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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照面 庐山面目 ...

  •   船舱内,沈昀抱着盆蓬莱紫,仔细修剪,缭绕的熏香正适宜安神,倒治了连日以来折磨他的晕船之症。

      路伯在一旁听候,五六个侍女手拿圆扇将熏香打散到舱内每个角落。

      “萧玉年呢?”

      披着薄衣的堂主发问,路伯近了一步,“这个时辰,少堂主应当已经从潇湘城折返了。”

      一段岔枝被短口金剪夹断,落到桌面,“接下来轮到谁收礼了?”

      路伯跨开一步,走到一侧,纪国地图上数座大城都已被朱红色圈起,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没有发现遗漏。

      “晋城赵家。”

      身旁传来定音,地图上的手指忽然停下。

      路伯回头,看不清王爷的意思,“眼下就要跟金雀商会硬碰硬了吗?会不会……”

      沈昀一派平静,垂下的长睫像是笃定已赢下这场赌局,“赵致远一而再再而三引我出手,前三次我都忍让了,这第四次,算是他自不量力,非要跟我斗。”

      “咔嚓”,又断一枝。

      路伯面有疑虑,心有担忧,吞吞吐吐几遍,仍是把话揉进肚子里,沈昀未抬过眼,却知道他欲说什么,“有了木兰乔氏这个筹码,你还怕我赢不下?”

      他折断花枝,修剪断口,“我倒担心他输不起,输得难看,输得一败涂地,再也没有爬起来的那天。”

      叶如倾孤零零立在船头,侧身仰视擦舷而过的微山堂画船。

      那奢丽的红色锦绣织缎擦着绳索,又轻飘飘远去,扯下一抹三尺长的艳色,紧随在后头。

      有人的目光随之转动,直直望着扯松的丝缎毫不留恋地远去,胸口某个地方忽然隐隐作痛。

      岸边激起波涛,有船靠岸,钓竿从晏殊途手中松落入水,脚刚着地,人就被拽回来了。

      白纱覆面下,看不出晏殊途的表情,但沈渊白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一张被仇恨蒙蔽住眼睛的一张脸,那样的脸,他也曾有过。

      晏殊途低声斥他,“你不是在睡觉吗?放手!”

      “刚醒片刻”,沈渊白枕着一臂,保持仰面眯眼的姿态,“那么着急送死?”

      “我要沈昀死!”

      白皙的下颌点了一下,沈渊白算是赞同,“那你说说你打算怎么杀他?反正我是爱莫能助的。”

      “趁他下船的空隙,杀他个措手不及,以我的快刀,一刀就足以毙命!”

      “我还真是佩服你的胆识”,沈渊白撑手坐起,“沈昀要是那么容易死,也不会活到今天了,你傻不傻!”

      晏殊途往外挣,“我不在乎这条残命,大不了鱼死网破!只要能杀死沈昀就行!”

      “莽撞啊莽撞”,沈渊白一脸无奈,“你那不是鱼死网破,微山堂是刀俎,你是待宰的鱼肉,你根本没有招架还手之力,我以前跟聂卫斗过几回,想尽各种脱身办法,根本斗不过,你想想,连我都斗不过,何况是你?”

      沈渊白从白玉栏杆上跳下来,“我倒不是说你不及我的意思,只是想要你好好活着,你不是还想跟我打一场吗?走,咱们找个地方打一架去!”

      晏殊途板着脸往回拉,“我今天不想跟你打了!”

      沈渊白往相反方向拉,“哎呀,走啦走啦,我忽然想打了,很想很想,走嘛!”

      晏殊途苦大仇深地吼,“你快松开!沈渊白!”

      “沈渊白。”

      低而冷的声音,似天越山终年不化的积雪,这个声音一起,沈渊白再怎么玩闹,都不敢脱线,立马收归严谨。

      当即挺直了脊背,偏头右歪躲过斗笠,露出半个脑袋。

      刚一见面,嬉皮一笑,“嘿嘿,师父。”

      叶如倾面冷如霜,目光下移动,沈渊白立即收手,提着承霜剑走了过来。

      “我还以为师父两柱香以后才到呢,没想到这么快啊!哇,师父,你坐的微山堂的画船?”

      “没有”,叶如倾极其冷淡,沈渊白望了又望,渡口停泊的船只里,除了多出微山堂刚到的那艘,没有再多的了。

      管它呢,师父说不是,那就肯定不是。

      沈渊白本想跟叶如倾介绍,回头时分,晏殊途已经不见了,扭头看向微山堂的船,也没有发现青衫踪影,想着肯定还是怕死的,现在多了个极爱主持江湖公道的师父在此,他根本没机会下手。

      不远处微山堂主人自甲板缓缓走上踏板,沈渊白对于当年在微山堂受的气,十分不顺心,砸嘴自语一声,“沈昀。”

      这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被不待见的人耳闻,沈昀往这边扫过一眼,摇扇雍容走下,“不愧是天越山的好徒弟,跟叶掌门一个风范!”

      叶如倾看了眼沈渊白,又看了眼沈昀,眼中意味不明。

      沈渊白往前去了几步,“沈昀,你是不是嫉妒我们天越山啊,说话酸溜溜的!”

