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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画船夜 瓜不熟,蒂 ...

  •   百灵鸟在枝头高歌的时候,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洒了满室光明,渊然居里,床上的人还在熟睡,不时抱着床被子左磨右蹭。

      光线流水般缓慢,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沈渊白从一片白茫茫的光线里睁眼,入目的是同样白茫茫带着浅黄的日光。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疼,像是被人捶了一顿,试着伸展胳膊,却怎么也抬不起来,“肩膀……好疼。”

      “嘶”,他捂着肩头,摸出质感跟昨夜喝酒时穿的不一样,他腾地坐起,靠在床边又是惨叫一声。

      掀开衣服,肩膀上居然有个……额,牙印?带血的牙印。

      他冥思苦想,“我昨夜,咬了自己一口?”
      还咬得这么深!

      可是衣服怎么还换了?

      目光看向四照花屏风处,地上躺着的,不就是他昨夜穿的那身吗?

      看来真是喝懵了,洗了个澡居然都不知道。

      他舒了口气,顺势往后一倒,躺成半个大字,“哎,没喝多少吧,还没许师兄的酒量好呢,想要达到师兄说的醉生梦死的境界,还早着呢!”

      忽然感觉背后湿漉漉的,不对!

      他第二次弹起来,这一侧怎么是湿的??

      难不成……

      不会吧,这么大了,不至于尿床吧!他摸从床头摸到床尾,确认不是自己的问题,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测这里……

      有人睡过!

      难道肩上的牙印也……

      萧玉年打马回到千灯镇时,千灯大会第一轮遴选刚落幕,他掐好时间赶回,明日正是自己的那场比试。

      他擦完剑坐在画船甲板的檀桌前核对账目,侍女送来一碗银团花酿粥,沈昀披了件外衣出仓透气,正巧走到他跟前。

      “遥城那边如何?”

      萧玉年放下账目,“一切无虞。”

      虽是春日,千灯湖每至夜间风依旧清寒,沈昀披衣尚觉手指发凉,萧玉年穿得倒不多,毕竟是年轻人,“去拿件外衣来。”

      路伯得令,快步走出甲板,萧玉年回头,“义父。”

      此时萧玉年肩头多了一件外衣,沈昀让出自己那件为他披上,“风大,别着凉。”

      萧玉年动容着点头,拿起账薄起身,“义父,今年开春我们与金雀商会同时下水,海晏门权衡利弊之下,还会选我们吗?”

      沈昀翻了几页账,做得很细致,条条款款罗列清晰,已经很有模样了,“海晏门是棵孤立无援的水中树,长久长在里头,根烂皮腐,迟早也是要溺死的。”

      路伯拿了外衣为王爷披上,沈昀道,“莫要看这棵树两侧都是岸,就算他要找一处岸边倒,倒向哪头都说明他的枝干早就折断,折断的树木能做什么呢?”

      沈昀看向萧玉年,萧玉年应道,“树木可做材。”

      沈昀笑了笑,“朽木,是为废材。”

      他给萧玉年整理衣襟,“废材最多拿来垫脚,走不好,踩不对,也容易陷进朽木里,带出一脚腐泥。”

      “所以,海晏门注定是要死的,无论他倒向哪边,都并非全无利害。”

      萧玉年道,“玉年明白了,海晏门的抉择并不会影响我们的大局。”

      沈昀摸摸头,“玉姐的孩子果然聪慧,一点就透。”他端起桌上的碗,“快吃吧,一会儿该凉了。”

      沈昀坐下,执笔往账本封面上添了几个字。

      萧玉年端碗吃糯米团,“鱼龙临江照,江影潜水游,义父这是……”

      沈昀搁笔,“我们和金雀商会谁是游鱼谁是金龙,就看今年布在水上的局够不够了。”

      萧玉年道,“今年集结了十大富商,比去年多了三成,从金雀商会那边找过来的十几家字号也已与我们签了航运契约,再加上遥城的吴越,他虽是个瘦死的骆驼,但毕竟是海晏门最不舍丢弃的大客,如今把他拉拢过来改做航运,海晏门或许真的会对我们出手。”

      沈昀道,“海晏门盘踞西南,金雀商会主掌北边,我们微山堂除了掌管东、南、西、三方之外,间或与他们两家的航道交叉,海晏门是在我们和金雀商会余下的夹缝里生存,东南这边只够他海晏门喘息,想要反扑绝无可能。”

      “好了,这几日奔波劳累,你早些休息吧,明日好好较量一番。”

      “是。”

      沈昀走了两步,突然道,“可别手软啊,就当是替我狠狠揍他一顿,这小子越发皮了,就是欠收拾。”

      萧玉年知道义父是指谁,“义父想要收拾他,让聂大叔出手是最好的,更能让义父满意。”

      沈昀一听,笑问,“怎么,让你打他你还舍不得?”

      萧玉年摇头,眼底平寂无波,“没有,早就放下了。”

      沈昀抖抖外衣,有些诧异地回头,“放下了?”

      良久他道,“也好。”

      “木兰乔氏的姑娘也不错,歇着吧。”

      萧玉年平静地坐回,新题的墨迹已被风吹干,路伯随沈昀回到暖和的舱内,拿了薄毯盖在堂主腿上,沈昀半躺着拿起书来读,读着读着失了味道,便放下片刻看向不知何处。

      王爷沉思的时候,眼神向来都是这样,定在一处,谁也猜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往年一入定,一两个时辰也是有过的,近来为了金雀商会的事,为了及时赶到千灯镇从蓬莱岛出来得急,路上着了轻微风寒,少堂主做的那种安神香带得不多。

      香烟萦绕而起,这是最后一点了。

      舱门推开,一声“吱呀”,路伯走了出去。

      少堂主还在操劳,右手边叠着的账本还有好几本,左边处理完的已经比人还高了。

      “少堂主。”

      萧玉年算着数,“怎么了路伯?”

