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澜》Selanie

84、第八十四章 联姻 …

　　“喜新娘画船到！”

　　木兰乔氏的画船通身气派，一条丈宽的木板从船上放下，喜婆子们先行下船开道，八抬大轿随后从中间这条道上走下来，进入长长的鲜花大道，道两侧站满伸头探脑围观的客人，花轿进入早已布置得红火喜庆的聆月轩，其余人则退了出来。

　　按木兰乔氏习俗，新人需要先祭天地，因为先有天地，再有父母，而祭天地需要新人携手，且单独祭拜，外客不能在主堂内。

　　萧玉年身着红衣，头戴金冠，腰系金链子，弯身撩帘。

　　里面伸出一只手来，食指上还有不知何处沾上的唇红色。萧玉年本欲看向门外，却因花轿宽大，遮挡视线，凝思犹豫片刻，那手往上抬了三分，萧玉年终是伸出左手接住。

　　新人踏着红毯一路行至聆月轩内高挂的天地福寿图前，两人皆将相握的手抬高，让天地神明见证，对天地起誓。

　　萧玉年大声宣告，“微山堂萧玉年，今日娶木兰乔氏月瑾为妻，愿赴白首偕老之约。”

　　身旁的声音明显低了很多，“他说的话不算数。”

　　沈渊白在红盖头下重复道，“不能算数。”

　　萧玉年隐忍克制，为和木兰乔氏联姻，微山堂前后筹划了将近一年，“沈渊白……”

　　“ 你我皆失清白，不可能两清了”，红盖头下，沈渊白低低笑着。

　　他忽然很郑重，“皇天在上，后辈沈渊白只求此人，仙神不羡，寿数不论，今生仅此一个，独一无二。”

　　手上的力道越来越紧，沈渊白回握一下，道，“你要是想娶乔月瑾，今后我做大的，让你娶了她就是。”

　　荒唐。

　　他隔着红帘看不清萧玉年的脸，只觉得阿隐是将他握紧了，反观萧玉年面色铁青，低沉道，“乔月瑾呢？”

　　“大概被许师兄掳走了。”

　　胡闹。

　　萧玉年道，“待在聆月轩，哪儿也别去。”

　　沈渊白窃喜，许师兄支招的缓兵之计加苦肉计果然奏效，他坐回花轿里，木兰乔氏的喜婆子们进来，将花轿团团围住，问是否需要吃食，沈渊白不敢开口捏着嗓子“嗯”了一声。

　　“小姐这是着凉了吗？声音怎么变粗了？”

　　“蓬莱岛这么偏僻荒凉的地方，小姐吹了一路风，一定不好受，快去船上拿点润喉的来。”

　　有人走远，另一个声音道，“就微山堂这种混江湖的民间商人，居然先送婚书定时辰，再跟老爷谈下聘，那个萧玉年那个沈昀他们以为自己是谁啊，皇亲国戚还是凤子龙种啊，多大脸面。”

　　“就是，要不是咱们小姐不爱当秀女，指不定早就当上皇妃了，又怎么会下嫁平民。”

　　百步之外，筵席一字排开，有百桌之多，都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因蓬莱岛与木兰城所隔甚远，原计划两边各办一次，分批宴请，于是今日聚在微山堂的，以江湖人士及岭南这边的巨贾人家居多。

