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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幻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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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山堂少堂主与剑魔沈渊白的比试在下午第三场,算得上是压轴。
千灯镇街头巷尾挤不进会场的人早就买了各式各样的赌盘,无一例外,全都押注在剑魔头上。
“那人是谁啊,剑魔沈渊白,沈渊白怎么可能会输!”
“可是我看那个少堂主的功夫也不算差吧?”
“上次少堂主啊多少有些侥幸,对方的剑刃都飞出去了,手无寸铁怎么打,所以啊,我劝你还是跟我买,压剑魔。”
但凡赌盘前有犹豫的人,就会有人这样劝解道,于是乎,这场比武的赔率悬殊。
聂卫拿着银票,在好几处赌盘前都停了片刻,他面无表情的离开后,所有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他。
“那个人眼盲还敢下这样大的赌注,不怕老婆本都给赔空了吗?”
“就是啊,居然敢压给微山堂的少堂主,我看他不止眼盲,还耳聋!”
“怎么说?”
“这么多人都说买沈渊白了,他不是耳聋是什么!”
一柄剑忽然按在白花花的银子上,“万一他能出奇制胜呢?”
庄家看着这位戴着斗笠的青衫剑客,“公子这是买谁?”
“微山堂萧玉年”,晏殊途信誓旦旦道,“这把剑就是我的赌注。”
他说完抱着手臂潇洒走开,远远说了一句,“我的剑是家传的,可别拿去当了,比试完我还要回来取的!”
那袭青衫走过一处拐角,拉着沈渊白问,“我的身家性命都赌进去了,你答应我的可千万要做到。”
沈渊白笑了一下,“不就是给你挣点食宿钱吗,输而已,又不难。”
晏殊途替他担心,“你做假台上的掌门都能看出来的,尤其是你师父,你就不怕故意输回头你师父责骂你?”
沈渊白一本正经地,“千灯大会的初衷是什么?”
晏殊途虽是商贾人家,从小侠义心肠,请了位在家教导,久而久之拜为师父,听师父说过不少江湖事迹,自然说得上来,“让年轻人崭露头角,初入江湖之人,尤其是需要些名头的侠客,都会赶来参加千灯大会,给自己博个声名回去。”
沈渊白抱着承霜剑挑眉,“你觉得我还需要名头吗?”
晏殊途想起刚才的赌盘,笑了笑,“满大街都挂满了你的名字,恐怕不需要。”
“我既不需要虚名,又不想他们太怕我,所以只有输了,他们才会觉得沈渊白没什么了不起,一点也不可怕,于我而言,岂不是好处?”
沈渊白走出僻静之地,进入热热闹闹的主街。
晏殊途追在后头,“所以你一早就想好了,亏我还感动一番。”
沈渊白走到哪儿都凑近看看一群一群围在一起的人在看什么,倒像是个游手好闲的人公子哥儿,“主要是为了你。”
他看着满桌银子,还有好些兴起跃跃欲试的人看到有人下注后,跟风买他。
满意的笑完,从一堆人群后面出来。
“哎,你小心!”晏殊途刚说完,还没拉住,沈渊白就撞到了别人。
相撞的两人同时往后退了两步,晏殊途这才看清沈渊白撞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纵火烧毁的画船上,那潇潇立在金顶上,脚踩熊熊焰火的年轻人。
他下意识握紧右手,才发现双手空空,看到沈渊白手头的承霜剑,抽剑拔出。
剑尖直直抵向萧玉年的喉咙,沈渊白眼疾手快,双指一折,卸了他手里的剑,握在自己手里。
萧玉年皱了一下眉,沈渊白已经拉住晏殊途的胳膊,避免他再次冲动,“抱歉啊少堂主,我这朋友一向比较护朋友,做事冲动了点,你别和他计较。”
晏殊途咬牙切齿瞪着萧玉年,隔着层白纱外头的人看不清,沈渊白似乎听到臼齿磨响的声音,拉着人往后撤,晏殊途脚下跟捆了几十斤的铁砣似的,沈渊白拉了几次没拉动,萧玉年已经恢复止水,往两人身后走去。
奇了。
这个萧玉年目中无人惯了,按理说脾气应该挺大的才对,怎么晏殊途拿剑指着他,还这么多人看着,显然是拂了他少堂主的颜面呀,他居然无动于衷,甚至就此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沈渊白转头,发现人流涌动中,萧玉年上了一架停靠在柳树下的马车,那车上有徽记却不是蓬莱紫,好像是一株玉月木兰。
掀帘的是车夫,车厢内坐着位明眸善睐,佩有明珠的姑娘。
是那日酒楼里正对窗外的绯衣姑娘,好像是姓乔吧。
感觉到手里抓着的胳膊,肌肉紧绷,沈渊白终于把人拉动了,“别看了,走啦!”