      沈昀跨下踏板,由路伯扶上石阶,“嫉妒天越山?臭小子,你是忘了在我微山堂看过的花?要不让聂卫带你再看一回?”

      “聂卫绑我倒挂在花海,那叫看花?”沈渊白鄙夷道,“你们微山堂的花一股粪水味儿,臭死了,我可不想再闻第二次。”

      俗话说,逼急的兔子也要咬人,更何况沈狐狸,此时沈狐狸似乎气急,随手抄起什么东西扔过来,还没到跟前,半路就跌地了。

      定睛一看,是他那把一看就很贵的金丝扇,沈渊白笑得前仰后合,“沈堂主,要是想拿东西砸死我,还是先练练功夫吧!”

      身后师父轻咳一声,沈渊白一秒变乖,转身回去。

      石板路上忽然想起重重的马蹄声,一声一声疾驰而来,高俊的黑马跃起,有什么东西擦着脸面滑过。

      沈渊白愣在原地。霎时有什么颤了一下!

      琉璃绡!

      猛然转身,微风马蹄未断,那人拉着辔头,弯身拾扇,又折回腰肢立身马背上,收紧缰绳,翻身下马,一气呵成。

      沈渊白定睛看着,那人已将折扇送还给沈昀,发丝未乱,大气不喘,正正立于沈昀身后一侧,与聂卫并肩。

      有人牵走黑马,那人低头跟沈昀说了什么,沈昀点点头取下披在外头的薄衣,交给那人。

      沈昀持扇,一下一下拍在掌心,“萧玉年,快来见过叶掌门!”

      刚站定的琉璃绡主人出列,恭声道,“是义父。”

      萧玉年行到前面来,朝叶如倾施礼,“晚辈萧玉年,见过叶掌门。”

      叶如倾上前三步,看向沈昀,“你什么时候收的义子?”

      折扇停下,忽然“啪”地展开,“叶掌门一向对我知之甚少,这件事情,也自然不敢劳叶掌门费心挂记。”

      沈昀的话很呛,叶如倾眼有波澜,面色依旧冷淡淡的,“我什么时候……”脱口的话突然堵住,叶如倾咽下所有情绪。

      沈昀轻笑一声,唤着,“萧玉年!”

      萧玉年再垂首,道,“晚辈少时一直为微山堂所抚育,极少在世面上走动,叶掌门不认识晚辈,是应当的。”

      叶如倾略微皱眉,这事,他当真未听沈昀提起过,倒想起五年前的千灯大会沈昀带了个孩子来,反观此子和彼子之间,年龄悬殊,绝非一人。

      “你一直在微山堂?”

      “是。”

      沈昀遥遥在那头道,“他是前任武林盟主玉长风之孙,听澜阁阁主玉非雪之子,也就是玉姐的儿子。”

      叶如倾:“什么?”
      沈渊白心惊,什么?!

      眼看路过行人越聚越拢,沈昀自得摇扇,脸上是悠然笑意,“若非叶掌门号召天下群雄竞起,并举江湖,我这义子,只怕还要雪藏许久!”

      沈渊白惊诧不已间,眨巴眨巴眼,这萧玉年怎么看都该是个不世出的侯门公子吧,浑身上下哪有丁点儿浪荡潇洒、冲天豪迈的江湖习气?

      说他是个贵胄之后,都看低了他身上的庸雅沉厚!

      萧玉年直身站立,目不斜视,沈昀掀开金丝帘,“叶掌门为了江湖劳心劳神,咱们不便叨扰,走吧。”

      萧玉年接过送来的缰绳,翻身上马,稳稳紧随金顶马车之后。

      前任武林盟主玉长风之孙现身千灯镇的消息不胫而走,更令人振奋的是,如今这位武林之中根苗最正的人一跃成了微山堂堂主沈昀的义子,还坐上了微山堂少堂主的位置,更是叫江湖中人拍手叫绝,艳羡至极!

      茶楼巷肆里,高歌谈笑间,免不了都在说这么一桩事。

      “当年下落不明的玉长风之孙居然一直藏匿在微山堂,沈堂主膝下无儿无女,拜寄在他那里,将来必是微山堂掌大业之人啊!

      “我看未必,沈堂主只是迟迟未娶妻,若是将来沈堂主大婚,得个一儿半女,犹未可知!”

      不知谁多嘴一句,“有没有听说沈堂主给这个少堂主订了一门亲?”
      “订亲?!”
      “谁啊!”
      “广闻天下的巨贾,木兰乔氏!”

      有人见识广,想起来,“那可是当今皇后的表亲啊!”
      “依我看,玉非雪之子不过是捡了个漏,你们想啊,那木兰乔氏婉拒过金雀商会多少次求亲,几乎一年一次啊,笑都快被人笑死了,那木兰乔氏肯定烦了,这才想着微山堂联姻,断了金雀商会的念想!”

      “金雀商会也不差啊,人家可是纪王亲授的皇商,听说宫里的哪位贵妃还是金雀商会的靠山呢!”

      小二匆匆赶来,搓着手跟众人既赔笑脸又赔礼,“各位各位,莫论国事啊!”

      人便不谈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坐于喧嚣之外,栏杆之上的人,似乎很是费解,松垮垮拎着酒壶上的红绳子,悬吊吊的垂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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