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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迷仙,迷仙 … ...

  •   酒楼里出来,岭南的花香扑鼻而来。

      这边盛产各色花卉,常年需用船,尤其四月海棠、桃李、牡丹竞相盛放,这时节正是街上卖花的好时候。

      路边女童提着一篮牡丹,观望着路边行人,每每迈出去都晚了一步,不是有人在说话就是已经先行走远,犹豫了一会儿,垂头丧气起来。

      这时她看到不远处走来两个人,看着右侧这边的公子好生帅气,提着篮子送出一朵花,“哥哥,买一支花吧,送给旁边的姐姐!”

      沈渊白看着饱满绽开的红牡丹,又看了眼旁边的萧玉年,“姐姐?”

      “嗯?”

      小姑娘这才发现眼花看错了,连忙后退一步道歉,“对不起啊两位哥哥,我……我看错了……”

      沈渊白从篮子里拿出一朵紫牡丹,放到萧玉年跟前比了比,“你也没错,他比我矮一点,穿得又奢丽好看,以为是个姐姐也没辱没了他,哎,小妹妹你这花儿挺好看的,怎么卖的?”

      “这朵就送给哥哥吧。”

      “那怎么行”,沈渊白往篮子里看了看,确认没有比这朵更显神秘富贵的了,“送人的东西如果不花钱,会被看不起的,万一人家转头就丢了怎么办。”

      “哎!萧玉年,你干嘛走呀,回客栈该往这边儿!”

      沈渊白摸了又摸,摸出几枚铜板给小姑娘,“今天实在没带太多,改天再找你多买点!”

      他往相同方向追出去,“喂,萧玉年,你这人是不是聋了,我喊你听不见啊!”

      走到马棚前,沈渊白把那牡丹往黑马辔头上一插,“这个萧玉年真是矫情,男人怎么就不能收花了”,他摸着马鬃毛,从上往下捋,“小黑,你是男马,你戴起来就很好看啊,你家主人的眼光还没你一半好,啧,真是同男不同啊!”

      小白马在旁边踢了踢,沈渊白从一旁的桶里取出几只玉米,“沉渊,你就知道吃,干活不积极,吃得比人家多,跑得比人家慢,你就不能学学?”

      小白马似乎不乐意被他训斥,用头拱他手,“说你还不高兴,脾气怎么这么大啊!你还想踹我!胆子肥了啊!信不信明天就把你拉去卖了,街市上最便宜的马肉比猪肉好不了多少。”

      “你还踢!不给你吃了,来小黑吃这个,气不死你了还!”

      “还跟我闹不,还闹?”沈渊白抓起木桶,把里面的玉米一股脑倒进黑马面前的马槽。

      “你给我饿着吧沉渊!”

      第二日天蒙蒙亮的时候,沈渊白听到楼下一阵窸窸窣窣,开窗探头看,好像围着什么黑乎乎的东西。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都快过午了,萧玉年不见了不说,他的小白马也不见了,独留一匹病怏怏的小黑在那里腹泻不止。

      在客栈里待了会儿,外头响起马蹄声,沈渊白出门探看,果然是萧玉年骑着他的小白马回来了。

      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抢过缰绳,“萧玉年,抢马可是犯律例的!”

      萧玉年负手往里头走,“毒别人的马,罪过也不小。”

      沈渊白把缰绳送到小二手上,“你什么意思啊,谁毒你的马了!”要是没猜错,他那黑马只是不宜吃玉米,易引起腹泻而已。

      进了店,萧玉年还是那道老黄历,拢共两道素菜,一碗米饭,一双筷子,慢条斯理地进食。

      沈渊白坐他对面,肚子咕噜噜直叫,“江湖有道至理名言,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没有。”

      “嘶!嘿!”沈渊白瞪大眼,“我还没说呢!”

      萧玉年夹起素菜,“两救一不救。”

      “什么?”

      萧玉年道,“救苦救难不救穷,尤其是——”

      沈渊白问,“尤其是什么?”

      萧玉年:“没什么。”

      “……”,沈渊白忽然很想骂人,“萧玉年,你这人毛病怎么这么多!”

      “还好。”

      沈渊白抓着筷子,“还好?沈昀是怎么忍得住你这样的?”

      萧玉年回敬,“叶掌门辛苦,不也忍了你?”

      “你!”沈渊白指了他半天,想起来不是找他拌嘴的,他要骗吃喝,因为他现在分文没有,没钱等于寸步难行,现在只能勉强傍一下这位气质佳,人品不佳的大款。

      “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看我饿了一天,你是不是考虑请我吃盘肉?”