　　萧玉年告知沈昀变数，沈昀却略带欣慰，端着酒水走上高台致谢辞，宾客连饮三杯，沈昀微醺下台，路过每桌，都略喝了一些。

　　叶如倾拉了他一下，沈昀微醉轻摇地看他一眼，潇洒走到前头去了。

　　今日微山堂的花，开得格外明媚娇艳，娇俏的舞女在高台上旋舞，台下酒酣耳热，忽然不知何处起了一声长哨，人群开始混乱，有宾客从座位上滑落，被惊慌的人群踩踏而过。

　　叶如倾飞至沈昀身侧，路伯已在一旁倒下，沈昀无力倒在叶如倾怀里，双目紧闭。

　　许空染坐在谢时觅身侧，谢时觅半杯就醉倒了，而他连喝了十来杯，渐渐发觉使不上气力。

　　肖玲玲与众掌门人一桌，眼看苏掌门、杜掌门、江掌门这些前辈都在试图调息，而她躺在地上连坐起都不能。

　　先前乱跑的人被从木兰乔氏送亲的队伍五花大绑，丢回瘫软一地的人群当中。

　　半柱香之前聆月轩内，喜婆子们忽然缄默。
　　萧玉年带着洛莹莹进来，道，“我有话跟乔小姐详说。”

　　喜婆子们往后退开三步，萧玉年掀开帘子，堵在轿门口遮挡视线，对坐在里头的人道，“月瑾。”

　　沈渊白想掀开红帕，一只手将他按住，只能看到萧玉年今日所穿的红靴红锦服，还有凑到耳边轻声说出的几个字，“帮我看好莹莹。”

　　“什么人！”

　　背后一群老婆子大喊，忽然极快的刀风划过，四个老婆子应声倒地，余下四个突然掏出兵器反击，洛莹莹一跺脚，拍翻四个，“不许在微山堂打架！”

　　有剑照准萧玉年身后刺来。

　　洛莹莹暴怒，“不许伤我师兄！”一掌拍出去，顺便甩出几枚新练的暗器，来人不仅躲开了，洛莹莹更是被推到一旁，坐到地上。

　　萧玉年折身退出花轿，迅速躲过劈来的剑风，“晏殊途？”

　　沈渊白听到剑声，从花轿内站起，迈出两步，只喊了声“你们别打”，肩头猛地一阵刺痛。短了半截的红衣惹眼，却看不到伤口，沈渊白按住痛处，脚下忽然一软，向一侧歪去。

　　晏殊途陡然收剑，剑尖血红，萧玉年抄手将人接住，却觉得臂上靠过来的重量有千钧重。

　　“你吃了什么？”萧玉年的声音忽然多了些不平静。

　　“老婆子们给的点心。”

　　萧玉年掀开盖头，取药给他喂下，“乔氏改制的软筋散不容小觑，强行冲破稍不留意则会经脉受损。”

　　沈渊白望着他，满心欢喜，萧玉年皱眉，“我的话记住了吗？”

　　“阿隐。”沈渊白浅笑，“我跟皇天发的誓言，你要放在心上。”

　　晏殊途望着剑上血渍，半晌才开口，“沈渊白怎么是你！”

　　沈渊白心安片刻，顺势靠在萧玉年身上，“本该是我。”

　　晏殊途觉得两人这样抱着，简直难堪入目甚至恶心，碍于情面，狠狠道，“萧玉年，今天算你走运！”

　　萧玉年则道，“你下不了岛了，听到外面的动静了吗？若想知道晏氏因何招来杀身之祸，就老老实实在这里照顾他们，若有人来，装作中软筋散的样子，不可轻举妄动。”

　　“我凭什么听你指使！”

　　“他会听的”，沈渊白为朋友辩解，“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真相，晏殊途，信我一次。”

　　萧玉年将人交给晏殊途，走到洛莹莹身边，“莹莹，你跟着两个哥哥，哪里都不许去，知道吗？”

　　“哼！他刚才打我！”她指着晏殊途。

　　晏殊途识文断字，熟读诗书，并不刻板，往往不打不相识，知错就改，这会儿跟毫不相干的小女孩儿随意道了歉，洛莹莹的小孩子脾气立马烟消云散。

　　萧玉年最后叮嘱洛莹莹道，“一会儿要是有人进来，无论他们做什么，莹莹都要乖乖的先别打他们，等师兄回来。”

　　木兰乔氏的人将宾客们依次捆绑，弄上绘有玉月白木兰的画船，有人对照画像及名单认脸，有人收缴兵器，“这个是琉璃谷掌门，晋苍柔，擅峨眉刺，武器拿走，要用铁锁绑。”

