!你是此地山神,他俩既归你管辖,走了三年了为什么不往昆仑山报备?”
那山神被他踹得往后跌坐倒地,怕极了的,忙爬起身求饶:“行天大神饶命啊,小的管着这前后十座山几万年了,从来就没听说过山中飞禽走兽离开管辖范围要报上去的道理呀!”
他嘴里连连求着饶,瞥眼见到乾元与铃玉站在一旁,忙扑身上前对着二神做磕头状:“娘子相公您二位生得俊俏,必定也是好心肠的,求您夫妻俩为小的说说情,让行天大神饶了小的吧。”
铃玉见山神满嘴胡言,恨不能将他的嘴撕烂了,哪儿会能理会他。
乾元却朝着他挥了挥手:“你且退下吧。”
那山神颇畏惧行天,又瞥眼看向他,见后者没再说什么,忙磕头谢恩:“多谢娘子相公,小的回去后必然要日日祈祷,愿您二位夫妻同心,恩爱永久......”
他一边倒退着往后走,嘴里还不忘啰里啰嗦地道谢,见那娇美如花的女天神不知何故向他投来了狠厉的一眼,吓得又是脚下一滑,不敢再多说什么,转过身飞快消失在了林中。
乾元嘴角忽地挂上了一抹笑意,仿如春风一夜桃花开,阴霾与幽寒尽散。
他手指山下一座若隐若现的小城镇,道:“你们看,这崇吾山附近只有这么一座小城镇。既然比翼雄鸟是被人类女子勾引下了山,那女子多半就住在这座城镇里。”
一旁行天正急得团团转,听了他的话,一拍脑门豁然开朗:“对呀!还是乾元脑子好使。我说咱们也别耽误时间了,快一道下去看看吧。”
***
三神既然要去往人类世界,必然不能以神身步入。于是便分别化作了凡间的公子书童模样,奈何行天做天神时,外形就别样凶狠任谁见了也不敢招惹,摇身化作凡人,也是一副五大三粗、摆明了不读书只干架的模样。
身材瘦小的小玉儿扮做书童跟在他身后,看起来要多怪异就有多怪异,一路遇见的零散百姓走得老远了还一再转头往他俩身上瞧。
“我说师妹,你还是跟在乾元身后吧,连我都不相信我还需要个书童来着,你看你跟着我多招人眼啊......”
行天看一眼一旁刚好路过的大婶,哪想一个眼神便吓得大婶扔下拐杖飞快地往回跑走了,跑到家门口,又忍不住好奇,从门里偷偷探出头瞧着他俩。
铃玉不情不愿,走到了乾元身后。
她心下厌烦,没在意与乾元一道走着,外人看来却是那公子如玉、童子娇憨。
“噫!你俩倒是般配,仿佛本来就该长在一道似的。”行天奇道。
***
入了内城,漫步在街道上,铃玉隐约觉得这城镇和她以往游历民间时见过的,都不太一样,但一时又说不出哪里怪。
直到坐在城内最大的客栈里,才幡然醒觉:
除了些许老弱病残外,这座城里居然丝毫不见有男子的身影。即便是那跑堂小二的,也是个女子。
客栈里取暖炉子烧得旺盛,铃玉在饭桌坐下后四肢百骸都被烤得暖烘烘的,颇为舒适。
她着一身书童惯穿的青袍,头发在两侧梳了两个发髻,眉间一点红痣,这时身姿舒展开来,慵懒的姿态加上娇俏的面容,说不出的明丽动人。
她见乾元深眸始终黏在她身上,便故意扭动腰肢抬起下巴,朝着他露出娇笑:“公子觉得.....我与那蓝衣女子相比,如何呢?”
乾元深眸中暗流翻涌,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道:“在我心里,从不曾同你和谁比较过。”
铃玉心底的厌恶席卷而上,简直比看肥遗吞食耳鼠还要恶心。
她心道:你今日才第一次见到小玉儿,就这般甜言蜜语不顾廉耻,以前同铃玉做夫妻时,又到底背着她勾搭过多少女子?
她想到这儿,恨不能立刻将乾元挖心剔骨,面上却娇笑不变,凑近了乾元,低声问:“所以......公子今夜要来找我玩吗?”
