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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如风如催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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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渊白浑浑噩噩,头痛欲裂,挣开了所有人的拉扯,许空染按了一次没按住,喊着,“愣着干什么啊,全都给我把人看住了!这里是千灯大会,不是剑玄峰,人多口杂的,千万不许出岔子!”
十几个弟子一人一双手将沈渊白死死按在地上,就怕他万一腾地翻身而起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动静,上次那一剑,差点直接劈穿山门前的鼎,上上次那一剑,后山雪泉里的水基本被他的剑气炸了个干净,还有上上次拉着十几个弟子去一处机关检修,同样突然犯病,直接把机关斩废了,至今都没修好!
“阿隐……”
“阿隐……”
“怎么办许师兄,沈渊白又开始说胡话了!”
许空染焦头烂额,没好气道,“知道是胡话就当没听到,药呢!还没找到德玄道长吗?”
高台下,有人喊,“许师兄,德玄道长还在客栈那边!”
许空染骂骂咧咧,“那就滚去客栈找啊!”
其余阵营指指点点地猜测,“该不会是临近比试,有人没带兵器吧?”
“剑玄门的风气不过如此嘛,你看那位师兄暴躁的,恨不得想吃人!”
沈昀刚在台上坐定,侍女端来露水净手,纤长白细的手指在绒布上擦拭,问向路伯,“一会儿要念的名单呢?”
路伯拿着一叠名册交给沈昀,沈昀摸着厚度,笑了笑,“比往届多很多啊,难怪时间定成这样,要是比慢了,一个月都怕看不完。”
“王爷”,聂卫声音低沉,示意沈昀看剑玄门阵营。
沈昀半展名册,“那边怎么了,围着这么多人?”
“好像是前太子。”
“小白?”沈昀神光震动,“快带我去看看?”
聂卫带着沈昀刚一落到人群外侧,里头那圈人忽然全部弹开,承霜剑突然出鞘!
叮!
聂卫手里的黑剑剑柄挡着承霜剑,而黑剑更近聂卫的那一侧,孤影剑不知何时,突然出现,插了进来,挡在两柄剑之后。
沈昀半步未退,连眼睛都未眨,叶如倾看向沈昀,或许还在惊奇他的胆色和无所畏惧,而沈昀并未着一眼去看他,穿过三柄剑,走到被许空染拉着的沈渊白面前。
看着面色惨白,憔悴不堪的沈渊白,忽然间转头质问叶如倾,“小白怎么这样了?”
叶如倾不发一言,沈昀最讨厌他该说话的时候什么也不说,看向许空染,“你说,小白怎么了?”
“沉渊师弟他……”许空染将承霜剑夺下,看向门主,叶如倾随之收剑,终于开口说话,“病了。”
“病了?”沈昀道,“叶掌门说得好轻巧啊,人在你们剑玄门里养着,还养出病来了?”
许空染:“门主……”
叶如倾伸手,止住他的话,“医仙难道没有告诉你?”
沈昀看着他,“需要医仙告诉我什么?”
叶如倾看着沈渊白,目光沉沉的,“沈渊白他……”
沈昀不想听他半天蹦不出一个字,自己按到沈渊白手腕上,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出来,只觉得皮肉冰凉,“怎么这么冷?聂卫,快去找路伯搬张床来,热水、锦被、屏风全都要!”
聂卫瞬间消失。
许空染见沈堂主如此大张旗鼓地,倒是开了眼界,“沈堂主,沉渊他没事,半柱香之后就好了!”
“半柱香?”沈昀忽然眯眼,心疼得不行,“小白片刻都不可着凉受冻,再拿件披风过来!”
许空染觉得沈堂主过于紧张了,“沈堂主,他真没事,这几年一直犯的老毛病了……”
沈昀忽然打断他,“几年?”他转身以凶恶的眼光看着叶如倾,“几年了,你都不告诉我?”
叶如倾无可奈何,“你不让我上蓬莱岛,寄的信,你也没看。”
“这么重要的事,我时至今日才知道,我说不准你上你就真不上岛,你不懂硬闯吗?”沈昀“啪”的一扇子拍在叶如倾胸膛。
其他阵营再次炸锅。
“我的天,那是叶掌门和沈堂主啊,他们刚才做什么啊,还拔剑了,现在沈堂主还打了叶掌门一下,叶掌门会不会一怒之下一脚把沈堂主踢飞啊!”
我看是那个剑魔沈渊白要杀沈昀,沈昀的护卫挡住了,想袭击沈渊白,然后叶掌门怎么能允许徒弟受伤呢,于是就出手阻拦!”
