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诱捕计划》酒德瑞拉

9、狭路

　　出租车划开春夜里一道微寒的风，在北艺校门旁转个弯停下。

　　天灰沉沉的，看不见星星。校园起了一层薄薄的雾，裹着寒意浮着。北城的昼夜温差很大，奚峥把外套裹紧了。

　　返校时两人终于免了挤地铁的罪，贺潮打了车送两人回校。

　　奚峥在表演时一直刻意绷着右脚不自然地外扭，被鞋子的硬边磨得红了一片，这时候还没褪下去，泛着不算鲜明的酸疼，再挤一遭地铁怕是有些受不了。

　　他不知道叫车是否算是贺潮不动声色地体贴——贺潮似乎一直很照顾他，纵是北艺师承氛围浓郁，各届间互相关照并不鲜见，这也能算上是特殊照顾了。

　　他像是一个毫不吝啬的发光体，不动声色地把光投在奚峥身上，温暖的，馥郁的，如有实质般，压得心底沉沉的。

　　奚峥珍重敛下每一份好意，也默默把贺潮划进了值得信任的圈子，放进收束且空荡的心房，寂寞地驻扎。

　　那里亘着陈年旧疴，也守着过期温情，现在，凭空住进了一小轮太阳。

　　奚峥鲜少被毫无所求的善意包裹，单纯得近乎一厢情愿，没有起因亦不论回应。他懵懂地珍惜，也想试着回报。

　　所以在贺潮拉着嗓子懒懒的说找到灵感时，自己似乎帮上了忙，他感同身受地开心——就像是同整部作品的一场小小共鸣。

　　要把剧本演好了才对的起这么好的学长。

　　“等剧本改好了就发给我，我可以就可以马上排练。”奚峥这么想着，眼睛亮亮地看向贺潮，认真承诺。暖光色的路灯洒下一小方光影，映进满是认真的眼睛里，莫名地旖旎。

　　“我不怕辛苦的，再累也当报答，能上台我很感激。”

　　“没问题。”贺潮冲他弯了弯眼角，“我今天回去可以赶个小通宵，一会儿去买杯咖啡。”

　　“我不是催的意思，不要为了这个熬夜。明天改也完全来得及的。”奚峥以为贺潮误会了他的意思，忙解释着摆了摆手。

　　贺潮觉得他的动作像某个流传很广的仓鼠表情，轻笑出声：“不是，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有思路的时候我就喜欢立刻写下来完成它。”

　　他耸了耸肩，补充的同时忍不住逗奚峥一句：“而且熬夜对编导生来说几乎就是家常便饭，节律颠倒根本不算什么——毕竟我们和表演系不一样，就算挂着很重的黑眼圈进教室，也不会被说不注重仪表的。”

　　“也好……”奚峥被他小小刺了一下，也不恼，勉强接受了他的理由，“那学长，我请你喝咖啡吧。学长喜欢哪家？”

　　“南苑的就好，回宿舍顺路，我平常也就去那儿。”贺潮不推辞，抬手揉了把奚峥被风撩起的头发——他越来越喜欢这个动作，因为奚峥会像只被顺毛的小猫，无意识地微抬头，就在手里轻轻蹭一下，“谢谢。”

　　没有月光的街道，只有暖色的路灯照亮被春日疯长的绿植包围的小路，投在他们身上，静谧温柔地软化了线条，蒸出几分暧昧的温馨来。

　　“哟！这不是贺大导吗！这是谁？不是咱年级的吧，不给咱介绍一下新片儿的男主？”混着敌意的聒噪言语骤然刺破几点温存，“多稀奇呀！不都说贺大导演技吊打一片表演系吗？要么怎么肯着把男主位置让出去啦？”

