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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章 两清 … ...

  •   许空染脸上差点挂不住了,忙解释道,“少堂主,我师弟他有时候就是这样,都别愣着了——”

      萧玉年忽然打断道,“许师兄,谢师姐,你们慢用。”

      说完人就走了,一同走的还有沈渊白,许空染摸不着头脑,看向乔月瑾,想着帮萧玉年善后,“乔姑娘,你别往心里去,少堂主应该是不太饿。”

      乔月瑾再度拿起筷子,挑了块切得方正整齐,颜色均匀,看上去完美无瑕的豆腐,漫不经心地说着,“只怕少堂主跟我置气呢。”

      谢时觅握着筷子,看她,“萧师弟能跟你生什么气,他以后要是敢欺负你,我帮你教训他!”

      乔月瑾缱绻地笑,无端自信,“他可欺负不到我,都是我欺负他,我刚才不过就是多看了沈公子两眼,他就醋意大发连留都不肯留。”

      谢时觅帮乔月瑾说话,“那也是萧师弟的错,谁叫他那么小气,初次见面给人留个好印象,送人东西而已嘛,又不是什么大事,对不对!”

      许空染被谢时觅突然这么一看,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埋头装做没听到。

      女人的世界和心思,他可真是不懂。

      “对了”,谢时觅忽然想起来,“你们的婚期是在明年三月几时来着?”

      乔月瑾淡淡道,“提前到今年了。”

      “今年?”谢时觅诧异,“今年什么时候?”

      “过两个月吧,说是微山堂早已备好金山银海的聘礼,我拭目以待呢。”

      萧玉年走得奇快无比,乘乌篷船离岸,沈渊白盲目跃起,还是差了一尺,掉进水里。

      哗啦啦,水面破开,荡起洒满金光的波浪,沈渊白望着远去的船和满河的灯影笑得格外灿烂。

      今年的千灯大会自那夜后,沈渊白只再去过一次,萧玉年夺得千灯礼的那次。

      今年的千灯礼,是当年玉氏一脉的遗物,名曰“归澜”,萧玉年从叶如倾手里接过锦盒后,回到画船上的这一路,都未曾打开看过。

      不知何时,画船半人高的船舷上,坐着个碍眼的人。

      沈渊白跳下来,笑眯眯地,“阿隐,这里面装的什么啊?给我看看!”

      萧玉年于他无话可说,往舱内走去,沈渊白跟晚了一步,舱门啪的一声,不留情面,人被关在外头。

      沈昀一行在岸边与众掌门辞行,上到船上发现小魔头沈渊白居然头一次对自己这么热情。

      沈昀看着他端来的那杯茶水,臆测沈渊白有事,“何意?”

      沈渊白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皇叔主持千灯大会一定渴了吧!请喝茶!”

      沈昀将披风卸下交给路伯拿着,“剑魔奉的茶,我受不起。”

      沈渊白追着他走,“受得起受得起,皇叔藏了阿隐多久,怎么都不告诉我?”

      沈昀心道,被这皮小子发现了,戏谑地问,“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跟他什么时候这般要好了?”

      “我跟阿隐什么时候不好了?”

      沈昀进内舱坐下,“迷仙谷受难之日,你可曾在?”

      沈渊白答不出来。

      沈昀接着问,“他被你师兄上官慕停刺杀,推下万丈高崖,你可曾知道?”

      沈渊白不知道,只听说阿隐死了,而拿着先太子印信到晏国顶替他身份的人已经成功封为一方藩王。

      “他的师父瓜离因救他而死,他躺在古漱居的病榻上拒绝医仙救治,求死心切,甚至一心想要忘了你,你可知晓?”

      沈渊白愣愣的,忘了坐下,沈昀拿起玉杯,为傻孩子倒茶。

      “阿隐,为什么想忘了我?”

      沈昀道,“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你杀上官慕停的时候,他没告诉你金印是怎么拿到手的?”

      “他说,阿隐不给,所以他就杀了他。”

      沈昀大气,“傻子啊傻子,真是傻子,上官慕停与他交好吗?”

      沈渊白忆道,“见过数面。”

      “数面,呵”,沈昀笑,“数面之缘就被人从迷仙谷里骗走了,你怎么还想不通!”

      沈渊白着实不解,沈昀一扇子想敲,最后只落在他肩膀上,“若不是因为上官慕停是你师兄,以你对萧玉年的认识,他会在那样风波险恶的情况下随意就跟人走了吗,弃迷仙谷于不顾?”