“我怎么觉得……叶掌门刚才那一剑,是在保护沈堂主啊……”
“我也觉得……”
沈渊白撑着头,有什么东西,好熟悉。
他在一片迷蒙里四处游走寻找,循着一股幽幽的香气,从迷茫曲折的泥泞里走出,逐渐走进一片沉谧里。
这里有令人熟悉的气味,有令人熟悉的笑靥,有令人沉醉的脸庞,有令人无法自拔的阿隐。
淡淡的幽香。
却不容易想起来叫做什么名字。
沈渊白缓缓睁开,满眼疲倦,看着那个富贵逼人的持扇人。
“沈昀……”
沈昀坐在坐塌一侧,扶他坐起,“好点了?”
他端着一碗参汤,勺子轻轻在淡黄的药汤里搅动,轻轻吹了吹。“你这是什么毛病?”
沈渊白还在看周围突兀的屏风和旁边的观武台,数百人的眼睛都在盯着他。
“问你的话,不想说就先不说。”
面对突如其来温柔下来的沈昀,沈渊白有点不知所措,“沈、沈堂主,你这又是什么毛病?”
盛好的药汤刚到嘴边忽然停下,沈昀幽幽然看着他,“你病了也这么调皮,跟小时候没什么差别。”
“张嘴。”
沈渊白居然听话地就范,张开嘴,微苦夹甜的参汤饮下去,“我小时候比你乖一百倍,你别是觉得我现在没力气,就想毒死我吧?”
第二勺刚灌下去,沈昀奸笑一下,“来,再喝一口毒药。”
沈渊白作势要吐,被沈昀一勺子按在嘴上,生咽了回去,咳呛着低怒,“沈昀!”
路伯走了进来,接过药碗,沈昀道,“为叔晚点再来陪你,你先替我看着他。”
“是。”
屏风外头闹哄哄的,沈渊白的脑子里却满是一个人的影子,磨之不灭,挥之不去。
他记得,那明明是一场梦。
且是远在第一次随阿隐回谷的时候做的梦。
应该就是那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吧,否则也不会做那样的梦。
可是为什么清晰的记得阿隐在凉水里泡了一夜,甚至记得他出水时天已微明,还有他出水时隔着四照花屏风的轮廓。
沈渊白翻了一圈,背对着坐在圆凳上的路伯。
如果不是梦,那是何时?
是第二次随阿隐回谷的时候吗?
沈渊白睫毛颤动,裹着被子仍觉得发冷。
阿隐跪在身侧,对着案台上的无名牌位道,“那时我对着前辈牌位许下心愿,如今心愿得成,自当感激了却晚辈夙愿,晚辈虽不知前辈尊姓大名,却会依礼,每日供奉三炷清香。”
他从阿隐身上收回目光,学着阿隐的模样,同样看着牌位,“前辈在上,晚辈沉渊今日得觅良人,大恩无以为报,晚辈并非迷仙谷弟子,不知冒然敬献清香是否冒犯,只好假借阿隐之手,替晚辈奉香三柱,晚辈定当时刻照顾好阿隐,护他此生周全!”
阿隐看过来,笑意难掩,“应该是我护你。”
他摇头,“向来都是阿隐在护着我,我也想护着阿隐。”
他牵起阿隐,生怕弄丢了,“好不好?”
阿隐微微一笑,脱口道,“好。”
沈渊白冥思苦想。
好像,就在这日。
可是,他记得有人跟阿隐告状,说明了他久藏于心的情事。
那人是谁?
……
“呀,沉渊公子!这不是我家公子的簪子吗?我一直以为公子弄丢了呢,原来在你这里啊!”陆亦谣睁着大眼睛,高兴得合不拢嘴。
他当即羞着脸,感觉脸上定是通红得难看,只是拿出来看小会儿,就被陆姑娘撞见了。
陆亦谣偏头看着他,“咦,沉渊公子的脸怎么这么红啊,是不是天太热?可现在是晚秋时节了呢!”
她笑嘻嘻的,“既然沉渊公子这么热,那亦谣就帮沉渊公子多开几扇窗,透透气,免得公子回来说我照顾客人照顾不周!”
他连忙起身阻止,“陆姑娘,别!别开窗,我一会儿自己出去透透气就好,不然你熏了一天的水兰香就白费了。”
他倒不好启齿说怕被外人瞧见自己这副模样,只好随便找了个借口。
陆亦谣十分聪明,“不浪费的,水兰香是专门熏给沉渊公子你的!”
他不明白,“熏给我的?”
陆亦谣悄悄的,“沉渊公子不是一直夸我家公子身上的香气好闻吗?就算我家公子不在,您闻着水兰香的气息也会觉得像公子就在你身边陪着你呀!”
他忽然结巴得说不出话,“陆姑娘……我……”
陆亦谣黑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盯着他,“亦谣没有看错吧,沉渊公子就是喜欢我们家公子的对不对?”
他哑了哑,抿着唇,咬了两遍牙才道,“亦瑶姑娘……那……你千万不要告诉……”
陆亦谣一拍手掌,欢喜雀跃,“我现在就告诉我家公子去!他一定开心死了!”
“亦谣姑娘!亦谣姑娘!”
“你快回来,亦谣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