　　小路尽头迎面走来两个人，奚峥认识其中一个，却显然没有很好的印象，而与他同行的另一人兀自对贺潮滔滔不绝地挑衅，便又增出几点不悦来。

　　一段话听得不知所谓，奚峥挑起一边眉毛，稍往前走一步，对着认识的来人开口问道：“邵宇，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口气还控制在疑问的范畴里，不见冒犯，脸上却带了刚好不可以被忽略的愠色。贺潮被毫无来由的斥责诋毁，不论是作为自己的导演还是尊重的学长，平白的脏水都让他很不舒服。

　　他做出的几乎是一个标准的维护姿态，贺潮差点失笑。被莫名指责并不让他太生气，尤其来人他并不陌生，便更不屑计较了。他只觉得贺潮像只着急护主的炸毛小猫，骄傲又可爱，尾巴都气冲冲地竖起来。

　　邵宇看起来好像比他还懵：“奚峥？你是贺潮男主？你不是才大二——”似乎意识到这话并不妥当，带着轻视了，忙转了话头，“我们只是刚巧路过，贺潮和余晓一直有点不愉快，所以——”

　　他向奚峥示意旁边人就是余晓，还向后拉了拉余晓的衣服，像是在劝他少说两句。

　　贺潮从他的言行里咂摸出并不掩饰的殷勤，忽地有点不舒服，抬手扶了一下奚峥的肩膀。

　　“我说错了吗？”余晓发现邵宇意欲劝阻，戾气更重了，吼得更起劲了，“他除了会挑刺儿还会做什么？你真觉得他的表演能比我好？”

　　“不就是有背景嘛，我可是听说了，贺家为了塞他入校可费了不少功夫，捐了一栋楼吧。”他刻意憋出阴阳怪气的腔调，“不然人家天纵奇才呢？哪能年年往艺术节挤？自己临时上场都能银奖，评审那边可不是没定好了？”

　　奚峥听完他一段话，差不多摸到了边际，只是眉心又拧了拧，像是更不高兴了：“你是那个临时罢演的学长？”剩下的话他勉强靠礼貌咽在嘴里了——素质水平看起来一模一样，说出什么话都没必要惊讶了。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别说的我像个违约的垃圾。”余晓话锋立刻就转过来了，“他的本配得上他的要求吗，退组也是他逼我的。怎么？看不出你还挺维护他？看你拒绝我们邵宇的那劲儿还以为你多清白有骨气呢，这会巴巴地蹭贺潮上去了？”

　　他的奚落一股脑往奚峥身上集火，听着话头在奚峥身上邵宇拦更明显了，他也不管不顾，反冲邵宇促狭地挤了挤眼睛，拎出一副高高在上地油滑腔调，把“兄弟看我帮你一把”写在脸上。

　　“这个你可就跟错人了，贺潮家是有钱，也能给你个艺术节混脸熟的机会，可别的你就甭想了，谁知道他下次又捧哪个小白脸？或者再自己上？指不定末了你惹一身腥——可你要跟了我兄弟就不一样了，他还真挺喜欢你，对你不比贺潮好？省得他排练磨你别处也为难，还白瞎了你一颗真心？”

　　他的话都夹着刻意的意有所指，“别处”两个字咬得很重，一股子下流劲儿。

　　贺潮搭在奚峥肩膀上的手紧了紧。奚峥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想也许是动了怒。他自己也很生气，还觉得挺恶心。

　　余晓明显是想招他搞黄贺潮的剧组，可他对感情的感受一向很模糊，隔了一层陈年的旧玻璃，迟钝地薄情。再者这种无差别地波及他人的激怒着实低级。

　　可贺潮的声音凉凉的，像是含了一片薄荷叶子，还带点睥睨的神气，显然冷静得很，学他的语调，只是尾音拉得轻飘飘的，像是讽刺：“对呀，我家可是能捐起一栋楼的，赶明儿个就把你开除了，省得一天天的有功夫就上我这儿吠。”

　　“还有一点，我觉得你应该弄清楚。”他把声线压回来，不带着他惯常的轻佻。是沉静的，沉稳的，这时候沾着点冷，像荒原上的一棵雪松，冷寂但坚定。

　　“如果奚峥愿意，我的男主角永远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