      “您上次给堂主的安神香用完了。”

      “我明天找乔月瑾拿一点,两盒够吗?”

      “够了,两盒足以用到回蓬莱了。”

      “嗯。”

      路伯沿着一侧回舱时,听到舱内有动静,是挪开椅子坐下,说话的却不是王爷。

      叶如倾坐在圆凳上,“你收的义子,当真是玉姐的孩子?”

      对面半躺看书的人躺在锦锻拥簇之间,置若罔闻,手指拈起一页翻过,态度庸而雅。

      叶如倾看着他右小指的布,翻书之人启口道,“叶掌门这会儿怎么不请自来了?”

      叶如倾看着他,不知道如何开口,便笨拙地问,“玉姐当年是和谁成亲的,我好像没有听说过。”

      叶如倾的榆木脑袋总是不开窍,开个窍也只开一半,沈昀幽幽道,“那孩子现在就在甲板上,你大可自己去问。”

      “明日你的宝贝徒弟不是还要比试吗,你这个做师父的是想来刺探敌情还是来跟我套近乎,还是……”

      沈昀看他一眼,叶如倾倏忽回避了一下,“想到你这里坐坐。”

      华贵的人走近,夺下叶如倾手里的茶壶,心中陡然不平,从前三请四请,好说歹说都不来的人,竟然一夜之间改了性,“你所要的江湖太平,你所要的海清和晏,现在都有了,所以你才想到我沈昀。”

      “是吗?”

      茶壶陡然磕在桌上,“不太平的时候呢,湘山派被灭门的时候,齐云派被灭门的时候,灵峰派被灭门的时候,还有迷仙谷被你所认为的侠义之士所围杀的时候,你叶如倾,又在做什么?”

      茶水溅了半桌,溅到手臂上,银指环上,叶如倾垂头埋在灯光所照不见的阴暗里,不置一词。

      “我沈昀十一岁初到纪国,往后二十五年放着好好的王爷不当,非要在异国他乡追在你屁股后面跟着你,想你再笑一次,你呢?你躲我十年,出了天越山后跟我闹脾气,你还怀疑我。”

      沈昀恶狠狠的直视他,“叶如倾,你那时候居然怀疑我!”

      头上的质问还在持续,“那些年,你把我沈昀放哪儿了!”

      看着怒气冲冲的沈昀,叶如倾忽然站起,紧紧将人搂在怀里,极其疲倦的模样,“沈昀,我不想当掌门了。”

      萧玉年看着迟迟未进舱路伯,轻唤一声,路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口型说着“叶掌门”。想起那日高台上叶掌门似乎对义父不太一般,萧玉年放下笔跟着走近。

      门忽然开了,叶如倾踩着船舷轻飘飘的掠走,沈昀片刻后,步出舱外,发现门边一左一右各站了个人。

      路伯讪讪地,指着萧玉年,“呃那个,是少堂主,他刚才想跟堂主您请教问题。”

      路伯使了个眼色,萧玉年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意会,“义父等了十几年,为何不留叶门主?”
      他还记得那年做客微山堂,义父可是望着琼海失神许久。

      沈昀眸光浅了一点,负手看着岸上璀璨的明灯和喧嚣,“微山堂什么都好,就是花开得繁盛,太过艳丽,就显得人特别冷淡、凉薄。”

      萧玉年低头视拍岸的湖水,“叶门主弃掌门之位不顾,玉年觉得叶门主他,心是诚的。”

      “剑玄门掌门岂可轻易卸任,五年过去了,三派加上你们迷仙谷的惨案依旧扑朔迷离,这个浑噩的江湖还需要他来主持。”

      “所以您让他走了。”

      “不是让,是放。”沈昀道,“他如果一心想要的就是江湖安宁,我就成全他,他要什么,我给他什么,哪怕有朝一日他觉得我沈昀才是整个江湖的祸害,他要我这条命,我也送给他。”

      这夜的一番闲谈,后来被萧玉年品思了许久,义父不是那种冷淡凉薄之人,叶门主应当也不是不明是非之人。

      至少一个重金搜山,花了整整五天五夜才将他找到的人,在他看来义父绝对不是狠心灭杀江湖之人。

      微山堂的伙计们从四面八方涌进迷仙谷,收拾残局,还将所有尸首敛葬,不论是迷仙谷的人还是江湖上围攻迷仙谷的人,微山堂全都一视同仁。

      只有其中一支被称作是下唐血卫的,虽然遇难人数寥寥,微山堂却将他们的尸身全部焚烧,连灰都丢海里喂鱼了。

      萧玉年之所以掉下万仞山崖还能苟活,是瓜大师一命换一命将他换回来的。

      瓜离和葛厌得消息赶到时,前山的路早被人堵死,他们改绕后山,走到万仞山崖的凌云栈道上时,萧玉年从天而落,瓜离跟着跳下栈道,人是追回来了,借力往上一抛,自己却葬身那片深崖。

      前几日是瓜大师寿辰,他回了趟谷,没想到与瓜大师师徒一场,缘分甚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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