　　“这个，灵峰派掌门肖玲玲，还挺年轻，使软剑在腰上”，有人从腰间抽走软剑，“还会飞白绫”，肖玲玲无力挣扎，那人从肖玲玲袖子里掏了掏，“没有，上铁锁，带上去。”

　　眼看捆绑的人已到旁边那桌，叶如倾正欲出手，胸前忽然传来低声，“不要坏我大事。”

　　“你……”

　　沈昀的眼神坚定如磐石，倒让叶如倾看出三分可怕，还有两分柔软随期而至，“如倾，你该好好认识认识我了。”

　　有人走来，两人束手就擒，对名单的人看着沈昀道，“微山堂堂主，沈昀，原来长这副模样，不会武功，阴险狡诈，黑白通吃，两道铁锁再加一道麻绳！”

　　那人蹲到叶如倾身侧，拿起孤影剑，叶如倾目光微厉，盯得那人害怕，“三、三门之主，剑玄门掌门人，叶如倾，武功高不可测，江、江湖第一……两道……不，拿五道铁锁来，不够，再拿几根过来！”

　　萧玉年刺探情况，筵席上还在绑人，送亲船装满人后，一艘一艘驶离，他从楼顶下来，回到聆月轩前。

　　服下一粒药丸，对沈渊白道，“许师兄抓走的只怕不是乔月瑾，你的计划败露了，木兰乔氏知道你吃了带软筋散的糕点，很快就会有人过来，这一路上，你们都需要听我指示。”

　　晏殊途一脸不悦，萧玉年跟他陈明处境，“自今日起，蓬莱岛都不会有人来，你要是不会划船就只能听我的。”

　　很快，聆月轩外响起脚步声，将这处的四人绑上统统带走。

　　船在海面上摇摇晃晃，尤其是舱底，昏暗带着腐败的水腥，他们四人和不少江湖人关在一起，有人醒了叫喊着头晕想吐，有人经不住吓的号啕惊恐的，有人哭天骂地咒娘，一片嘈乱。

　　洛莹莹在潇湘十五湖生活惯了，喜欢船舶飘荡的感觉，睡得正香甜，沈渊白坐立不安，有些微颤。

　　晏殊途原本闭幕修养，想起他还带着肩伤，听到呻吟声凑近喊着，“沈渊白，沈渊白，是伤口疼了吗？”

　　沈渊白低低地呓语，“父皇……母后……”

　　对面那群江湖人被人绑了也就算了，现在看到“剑魔”跟自己同关一舱，心里更是崩溃绝望，再听到剑魔喊着“父皇”、“母后”谁不起一身鸡皮疙瘩！

　　不知谁哆嗦一喊，“啊，他是不是被晏国死掉的太子沈渊白上身了！”

　　这一声引得周围一圈的人神色紧张，避瘟神一般往后躲了又躲，最后那群人缩成一窝兔子坐在角落扎堆，晏殊途身为商人之子，对于崇拜的江湖豪情气概突然有了全新认识。

　　这群人，枉入江湖。

　　沈渊白忽然睁开双眼，直愣愣地冒光，对面那群人瑟瑟发抖，缩无可缩，“阿隐……萧玉年……”

　　对面之人只见剑魔疯了一般扑向少堂主，急急大喊，“剑魔吃人了，剑魔吃人了！”
　　“剑魔要喝少堂主的血！”

　　沈渊白双手缚在身后，一个劲儿地往萧玉年身上爬去，轻声低喃一句“阿隐”，又重重说出一句，“你是我的。”

　　雪白的脖子上留下一团红印，萧玉年怔着，唇早已咬破溢血。

　　对面的人疯魔大喊大叫，“少堂主要死了！沈渊白吃了少堂主的魂！”

　　身上的人终于倒下躺在腿上，不再胡作非为，萧玉年闭眼，让自己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