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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追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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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
沈昀这才回身,沈渊白要了水,沈昀问他还要什么,他只说想见阿隐。
路伯踏出门还没走上十步,人便被沈昀唤了回来。
沈渊白说,想亲自去。
做皇叔的自然放心不下,尾随一路,沈渊白在侍女引路下,来到开满上百种妍丽鲜花的花海,萧玉年在后面拿着燕形风筝,前面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儿牵着线,在花海里奔跑。
沈渊白披着沈昀的白披风,显得没有血色的脸更加苍白,好像风一吹就会倒下,他立在花海丛中远远看着,听着对面传来欢笑,不觉的也跟着浮起惨淡的笑来。
他睡得迷糊的时候,听到皇叔和路伯的对话,萧玉年说,他们之间两清了。
不愿再有瓜葛的意思。
沈渊白极不是滋味,迈不出脚步顿在原地,远处是凝望着他沈昀,相望相识再无勇气相知的感觉,沈昀比这两个小辈都有更切身的刺痛。
“要提醒一下少堂主吗?”路伯问。
“不用”,沈昀答。
用情之人,用情之事,无法假手他人。
“都是他们自己的造化,更何况玉年的心事,除了小白,谁也解不了。”
半个时辰后,洛莹莹终于玩累了,趴在萧玉年腿上倒头休息,沈渊白鼓足勇气走到萧玉年身边坐下,“阿隐。”
萧玉年替洛莹莹拨开碎发,沈渊白拿起风筝往后坐了点,以便看见萧玉年侧颜,低头看了一眼小姑娘,问,“这是你妹妹吗?”
有侍女答,“她叫洛莹莹,是少堂主的师妹。”
是越河洲沐师姐带来的小女孩儿。
沈渊白戳了一下洛莹莹的小脸蛋,跟五年前比,洛莹莹已经出落得清秀许多,也瘦了不少,“阿隐什么时候收了这么可爱的小师妹。”
洛莹莹被他戳醒,揉眼睛看陌生人,“你是谁?”
沈渊白气息弱弱地问,“你是谁?”
洛莹莹皱眉,“是莹莹先问的!你是谁!”
沈渊白好久没见过湘山派的人了,故意反问,“你这句话比我刚才那句问得晚,所以你先说,你是谁。”
忽然萧玉年急斥,“莹莹!”
聂卫飞驰而来也晚了一步,沈渊白重重摔出半丈,压塌了繁花,洛莹莹还没收掌,撅着嘴讨厌地一跺脚,“莹莹不喜欢你!”
萧玉年连看都没看伤员一眼,追人而去,“莹莹!”
聂卫将沈渊白扶起,沈昀和路伯稍后赶到,“怎么还吐血了!”
聂卫之前听到稍显稚嫩的掌风,快但是不狠,听到见血了问,“小女娃打你,为什么不躲?”
沈渊白捂着胸口喘了喘,“阿隐有看我吗?”
沈昀不是滋味,“你是皇族血脉,性命岂可儿戏!”
沈渊白黯然笑,“没看啊……”
近段时间,沈渊白都是住在沈昀寝居的侧殿内,方便沈昀时刻监督着喝调理的参汤,萧玉年固步自居于他的清风明月榭,外头的局都已经布置妥善,无需亲自出蓬莱岛。
洛莹莹憋在清风明月榭里闷得慌,被沈昀请过去喝了几回花露,强迫背了几首诗,其中一首实在拗口,回来的时候一路都在念。
“潇湘不见故人踪。”
“太上……嗯,后面是什么来着……”她拿着糖葫芦走到槐花架下,看到师兄在那里喝茶手里拿着本书的模样,忙跑过去问。
“师兄师兄,我不记得沈伯伯教的诗了,他说明天还要抽背,背不出来就让聂爷爷打我屁股!”
萧玉年目不旁移,右手在金算盘上拨了两子,“那就仔细想想,想不出来就去问。”
洛莹莹嚼得满嘴红色碎糖,“不行,那他肯定今天就让聂爷爷打我”,她小嘴嘟囔,“我打不过聂爷爷。”
“那你坐在这里慢慢想,总会想起来的。”
洛莹莹撑着头,看师兄五指算得飞快,眼睛滴溜溜转了又转,“潇湘不见故人踪,太上九……”
忘了,再试一次。
洛莹莹轻晃脑袋,“潇湘不见故人踪,太上九华啸寒风,十万天越……天越山……山上雪!不及君心一点红!对不及君心一点红,就是这样!”
萧玉年三指撑桌,避免被洛莹莹摇得算盘珠错乱,“这是沈伯伯让你背的?”