午后,沈渊白独自赶来参加千灯大会,许空染逢人便问吃过饭没,没吃就从他带来的食物里拿出两样塞人手里。
有些人从前总爱跟人拌嘴,等那个人突然长辞之后,又活成了那个人的样子。
如今的许空染更像是谁,沈渊白比任何人都要看得明白。
表面上还是爽朗开怀的许空染,骨子里,带着上官慕停的习性了。从前,送零嘴这些事情,都是上官慕停爱干的事情,那个看上去没心没肺玩闹的许空染,也许沉寂在时间长河的某处,没人知道。
沈渊白屁股还没坐热,许空染拽着冯大宝坐到前面来,兴许是对沈渊白本能的畏惧,冯大宝坐下后,往相反方向挪了三次屁股。
许空染想着自己的押注,旁敲侧击,“沉渊啊,你昨夜睡得怎么样?”
“一夜好眠。”
“那今天心情如何?”
沈渊白掂了掂承霜剑,“还不错。”
“饿不饿啊”,许空染拿出干果,“饿了的话,随便捡几个填肚子。”
沈渊白看出许空染的异样,试探的,“许师兄,你的银子还在兜里吗?”
许空染摸了摸荷包,抠出一枚塞给他,“师弟手头紧的话,拿去用吧。”
看他唯唯诺诺,沈渊白似笑非笑,“师兄,你这是买了多少?”
没想到还是被师弟一眼看穿了,许空染坦白承认,“不多,几个铜板而已。”
“是吗?”沈渊白看着手里挺有分量的银子。
认真吃零食的冯大宝诚恳老实,“这两个月跟许师兄行侠仗义得来的赏钱,许师兄基本都押在你身上了。”
许空染抬手欲打,“吃你的东西!”
冯大宝拿无花果干的手下意识挡了一下,嘟囔着,“你押出去的银子还有我的一份呢,都买了。”
许空染假装凶狠,“你的那份赏银早就让你吃完了,还你的你的。”
他转向沈渊白,一秒换脸,抓起沈渊白的手,语重心长,“师兄的幸福,可都看你了啊!”
沈渊白皱眉龇牙,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抽回手道,“师弟尽力而为。”
说完抓起承霜剑溜下观武台。
没想到他这场比赛责任重大,前有晏殊途,后有许师兄,这两人只能帮一人,更何况反押的赔率赚头诱人多了。
思及此处,对许师兄的愧疚少了许多。今年的千灯大会新设了候场区,是一处锦蓬。蓬内有瓜果茶饮,还有微山堂必不可少的鲜花,可见沈昀对于一些琐碎小事,也处处用心。
沈渊白走到锦蓬外的时候,萧玉年在座位上风雅摇扇,沈渊白恍惚了一阵,才迈步进去。
他闻到一股似曾相识的香气,也仅是一瞬,被周遭盆景里的花香掩盖。
萧玉年的扇子下方有个吊坠,是玉雕白兰,扇面正反是素山水,着三青之色,背面有题字。
二人一直静坐到台上的人比试完,萧玉年阖上扇子走了出去,信步上台。
沈渊白塞了块糕,拿茶水咽下,也云淡风轻地提着承霜剑从另一侧上去。
擂台三面响起欢呼声,许多人自认胜券在握,想着比完就有大把银子进兜里,不由得卖力呐喊。
沈渊白被这些噪音吵得脑子疼,钻了下耳朵,闭起眼来。
台上一见他这动作,更是疯狂叫喊,“好!快看啊,他想闭上眼睛比试,肯定是胸有成竹的,稳了啊!”
