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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九十章 香饽饽 抢物也要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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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红篷布的青团摊前,围着几个人,青团这种东西不论是木兰城还是其他地方,只有逢节才做,尤其是在这种喜气日子逼近的时候,大多改做别的点心,因此极难得见。
沈渊白刚挤进去就看到一张侧脸,无端的贵气,无端的雅到极致,无端的惹人眼,无端的生厌。
他倒不是小气,只因那日擂台上穿的是阿隐的衣物,被这个少堂主碎得破破烂烂的,沈渊白缝补好久的恢复不了原样,最后还是拿给了沈昀,才勉强答应找人修补,可时间一长不知。他这皇叔是忘了还是怎的,一直没下文。
这会儿,少堂主穿着喜庆的吉服,站在一旁,油纸上的青团软糯可口,光拿在手上就觉得香甜。
沈渊白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就抢,“少堂主欠我养伤钱,青团归我了!”
洛莹莹接了个空,气得直跺脚,“我的青团!”
沈渊白微弯腰,摸着洛莹莹的头,“让你师兄再买!”他直起身来,对萧玉年说,“少堂主财大气粗,一定不会让小莹莹失望的。”
沈渊白转身要走,忽然觉得胸前一空,与此同时萧玉年正好开口,“等等。”
沈渊白低头一看,洛莹莹已经张开双臂拦他去路,“你偷我东西!”
洛莹莹手里的天河带在风里飘扬,沈渊白叉手笑,“你和你师兄怎么都不学好的,什么你的,这明明是我的!”
看到散成一条绑带的蝴蝶结被人抢走,洛莹莹护物心切,跳起来抢,“你快还给我,是我的,是我的,就是我的!”
沈渊白举得高高的,“不是你的,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
忽然沈渊白手上一空,萧玉年拿着天河带,蹲低重新为洛莹莹系上,鞋面上,灰扑扑的天河带看上去已经又皱又丑。
洛莹莹高兴得蹦蹦跳跳,沈渊白气不打一出来,“萧玉年,你怎么是这种人,抢人东西不说,还专往脚上放!”
“莹莹的脚可比你干净多了。”
“你说什么?”
“趁醉装疯,对人投怀送抱的时候,不见你这么计较。”
“你什么意思?!!!”
萧玉年新买了份青团拿在手上,“莹莹,我们走。”
“你给我站住!”
街上本就热闹,看到两个着吉服站在路中对立的二人,围观的人难免越来越多。
“这个眼神啊,我看不是左边这个抢了右边的新娘子,就是右边这个抢了左边的新娘子,有得闹了!”
“那孩子是谁的?”
有人摸腮猜测,“我看是左边这个的吧,一看那眼神就有点浪荡子的意思,右边这个一定是孩子的亲爹,我刚才可亲眼看到他给孩子买吃的。”
晏殊途好不容易挤破头,钻进来,甫一看到沈渊白和少堂主莫名其妙起了冲突,都不知道该帮哪边好了。
帮沈渊白固然正确,帮少堂主也不错,关键是该站哪头呢?
沈渊白把青团往洛莹莹怀里一塞,摊手对萧玉年道,“青团还你了,我的东西,也还给我啊?”
萧玉年不理睬,沈渊白往前一拦,“你耍赖是不是?青团也还了,我也让步了,你还不给?不给我自己抢了,到时候莹莹哭了,你自己哄。”
萧玉年终于不耐地看着他,“你怎么闹无所谓,欺负莹莹,我不会留情。”
沈渊白嗤了一声,“说得我跟你有情一样。”
晏殊途忽然出声作证,“我证明,那个”,他压低声音,“沈渊白,你对少堂主是不一般。”
“我对他?”沈渊白几乎跳起来,“不一般?你瞎了吗?”
晏殊途被好友无辜指责,当即不乐意了,声音提高很多,“你替他挡我的剑,你忘了?”
晏殊途用剑柄戳他锁骨下的位置,“痛吗?你挡的!”
沈渊白感觉到疼痛,怎么回事……是又忘了什么?像忘记跟阿隐的事那样?
晏殊途叹了口气,暗忖,沈渊白你不要怪我,“其实那天我在房顶听到了,你们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到了。”
“什么话?”
“咳”,晏殊途清嗓,周边的人也提起精神来,想听听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夺妻之仇,“皇天在上!”
晏殊途挺直腰背扫了一圈,萧玉年已经握紧拳头,抓得洛莹莹手疼。
“后辈……后辈他!”晏殊途当着众人的面指着沈渊白,“今生只求此人!他!”晏殊途转手指向萧玉年。
四下哗然!