洛莹莹开心嚼着山楂果,“是啊,沈伯伯说这首诗是送人的。”
送人?一定是义父写给叶门主的,看来义父是想明白了。他与叶门主之间明明深情羁绊却各做无情给人看,这样的两个人,这样的十几年应当都十分辛苦。
沈昀教完洛莹莹,简直心力交瘁,这个小姑娘心智不全,不能凶她,不能悖逆她的兴趣,要不然比小老虎还凶,沈昀就只得哄坐不住的洛莹莹安静下来,起先是静下来了,诗一点都不好背,又是哭闹又是出手打人的,差点把沈昀逼疯了。
门轻响,沈渊白撑起身体,问,“怎么样皇叔?”
沈昀摇扇,愁眉苦脸,“你以后写点简单的。”
此诗赠出后,没有激出任何水花,隔壁古漱居的医仙回来了,拜访过一趟,医仙穿着朴素棕褐色布衣,头插木簪子,看不出已是九十五岁高龄的老者。
替沈渊白看了看头上的旧疾,条理清晰地说道,“师弟古千珏带你到古漱居的时候,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沈昀疑惑,“毒圣救过小白?何时的事?”
古漱回忆道,“大概十二年前,那时候这孩子体内的绵毒发作,几乎去了半条性命。”
沈昀惊,“怎么会中毒的……”他抓着沈渊白冰凉的手,“一定是沈禄那个家伙。”
古漱看着沈渊白道,“他身上的毒,与师弟所习的毒极为相似,都是慢入髓骨,细究之后发现这种毒,源于玉氏所收藏的一本《毒理经》,这本书现在我那里收着但是这种毒却只有玉氏之人会用。”
沈昀和沈渊白同时出声,“玉氏?”
沈昀道,“二十多年前,追随父皇的暗卫们,一直在江湖追杀玉氏残党,十年时间,从纪国到晏国,但凡曾与玉氏有交情都受到极大牵连,轻则毙命,重则灭门。”
那时候他还不懂这些,等知晓这些事的时候,连玉姐在哪儿都不知道。
沈渊心道,皇爷爷的武断,让阿隐深受其害。
古漱道,“去毒需要刮骨,尤其是伤口处附着太深之处,我师弟找出伤口所在,便是后脑这处,师弟手臂上的肉都差点被你咬下来了。”
沈渊白惭愧着,古漱接着道,“近来头还疼吗?”
“疼,还经常一睡不醒。”沈昀焦急,替他答。
古漱道,“好好珍重,别轻易着凉寒,抑毒银针取了之后,旧毒还是会扩散,诸如梦中呓语、突然健忘都是常事,身边的人应当多体谅一些。”
“好的,我以后多让着他。”沈昀让路伯记下,怕自己忘了,“但是,您说旧毒扩散……”
古漱道,“旧毒本是火毒,中毒者如蛛蚁啃噬,病痛缠身,五年前他心血郁滞之时,叶掌门让我强行拔针,九死一生活下来已是不容易了。”
古漱收拾医箱,路伯将医仙送出,沈渊白不顾沈昀阻拦起床,“你去哪里?”
“我想阿隐。”
沈昀执拗不过,想起刚答应医仙要让着晚辈的承诺,给他多添了件衣,跟出几步,站在门边。
沈渊白知道萧玉年不想看见自己,躲在墙头上,清风明月榭中庭有一缸子夜睡莲,这时候洛莹莹从花海扑了萤火虫回来,捕捉到一个透明的罩子里,当灯笼围着睡莲缸提着玩,萧玉年在庭中吹笛,却不是从前的心境了。
婉转悠扬,甚为动听,有几分淡薄愁情。
沈渊白摸遍全身没有与之相对的乐器,只好瞧着自己手指,以做应合。
一日洛莹莹闲来无事,萧玉年被她玩闹头疼,让她独自练暗器,洛莹莹嫌弃草人太笨拙,微山堂的伙计们被指过来,扛起靶人移动。
洛莹莹年纪虽小,习武很有天赋,萧玉年不过指点一二,洛莹莹就掷得有模有样了。
“你,去给我当靶!”洛莹莹在墙下望着他,沈渊白笑了笑,头一次跳进清风明月榭,随手拿起一个靶人,洛莹莹拉着个伙计过来,“拿这个!”
沈渊白低头交换,这个靶人画得一塌糊涂,一看就是洛莹莹的大作,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个沈字,后面两字俊逸应该是代笔的,正是“渊白”。
沈渊白心甘情愿给洛莹莹当靶,不知刻意还是故意,暗器无一例外穿破他衣袖,就是不伤皮肉。
忽然“啊”的一声,紫藤架下的萧玉年抬起头来,沈渊白哭唧唧地委屈,捂着手臂,站在原地看着他。
“阿隐你看,我被割伤了。”
萧玉年皱眉走来,看向往另外的靶人投掷暗器的洛莹莹,喊道,“莹莹,过来。”
洛莹莹“哦”了一声,萧玉年问,“你伤到人了?”
洛莹莹鼓着眼睛,“没有!”
萧玉年看他手指,沈渊白放下手,袖臂上果然留有破口,委屈巴巴的,“看到了吗?”