忽然沈渊白睁开眼看着自己的黑靴,蹲了下来。
刚才被他睁眼忽然一噎的人,这会儿又从阴霾中出来,再度激情宣讲,“做事细致认真啊,检查靴子是否穿紧,一会儿打起来说不定就是用这条腿儿把少堂主踢下台去!”
假意擦了擦鞋面上的灰尘,沈渊白站起,又掸了掸衣袖,掸完叠了一圈袖口。
慢条斯理至极。
从容不迫至极。
“剑魔居然还会用计谋啊,这招可以牵制敌人注意力,把对方耐心都磨没了,一会儿打起来少堂主漏洞百出的话,剑魔就能一招制敌啊!”
“是啊!真厉害,我怎么想不到这招!”
沈渊白看对手的时候,觉得萧玉年这人假到离谱,自己给了他多少破绽他怎么就不懂利用呢?
他在遥城面对那个吴越的时候,在揽华楼面对什么陈公子蔡公子的时候,明明暗藏锋芒,实则旨在制衡他人,心中求胜,现在到了擂台上,又装出摇扇风雅的模样,其实指不定有多想打败他呢。
反正他也不想好好打,今天算是便宜萧玉年了。
沈渊白先发制人道,“你到底打不打?”
萧玉年不为所动,沈渊白心想,算了,就算打假赛勉强装装样子吧,北面上还有那么多人物在呢。
承霜剑出鞘,寒光乍现,朝萧玉年刺去。
场外突然有人喊,“少堂主,你的剑!”
沈渊白忽然旋身住手,萧玉年扇子一顿,示意不用。
台上人哗然一声,“他居然看不起沈渊白!不拿剑怎么打啊!”
哗然声中不乏对萧玉年不屑之举的不解,也不乏窃喜的离赢得赌金又近了一步的人,沈渊白更是摸不着头脑。
这让他怎么假打?萧玉年连个武器都不拿,他有承霜剑,这怎么输,这输了谁信。
沈渊白冥思苦想,怎样才能输得天衣无缝,让大部分都看不出破绽,一柄扇子忽然飞至,打断他思绪。
扇子急旋擦过,手臂上瞬间划开一道口子。今日他外衣是剑玄门服饰,内里那件,则是阿隐的。此刻,内里那件也被连累虚边。
四面凉气同时倒吸,沈渊白回神看着衣袖破口,笑了笑,“萧玉年,先说好,你的扇子值多少钱?”
萧玉年未言,沈渊白道,“要是太便宜,毁起来就没意思了!”
沈渊白突然专注起来,迅速靠近萧玉年,一招劈一招砍,萧玉年连眼睛都没有眨过,轻松就躲了。
他忽然打出一掌,却迎回一阵掌风,稳如青松。
沈渊白诧异一刻。
世上轻功最绝的迷仙谷早已葬在五年前那场祸乱里,萧玉年能躲开,依沈渊白的判断,并不是他轻功多高,而是他故意隐藏实力之下,实则比同龄人多修了十年的内力。
他那一掌的内力,当今的同辈里,恐怕只有杜景异和许师兄才有了。
沈渊白自认,自晏国皇宫那一场恶战之后,若论内力,他现在确实比不过萧玉年。
但是论轻功,当世除了云泽宫旧人已经没人更快的了。
在沈渊白快速持剑掠至萧玉身后时,只听到惊讶的一句,“云泽幻月步……”
台上有人惊赏不已,“当世云泽幻月步,庄月明第一,这个剑魔沈渊白恐怕排第二了吧!”
有人不明,“叶掌门出身云泽宫,怎么,不会云泽幻月步吗?”
有人阐明,“云泽宫内实有两宫,主宫名云泽宫,副宫名幻月宫,幻月宫人不知道修炼什么,大部分都走火入魔,余下来的没几个,活下来的人里面要么就是庄月明那样的,终生童颜不老,但是眼瞎不能视物,后来云泽宫将幻月宫封禁了,云泽幻月步也就没人再练了。”
“那这么说来,传言是真的?剑魔沈渊白是疯了才杀进晏国皇宫,难道他也修炼了幻月的邪术,以至于走火入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