      萧玉年看着他,沈渊白退而求其次,“没有肉,菜也行,素菜也行。”

      萧玉年继续看着他,沈渊白盯着盘里的菜舔嘴,“你要是吃不下,剩给我也没关系,我不是你那样娇生惯养的人。”

      萧隐罢筷,“啪”拍在桌上,沈渊白高兴的举筷,想着挑哪块儿比较好,“这么快就吃好啦,不愧是少堂主啊,乐善好施,肯施舍我残羹冷炙免我饥寒交迫之苦,活菩萨活菩萨!”

      “哎,怎么又走,不等我啊?”

      夜间,萧玉年挑灯夜读,沈渊白带着壶酒,大摇大摆地进来,风一吹衣襟微敞,带着满身酒气和晕红,萧玉年起身赶人,沈渊白泥鳅一样钻进去,走到桌边翻看。

      是账本册,崭新整齐,旁边有许多细字注释,不像是原本,应该是从什么地方誊抄过来的,顶上不是微山堂的蓬莱紫标记,而是金雀商会的紫金雀。

      这个萧玉年,很古怪啊!

      沈渊白倒在床上,仰头倒酒,酒花溅起,烧红的脸上清凉点点,“萧玉年,你这间屋好宽敞。”

      萧玉年低眉看着他,“沈渊白,你不觉得半夜硬闯十分不妥?”

      沈渊白侧起一支手臂,撑着头,“怎么不妥?莫非我此刻该去找位姑娘,就妥了?”

      萧玉年回身阖门,坐回账本前。

      “别那么古板,大家都是兄弟,我看你这么晚了还挑灯不睡,以为你和我一样,心有所思呢!”

      萧玉年翻过一页,头微微左偏。

      沈渊白看着他漆黑如瀑的长发,迷蒙间竟仿佛看到了阿隐。

      阿隐也曾时常坐于桌案前,也是那么漂亮的一头长发垂在脑后,阿隐单单在眼前坐着,即便什么也不干,眼前便如同飞过了风花雪月。

      此刻他却清醒无比,闭上眼来,是阿隐的笑,睁开眼是空荡荡灯火闪烁的床顶。

      阿隐,如果是这样的长夜,你应当也是在渊然居里挑灯夜读吧,那些晦涩难懂的医书,七弯八拐的经络图,你教我每一处穴位,我在你身上试了一处又一处,把你按疼了你也不说,只知道咬着牙,笑盈盈看着我。

      我……阿隐……我好想你……

      “你……”沈渊白睁眼,他竟然恍惚了片刻,差点让人看笑话,他望桌前看去,哪里还有人!

      “看来晏殊途说得对,这个萧玉年,果然有问题!”

      虽然这几年在萧条的迷仙谷消息不大灵通,要是皇叔被这个萧玉年给骗了,他极不乐见到!

      遥城入夜,花香更浓,比之其他城也更显安静。

      沈渊白在城中绕了几个来回,连个萧玉年的鬼影都没有看到,倒是撞见几个道上的小毛贼,一见到他,直接跪地哭喊叫爷爷,大概是名声在外,盛名赫人,以为他是多了不起的大人物。

      其实嘛,不过是通晓了往来百年及当世的各门绝学而已,寻常高手根本碰不到他一根毫毛,但要说内力,自然还是比不上修了四五十年的老江湖们,即便如此,也已经令人闻风丧胆了。

      他在城门楼上站了会儿,看了看夜色往回走,第二日醒来,人依旧未归。

      不仅人未归,一同消失的还有小黑。

      居然守着人还跟丢了。
      沈渊白牵走小白马,赶回迷仙谷。

      多日不在,得月桥上等着求药的人已经有十来个了,沈渊白让小家伙们连忙招呼着,把小白马拴在得月桥上,跑进谷里取药。

      这几日谷里落了雨,地面湿漉漉的,走快起来泥水溅身,这一来一回只走了一趟,衣服便该洗了。

      收完银子,散完糖,喂好马,兴冲冲走回渊然居。

      水沉香点燃,又是熟悉的阿隐的味道。

      沐浴后,翻出经络图来,仔细描摹,阿隐说,手腕上有一处穴位名叫“太渊”,他以前学到这里的时候,总会写成“沉渊”,因此被他师父罚过,所以他把人体上的所有穴位背得滚瓜烂熟。

      看困了,趴在桌上睡到日头西沉才起,跑去清川城吃了点东西,顺便带了几壶照月白回来。

      加上之前渊然居里的私藏,今夜定能好眠!

      一坛,两坛,三坛,碎陶片砸了满地,怎么不见得有多醉呢?

      青冢向晚,沈渊白倒酒祭奠,枯影独守孤冢,问一不归人。

      半夜梦回时,沈渊白躺在桃树上,睡得迷迷糊糊,“阿隐,你是不是叫萧玉年?”