乾元再看向铃玉时目光中带上了几分疑惑,像是拿不准她似的,然而最终,他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行天虽然脑子一根筋,办起差事来倒颇为认真尽责,眼下正心急火燎的,乾元玉儿二人在一旁你来我往低语半晌,他却是压根没注意到。
乾元伸手招来女跑堂要了些酒菜,又赏了银钱,那女人自是千恩万谢。
行天在一旁再也忍不住了,抢着问那女跑堂:“我们几个路经此处,发现这城里没什么壮年男子,不免想要打听一番来满足好奇心,小二可知这其中缘由?”
那跑堂的虽为女子,却生得膀大腰圆,脾性也似男儿般豪爽,闻言立刻苦下了一张脸,道:“客官您有所不知啊。我们这儿原本也是有着众多好儿郎的,谁能想到三年前城里忽然来了个天杀的鸟妖,但凡是碰到男子娶妻,那鸟妖半夜就会跑到人家洞房里,逼问新郎是不是生生世世永不变心,新郎若答是,那鸟妖就会变出幻境考验新郎,结果却是没有一个能通过的,鸟妖就会生生抽了他们的魂魄......久而久之,城里能跑的汉子们都跑了,只留下我们这些没处去的苦命女人们守在了这里。”
跑堂的说着,肥硕的手掌抬起抹了抹眼角的泪珠。
“奴家的六郎原本说好要来娶奴家的,却也被那天杀的鸟妖吓跑了......”
行天忽而眼珠一转,不耐烦地打断跑堂的,问:“你方才说那鸟妖半夜出来逼问新郎,白天里没见过它?”
“回客官,正是如此,这妖怪不知怎的,只有夜晚才会出来。”
“那它也从不曾害过女子吗?”一旁的铃玉突然插嘴问道。
“可不是嘛,要不然我们怎么能知道这么多!鸟妖在洞房里把新郎们抽了魂,却从不伤新娘子分毫。镇上的男子都走了后她就再没害过人了......只是每晚等家家闭门熄灯后出来游荡,一边发出‘蛮蛮’的鸟叫声,一边又哀嚎着天下男子都是负心汉之类的鬼话。”
铃玉听她这么说,也就不再多问了。
行天便摆摆手,让那跑堂的先下去。
那跑堂的倒是殷勤,又作了个揖:“奴家先去忙活,客官要是还有想问的,尽管叫奴家便是了。”
还没待她走远,行天便迫不及待道:“那鸟妖便是臾红没错了!”
连昆仑山上最没脑子的都能猜出来,其他两人自然早就了然于心。
乾元点点头:“我们吃完饭且在这儿歇下吧,夜晚再出去拿那臾红。”
***
三神各怀心事,一顿饭吃得索然无趣,谁也没再多话。
自愣神间,一只手掌大小的鸟儿自乾元胸口探出头来,见没人在意它这边,便大着胆子跳到了乾元手中去啄食吃。
行天大为惊奇,伸手想去揉揉这小可爱的脑袋,却不防备被它一嘴狠狠啄在了手背上。
行天吃痛,收回了手,睁着眼睛瞪那蛮横鸟儿。
“你再凶,待会儿我把你烤了下酒吃。”
那鸟儿朝他抖动着身上的羽毛,浑不在意还带着挑衅似的。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那小可爱填饱了肚子,一眼瞥见了铃玉,立马晃晃悠悠往铃玉身边飞了过去,它虽为鸟类生着双翅,却动也不动蜷在身后,仅靠着一圈肥厚下巴上的羽毛上下忽闪着趔趄地飞,模样煞是可人。
鸟儿终于“飞”到了铃玉手中,先是亲昵地用脑袋往她手心中蹭了蹭,又“飞”向她肩头,一屁股蹲下后便再也不愿离开了。
行天看得更来气了:“噫!这鸟儿是故意针对我的对吧?”
乾元抬手向那鸟儿施了个隐身术,解释说:“莫要见怪。这鸟儿名叫当扈,被娇惯坏了,见了谁都不爱搭理的。”
行天显然没有被安慰到,指着铃玉问:“那我师妹呢?你看当扈现在这模样,像是高冷不爱搭理人的吗?”
他说话时,当扈又撒娇似的把脑袋蹭向了铃玉脸颊,继而抬起头朝着行天挑衅般眨了眨眼。
行天气得直拍大腿,乾元却笑了起来,笑容中还带着几分纵容,道:“玉儿特殊,它这般亲近也是应该的。”
铃玉恨透了他这般油嘴滑舌,根本不愿意接话。
只是她抚着当扈,没来由也产生了一股强烈的亲近与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