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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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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岚:
回国前曾有人提醒我,国内当前的局势稳定,条件也不好。但是白书的家很好,他的家人很和善,给我安排的住处也很好。这个人情我欠大发了。
我临时的住所有独立的盥洗室,书房,还有一个小露台。露台上可以看到很好的一片梧桐树,下起雨来一定很美。
我觉得如果可以的话,能够长期租住在这里亦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很彻底地洗漱之后,我连睡衣都来不及穿,一头扎进绵软的床。白书借给我的床比我在法国的床还要软,洁白干净的棉质床单上有淡淡的檀香味。
这次归国,是受上海的一所学校之托,做正职教授的。
我24岁拿到法国最好的大学的法学博士学位,留校快要6年了,还是个副教授。
我深知因为种族的缘故,想要熬到教授的位置,怎么也要再过个三四十年。
如果在别的大学有一段正职教授的工作经验可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在中国,尤其是在这个混乱动荡,却又蕴藏着无限生机的时代。来中国教个几年书,再回到法国,我就能够很轻易地提拔到教授了。
睡意袭来,有如山倒,竟酣睡过去。
梦中,我的每一个学生都像车上的那个小男孩一样,聪颖,又可爱。他叫什么来着,周易?他的小字不会叫八卦吧......
周逸:
我有些睡不着。客厅里的烟味像是个梦魇,如影随形,跟进我的房间里。
我打开窗户,拼命呼吸房子外面的空气。冷冽的晚风把我从悲伤中拉出来。
白书回来了。我难过的时候,又可以肆无忌惮的跑去他家避难了。噢,我忘了,我的那间客房现在住着别的人。住着一个大概和白书有着相同的人生经历,也和白书年龄相仿,比我成熟,比我稳重,比我更有价值的人。
很快白书就会和他的师兄成为要好的朋友,他们可以一起烹饪法国美食,一同聊法国电影,一同用白书妈妈的那台唱片机听法国黑胶。他们也许还会一同聊法国女人。我去过法国。法国人并不全然如同电影里那般明艳动人。法国的男人大都高大挺拔,在我眼里却都没有白书长得好看。
还好宋青岚是一个大摇大摆地展现自己的阴暗与沧桑的人。白书不会喜欢这样的人的。
其实我能够想象海外华人的不易,尤其是宋青书这种在海外长大的华人。我常在美国的报纸上看到白人歧视黑人的新闻。我深深的觉得海外华人的遭遇未必能比黑人强到哪里去。
他靠自己熬到大学教授的位置,已然是常人所远不能及了。他或许是欧洲小说里那种,能够把伤口当成勋章炫耀的人。
他的伤口是伟大的。我的伤口是必须要藏起来的。
也许是太久没有见到白书了,也或许是我生性如此,我不愿意让别人有将我在意的人从我身边夺走的机会。
我不愿意妈妈牵别的孩子的手,不愿意外公的膝上坐着某一个学生的儿女,也不愿意看到外婆给别的孩子吃进口的糖果。
但是虚伪如我,总能对别的小孩投以微笑。
啊,认清自己真是一件轻松的事。
我伸了一个巨大的懒腰,躺在床上。
后天就是星期六了,我可以和白书出去好好疯一把。
青岚:
“青蓝,你的名字是青出于蓝的意思吗?”第二天早上,白书家的佣人喊我下楼吃早餐,我第一次见到白书的父亲,他的鼻子和白书一模一样,带着眼镜,整个人散发着浓浓的书卷味。
“不,秦先生,是青山的青,岚风的岚。我的父亲是山东泰安人,他常提起泰山,他说儿时山上的岚风是他毕生难以割舍的思恋,所以我叫青岚。”我放下手中的叉子,转过身去对着白书的爸爸,很恭敬地回答。
“唔,真是饱有情意的名字。”白书的爸爸点点头,思索着说到:“我们有缘,我的名字是秦屹,屹字是山势高耸的意思。”
我笑着点点头,转过身继续吃盘子里的煎蛋。中国的煎蛋会用葱和生抽调味,比法国的煎蛋精彩很多。
“话说回来,前两天还听黄浦大学的杜教授提到你呢,说是黄浦大学高价从法国聘请了一位年轻有为的法学教授。必然就是青岚你了。这里有一份你的课表和学生的名单,我昨天回家之前委托秘书去黄浦大学抄录来的,想着带回来给你会有些用处。”秦先生递过来一份牛皮纸文件夹,封口处用白线缠得紧紧的。
我其实喜欢和秦先生聊天。一方面我很感激他没有强迫我叫他秦叔叔,一方面他又没跟我搞那些虚头八脑的寒暄,再来我早就在思考什么时候要去学校拿一份课表。秦先生的直接甚至让我感到惊喜。
“另外,我也跟学校打好招呼了,他们知道你住在我这儿,会寄信给你以便通知开课的时间,在此之前你就好好休息。白书在法国多亏你照顾,给他的机会让他好好感激你。”白书爸爸言毕,用膝盖上的餐巾擦了擦嘴角,拍了拍白书妈妈的肩膀,便去乘车上班了。
秦先生很周到,难怪能养出白书这样温润的小公子。
秦先生前脚刚出门,白书便揉着眼睛,穿着睡衣从楼上走进餐厅。
“师兄睡得还习惯吗?”白书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他做到我旁边的椅子上,拍了拍我的肩膀。
“soundly,我都害怕打鼾的声音打扰你休息。”我应道,逗得白书咯咯直笑。白书妈妈见我们闲聊,便微微颔首,回去房间了。
这一家人过于有涵养,过于细致。
我拆开牛皮纸文件夹,里面有几张用钢笔抄写得很工整的表格。第一张表格是一张学生名单,名单的最末尾赫然是周逸二字。
我正想着,这个周逸会不会是昨天车上......
“师兄,你居然带小逸的课!”白书看到这两个字,惺忪睡眼登时明亮起来。“他是心理学的学生啊,你是法学的专家,你怎么会带他们的课呢?”
“啊,我修法律的时候亦有一门心理学,这门学科的成绩较好,所以黄浦大学也安排我代几堂心理学的课程。”我答道。
“师兄,这可有意思了。小逸的外祖父是黄浦大学的创办人,是位学术界的泰斗,我父亲亦是他的学生。小逸呢,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小孩子,你以后代了他的课,就知道他的好处了。”白书笑得合不拢嘴,“我以后会经常去探班的,师兄。”
我笑着应允。
周逸,原来是飘逸,逸然的逸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