      地上的水坑里晃过一个人身,满树桃花应风飘飘而落,洒满黑发。

      那身影在渊然居前驻足片刻,而后在桃树下徘徊一阵,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迷仙谷尘嚣尽散,花草将山道覆满,寂寥空旷的谷里只有一个人修理着坟墓上的杂草。

      萧玉年试探一声,“张婆?”

      一身素缟的张露白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是那副苍老的模样。

      “您还戴着面具。”

      张露白一手抓着杂草往外拽下,“萧玉年,这么多年未见,你还记得老婆子。”

      “怎么会不记得”,萧玉年掸去石碑上的残花,“听澜阁剑意,还是您教我的,张婆以前也是听澜阁弟子吗?”

      张露白佝偻着腰,裙摆沾满露水泥污,“你先把那对边的白烛点上。”

      “张婆,篮子里只有一对”,萧玉年拿着白烛,看着竹林里一左一右两座坟茔。

      左边这座这些年来他时常也会来除几次草,是那位无名氏前辈的,右边这座不知是何时冒出来的新坟,这几日春盛,竟然长出密密麻麻牛毛尖一样的细嫩草芽。

      “这对烛是给谁的?”

      “我师兄。”

      萧玉年擦亮火石,弓手点燃烛火,“张婆的师兄在我迷仙谷内?”

      五年前的浩劫历历在目,只是如今时隔甚远,他已经不大爱回想那些残酷血腥的画面,所有的无助与绝望统统埋葬在岁月的无声里。

      不愿触碰。

      张露白起身,沿着坟边走下来,丢掉手上杂草,从带来的篮子里翻出一块蓝白布擦着手,“迷仙谷没了,他自然是死了。”

      张露白取出一只碗,又取出一坛酒,倒了一碗递给萧玉年,“去我师兄坟前,祭拜一下他。”

      萧玉年依言照做,“好。”

      一碗酒水洒近,滴滴入土,萧玉年朝墓主拜了三拜才问,“张婆的师兄为何没有名字?”

      墓前明明立着石碑,右下角留着还留着张婆的名字,却没有一个字写明墓主身份。

      张露白点燃清香,蹲地插上,“他不喜欢外人,更不喜欢生人,不需要太多人记住他的名字,师兄说过,他不喜欢那样。”

      “是这样。”

      萧玉年往后让开一步,张露白就地跪坐墓前,萧玉年也不嫌脏,跪入泥水里。
      张露白仰望天上星云,幽幽怜叹。

      “萧玉年,这么多年我一直未告诉你,如今故人不在,有些事,还是告诉你为好。”

      萧玉年静坐在对面,一脸认真的听着,“你的母亲是当年玉氏的明珠,江湖第一绝色佳丽玉非雪,你的父亲……”

      张露白默然半晌,萧玉年开口道,“其实这些年我在微山堂已经打听清楚了,我的父亲是纪国丞相之子,萧子衍。”

      张露白看向身旁的无名墓,萧玉年则掰着手指,“二十二年了吧,自我记事起,我就记得写着沈字的大灯笼,不过记忆里那盏灯笼是白色的。”

      “我父亲萧子衍因检举揭发金雀商会污杀民女三十余人之事,被纪王斥责为党争伐异,因此落狱,而身为丞相的爷爷见爱子被冤,心有不甘,遂以名节担保,以为死谏可以让纪王回心转意。”

      “帝王家的事,哪里装得下忠臣二字。”

      “我父亲揭发的那人,是赵贵妃的亲堂弟,当年天泉宗的五弟子赵致远,也是如今金雀商会的当家之主。”

      “赵贵妃三言两语就让纪王吃定了心,于是父亲因污蔑皇亲国戚之名被斩首后还不足三天,我就被丞相和丞相夫人扫出了萧府。”

      “小时候还以为,他们是嫌弃我,抛弃我,等我真正接触到金雀商会才发现他们的所作所为,皆有苦衷。

      “丞相府内接二连三出现异事,家仆投河、侍女跳井、这些传到外头去,不止说丞相府闹鬼,更有人说萧丞相之子所为,触怒天威,实犯大忌。”

      “丞相府被抄家后,我在王城里流浪的日子,跟着也不太平了。”

      张露白闭上眼,似是沉睡,萧玉年说到此处,本身也无故事可讲了,索性从张露白身边取酒坛。

      手臂刚伸出去,便被张露白给按在壶口,“迷仙谷那日,你在谷内吧?”

      “在。”

      “你师父死在哪里?”

      “他没死,只是进了一条密道。”

      张露白抓起酒壶,又一把薅起萧玉年来,“密道在哪里,快带我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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