      “还不都是因为你沈渊白。”

      沈渊白再次怔住,“因为我……”

      “上官慕停说你在等他,他才跟去的。”

      沈渊白有一丝痛楚,钝痛在心,难发一言。他记得那时候之前,因为一些事情,弃掷银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迷仙谷。

      所以,阿隐的心中他曾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

      “你们之间那些事,我多少听他说了些,在迷仙谷遭难之前,他寻寻觅觅找了你许久,你倒好跑得无影无踪啊!”

      “我……”

      沈昀不无嘲讽道,“我什么我,现在想起来了,想来找人家了,可惜萧玉年已经把你放下了。”

      沈渊白一僵。
      放下是什么意思?
      沈昀明显赶客,“回去吧沈渊白,回你的天越山去,你跟你那不开窍的师父一样,都是天越山上的傻子。”

      “天越山重信重义也重诺,都是有情有义的人。”叶如倾敲了敲门,弯腰进入,沈昀大感意外,往右侧挪身,刻意背对叶如倾。

      叶如倾一袭黑衣之下,脸上头一次不那么冷,“沈渊白,我有话跟沈堂主说。”

      虽然极不情愿,沈渊白还是遵照师父的旨意退了出去。

      船启航后,时隔多年,萧玉年头一次点了钟爱的水沉香,然而仅仅飘起一道青烟即被碾灭。

      有些沉痛的殇,就如同这水沉香一样,闻上去淡淡的,记在骨子里又深沉得可怕。
      他还是无法释怀迷仙谷之痛,这水沉香会引领人飞回到旧时光里,回忆满山翩翩蝶舞,回忆人流如织的得月桥,回忆佳公子们坐诊碧波楼。

      回忆鲜血淋漓,回忆惨淡无光的围杀。

      萧玉年从水中探出头来,黑发紧贴肌骨,沐浴后起身换了套紫色琉璃绡,高贵清俊无匹。

      萧玉年伸手开舱门,清凉的海风一吹,人陡然清明三分,有什么东西忽然倒进来,定睛一视,竟然是个坐着的人。

      萧玉年视若无睹,从此人身上跨过去,走到甲板上置着孔雀羽屏风的檀木案边,跟侍女要了吃食,精美的糕点很快送来,路伯看着左侧船舱边的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横躺在那里,试探一问,“少堂主,那边是什么东西在地上?”

      萧玉年慢条斯理吃糕,“没看。”

      路伯心知明了,一定是在那里坐了一下午的先太子沈渊白。

      “哎呀!”路伯突然一拍手,“我突然起来叶掌门交代要善待他的弟子,之前就听说在我们画船上的,我去找找。”

      路伯说罢,带了七八个伙计将沈渊白抬去休息,沈昀着白披风出来时,给萧玉年也带了一件,不过是黑色的,沈昀一边慈父般给萧玉年系上,一边道,“他死皮赖脸留在船上的,我赶不下去。”

      “义父”,萧玉年摸着系好的绳带。

      沈昀知他有话要说,顾自先起头,“为父多年没见这从小就爱跟我闹的傻小子了,你要是不想见到他,明日我就将他圈禁起来,不让他出来。”

      共享天伦,人之常情,何况义父自离开晏国之后,见到这位亲皇侄的次数可谓屈指可数,这些年义父对他恩宠有加,视作亲儿子一般,萧玉年就算再不待见碍眼的那位,也断不会做个狠绝无情之人。

      “不必那样”,萧玉年道。

      沈昀怜惜沈渊白,有意探萧玉年口风,“你和木兰乔氏——”

      萧玉年道,“请义父放心,红珊瑚、合欢铃、长命缕、金饼、玉如意、聘金、聘银均已备妥了,一切都是按照木兰城的习俗和他们的要求准备的。”

      木兰乔氏要求“一里金妆,五里银妆,十里红妆”,尽管仓促间提了日程,他还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些东西一丝不苟地准备齐全。

      沈昀点头赞许,可当他想起自己那个不争气的皇侄,沈昀又不知如何启齿,他尊重萧玉年的选择,又不愿沈渊白孤苦伶仃地强颜欢笑下去,两难间微微叹息,看向船头鲸灯照出去的方向。

      船行至大海上,每每穿越一片又一片的迷雾,都需要鲸灯照亮前路,今夜的迷雾不算小,就如同现在笼罩在沈昀心头的的那团,也许不止一团,是无数的大团小团聚在一起,让他比年轻之时,少了许多欢愉。

      最终,沈昀还是放下过重的思虑,缓缓道,“玉年,小白这几年活得不容易。”

      “相比与木兰乔氏联姻,为父更愿成全你和小白,不要把红尘看得太透。”

      萧玉年裹在黑披风里,紫色琉璃绡的衣袖露在外头,话音却是沉静,“玉年不敢看破红尘,只是人心太凉了,就算是如义父和叶门主这样的相知相识,依旧渺然相望,如隔云端。”

      “我和沈渊白,五年前就两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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