洛莹莹一跺脚,“哼!”跑远了。
沈渊白见他一直盯着破口看,低声道,“阿隐,我流血了,你摸摸看。”
衣物上并没有血色,但这几日沈渊白确实穿得比平素都要厚一点,萧玉年仅穿两层,沈渊白似乎裹了四层。
要是薄片暗器过快飞过,血液后流,外面很有可能看不到。
沈渊白掀开层层白色,露出内里那件,果然带血。
萧玉年无话可说,道,“去那边坐着。”
他转身进了水榭,端出伤药和布条,沈渊白看他细心上药包扎的样子,几乎入迷,还没看够,侍女送来清水净手,他擦干双手后,桌面被收拾干净,重新打起算盘来。
金色算珠“噼噼啪啪”,沈渊白坐在凳子上赖着不想走,“阿隐,我饿了。”
见他不理,敲了敲桌面,加重一遍,“阿隐,我、饿、了。”
萧玉年指着洛莹莹身侧的桌子,沈渊白道,“我怎么能跟莹莹抢,我想吃你这份。”
一柄扇子忽然落下,打得沈渊白缩手,侍女在一旁道,“这是未来的少堂主夫人送的,少堂主都不够吃呢,沈公子您啊,就别想了。”
另一个侍女道,“多嘴,沈公子,堂主吩咐过我们,您有任何要求都可以跟岛上的姐妹们说,我现在就去给您拿盘点心来。”
少堂主夫人。
这几日他倒全然忘了,现在的萧玉年,有婚约在身,是那位看上去端庄优雅的木兰乔氏小姐。
“阿隐”,沈渊白忽然垂肩,有些低落,“你要成亲了。”
话被萧玉年无视,洛莹莹啃着个苹果跳上凳子,萧玉年关切问,“累了?”
“嗯”,洛莹莹点头,再一偏头伸手去摸师兄手袖上的红点,黏黏湿湿的,放到鼻子前闻了闻,舔了一口,“师兄藏了糖吗?”
萧玉年对洛莹莹宠溺非常,吩咐道,“再给莹莹拿串糖葫芦。”
洛莹莹被侍女牵走,沈渊白看着他袖子上沾上的糖浆,见他忽然失去笑容,忐忑几分。
阿隐身为医者,一定很早就认穿他的诡计了。
沈渊白试图蒙混,想了想作罢,道,“既然发现了,为何还要替我包扎。”
萧玉年什么也不说就走了,徒留沈渊白一人莫名其妙想不通。
晚间沐浴,假伤口沾水漂浮出微红,沈渊白才大彻大悟,真割伤了。
微山堂少堂主和木兰乔氏的联姻早已传遍各地,一艘接一艘的红色画船将人送上蓬莱岛,送礼的、写礼的排成长街,好不热闹。
商界和江湖多年未有这等盛事,甚至比两月前落幕的千灯大会还要热闹。
花海到处是人,几乎无处下脚,各处水榭内内外外望着微山堂奢华的三层碧色琉璃瓦,感叹比皇宫还要奢华富裕,沈昀是里里外外最忙碌的人,笑对一批连一批盈门的访客,茶水都喝了五杯了,沈渊白坐在墙头上望着琼海上无数向蓬莱岛驶来的画船,怔怔出神。
许空染在下面喊,“干什么呢!爬那么高做什么?”
沈渊白发着愣,许空染找路爬上去,躲在沈渊白旁边,以免被相熟的人撞见,有损形象。
“都说你在微山堂做客,当了两个月客人真当是天越山了?礼数都不讲?”
许空染知道自己五十步笑百步,朝不远处喜气洋洋的人群望去,没有看到谢时觅到来,“大喜之日,哭丧脸多难看,一会儿跟师兄坐一块儿我陪你喝酒。”
“许师兄。”沈渊白沉闷,“阿隐要成亲了。”
“?”
许空染愣住,摸他额头,“谁?萧隐成亲,你没傻吧?”
“死了五年的人,成什么亲,娶鬼新娘吗?”
沈渊白落下一滴泪来,欲悲欲痛,“他要娶乔月瑾。”
“你是说……萧玉年就是萧隐?!!!”许空染晴天霹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旦萧隐成婚,沉渊就白遭罪了,“他不能娶!娶了你怎么办!”
肖玲玲发现那边楼头上翻过两个身影,只是一瞬很快无踪。
一艘画船逆行下岛,萧玉年着锦衣红服春风得意,路伯安排美酒佳肴,莹莹在人群中跑跑跳跳,沈昀望了会儿海面,接过一张红笺。
新来的侍女道,“送礼在那边,有专人造册。”
沈昀看着笺上封面,却是一愣。
聘书。
“我叶如倾,当以三书六聘为媒,聘娶沈昀,此生不论荣华,只此一人厮守终生。”
“我沈昀,应以金山银海为嫁,令叶如倾行山海如踏平地,不论行至何地都有他钟爱的云泽宫的样子,此生不论艰辛,择此一人以终老。”
沈昀颤抖的手退缩不前,叶如倾抓着他,放在手心,“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