晏殊途大张旗鼓地张扬着,“仙神不羡,寿数不论……”
沈渊白和萧玉年则各自喃喃低语,迎合了中间晏殊途的声音——
“今生仅此一个,独一无二。”
忘的居然是这个。
沈渊白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旧人在前,眼拙不识,他没有说话,没有欣喜,只是自责地站在原地,脑子里轰鸣着、重复着——“今生仅此一个,独一无二。”
“还有啊”,晏殊途不知道是怕沈渊白打他还是怕萧玉年打他,躲远了点才说,“你们两个,不可能两清了啊!”说完撒腿就跑。
这两人之间的私密,原本吧,不该说,但是总觉得沈渊白脑子犯抽抽,老这样下去不好,万一少堂主被他这破脑子搅乱得死去活来的,又不知道个真相,那岂不是有情人误做无情人,晏殊途见不得这样不为世俗的人得不到个好。
青团摊前,人群久久不散,“原来是两个男人成亲啊!”
围着沈渊白指指点点的人越来越多,可他依旧未动。
萧玉年早带洛莹莹走远了,阿隐如同一根扎进肉里的鱼刺,他不愿拔出,甚至想留在身体里,就那种楚楚地痛着,好让自己每时每刻都记得刻骨。
许空染正沿街四顾,蓦地见到沉渊还有点意外,他因为掳走假新娘的事情败露,被乔月瑾丢到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困着,那里头除了汗臭浓重的男人,什么也没有,出来时听说参宴的全被抓来了,又没看到门主和沉渊。
“沉渊!”
“师兄……”沈渊白楞了不知多久,恍然如梦,“我最近总是想起一些事来,又忘记一些事情,刚才我想起微山堂那日,我跟他成亲了,可是我总觉得阿隐在躲我,我是不是,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又是不是,他已经不喜欢我了?”
“不全算是你跟他成亲,但是那都不重要”,许空染带着他往前走,出了那些人的包围,耳边的闲言碎语静了下来,“我出来的时候听琉璃谷的弟子说萧隐和沈堂主扳倒了乔月瑾?怎么回事,说给我听听。”
一路上,沈渊白将诸多事说与许空染听,许空染想喝酒,拉着沉渊作陪。
“沈堂主跟你说萧隐想忘了你?我看啊,是好事。”
沈渊白不解,“为什么是好事?”
“从沈堂主透露的那些话来看,萧隐误以为你和上……上官慕停勾结,所以把上官慕停的所作所为都怨到你头上了,可是你什么都没做,这本就是一场误会。”
沈渊白认真听着。
许空染又道,“他想忘了你,说明什么,说明你在他心里的份量很重,他只有将你从心里彻底剔除,才能开心一点,只要你能跟他坦白上官慕停的言行与你无关,你们俩不就和好如初了吗?”
“话虽如此”,沈渊白道,“就怕阿隐不肯相信。”
“他为什么不相信”,许空染喝着酒,“要我说,真心实意心里有你的人,更愿意先相信你,你们之所以成了现在这样是因为你从来没跟他说明情由,那天在揽华楼你说的什么,我就听你说了个桃花,然后呢,其他的呢?什么也没有。”
沈渊白问,“那我该怎么做?”
许空染支招,“两种办法。”
沈渊白倾身,“哪两种,师兄快说。”
“附耳过来。”
沈渊白轻功不算顶尖,也算卓绝,跟踪带着孩子的萧玉年并不难。待到莹莹被路伯牵走,独留萧玉年一人凭栏远眺时,沈渊白“嗖”地出现。
琉璃绡被拽住,沈渊白醉眼朦胧地看着萧玉年,“萧隐、萧玉年、少堂主,居然是一个人。”
沈渊白恍惚看着眼前的重影,一会儿是三个,一会儿变做一个,他拉起萧玉年的衣襟,微踮脚,直直看着那双眼睛。
“阿隐,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上官慕停?”
“我没兴趣知道。”
沈渊白从背后圈住他,不让他走,浓稠的夜色里,沈渊白贴紧后背,低低地诉说,仿佛只有在这个位置说给阿隐的心听,他才能心安理得地讲下去,“他是下唐国质于我晏国的太子,关于印信丢失的事情,其实我很早就已经忘了。”
萧玉年道,“忘得很干脆。”
沈渊白舒心一笑,许师兄说得对,只要阿隐肯说话就好,沈渊白静静靠着他,听着阿隐的心跳,身体里热血沸腾,脑子有点不受控,“阿隐我想……我想跟你来一次。”
萧玉年攥紧的手心忽然松开,一把将人推到雕花门上,街道上的人听到重重的撞击声不约而同抬头往楼上看,只见一件红衣飘落下来。
萧玉年再也不是当初的阿隐了,何为怜香惜玉?何为耐心?何为忐忑?这些东西早已死在萧隐身上,沈渊白在这个吻里窒息得头晕眼花,舌头麻木地找不见南北,萧玉年将脸移开,狠狠地盯着他。
“你是不是很想这样?”
空气终于充斥进来,舌上的痛感令沈渊白痛楚又愉悦,可是心里失落又难过,阿隐不是这个样子的,可不是这样子的,他便不爱了吗?
沈渊白望着萧玉年嘴角的血,顾不得自己的痛,抬手用指腹替他擦,红红的血色沾在萧玉年脸上有些触目惊心,仿佛是看到了迷仙谷的那日,那日他不在阿隐身边,他是不是很无助,很彷徨,是不是比这些年的自己更难受千倍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