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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张氏茶摊 … ...


  •   八年前,晏国。
      九虞王城。

      沙石铺就的官道一侧,一幅写有“张氏茶摊”的招牌,挂在篱笆外的矮树上,随风飘扬,半圈竹篱笆围出的小片空地,摆放着两张茶桌,坐有几位茶客。

      随着“叱!”一声清叱,林中飞鸟惊起!

      两匹黑马带着震天响地的动静,利箭一般冲远,挑担的卖菜翁被马儿吓成惊弓之鸟,连人带挑子滚翻老远。

      翠油油的菜叶飞落满地,官道上只留下漫天尘土,久久不散。

      此处官道虽说是在王城外九里处,却也仍然算得上是天子脚下,两名茶客被马蹄带起的黄尘呛到,咳得昏天暗地。

      其中一个方平脸,脸上爬满麻点的,一膀子横肉,见马匹冲撞路人,顾不得捂住口鼻,额头暴起三根青筋,捶在桌上,“他奶/奶的狗熊王八蛋,光天化日横冲直撞,简直目无王法!”

      茶水当即洒了满桌,坐他左侧的另一位茶客,圆脸宽眉,衣料讲究,是个经商的,他极力按住愤愤不平的方平脸,摇头示意他莫要声张。

      方平脸虽咬牙切齿,见商人噤声的手势,才收敛凶狠。

      商人声音压得很低,急促又小心的警告他,“那是银鹤王旗!你不要命了?”

      经商的圆脸本就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不消说刚才马上坐着的那二位,均是宫廷服饰,单单是马背后立着的黑底“银鹤王旗”,那是捅破天也惹不起的东西!

      如今的大晏国中,虽然有两位亲王,却唯有一位威名赫赫,称作东烈王的,受过先帝封赐,得以有“银鹤王旗”。

      至于另一位亲王,因是个闲散惯了的,久不在九虞城中,世人知道他封号的不多。

      先说“银鹤王旗”的主人,年少时便有战功在身的“东烈王”——沈禄。

      这位东烈王,同晏王沈祈是一母胞弟,少年时曾随先帝驾马南巡,不料遭遇下唐国血卫行刺,当时这位东烈王年纪尚小,胆识却异常过人,电光火石之间替先帝挡了最致命的一刀。

      帝王之心向来难测,作为帝王,先王从未在意过沈禄;作为父亲,他也从未关怀过沈禄,看到刺客宽阔的刀口,在沈禄身上留下三道长疤之后,才被这个“被低估”的儿子所震撼。

      而后,沈禄又凭借一己之力,潜入下唐国,取回血卫头领的首级,悬挂九虞城三日。

      自此,先帝将帝王之“金鹤王旗”改制为“银鹤王旗”,封赏给沈禄,并赐号“东烈王”与他,风头一时无两。

      相比被百姓称颂已久的“东烈王”,现如今在位的晏王沈祈,传闻除了年纪稍长沈禄两岁外,其为政为君的才干,皆不及自己这个胞弟,再加上幼时体衰羸弱,现刚过而立还没几年,就不再上朝理政,奏折也一应交由胞弟沈禄打理,算是个边缘皇帝。

      放眼整个大晏国,东烈王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哪个不长眼的敢惹“银鹤王旗”,自讨没趣!

      那一方一圆两位茶客身后,有个烧水的炉子,炉子旁支着张竹椅,晃晃悠悠的摇着,椅子上四仰八叉躺着个小少年,年纪十岁上下,正睡回笼觉。
      一把蒲扇搭在脸正中央,遮住初春的天光。

      听商人说完“银鹤王旗”的由来,小少年取下蒲扇,露出清秀面庞,他惬意的伸展腰肢,走到官道上将老农扶起。
      老农痛心疾首拍打着大腿,“哎哟哎哟”的哭叫了两声,目光全落在满地菜叶子上,颤颤巍巍想伸手去捡,下一刻又直摇头,豆大的眼泪刚流下就卡在皮褶子里,说不出的辛酸。

      小少年将打翻在地的箩筐扶正,俊秀的小脸上写满同情,还好踩坏的不多,他仔细挑捡后,将品相尚可的蔬菜规规整整放回筐中。

      张氏茶摊的主人——张婆子,从屋里出来,手上端着个茶盘,花白着头,一跛一拐地走到方平脸身边,放下茶盘。
      茶盘里摞着五个干净茶碗,一碟见山青。
      撤去沾满尘土的茶碗,替换成茶盘里干净的。

      见银鹤王旗跑远,圆脸放开方平脸。
      那方平脸是个走江湖的,倒是个不怕死的豪情汉子,忍不住破口大骂,“个天杀的不得好死!半大不小的娃娃都知道尊老爱幼!他奶\\\\奶的,呸!”

      商人知道他那火药脾气,一点就着,拿他没办法,一边摇头一边劝他,“少说两句,你这暴脾气小心惹祸”。

      他把脏碗放进茶盘,又自取了一个新碗,捻了一撮茶叶。

      只看了一眼,就认出这茶叶不俗, “哟,见山青!这茶在九虞可不多见,今日的茶钱我恐怕付不起了。”
      商人对于不俗的事物,总是眼前一亮,当即喜上眉梢,笑了起来。

      张婆子抽出腰间的抹布,老气横秋地道,“刚到的新茶,拿给你们尝尝鲜,官道上烟尘大,脏了客人的碗,今日茶钱就不收了,权当作见礼。”
      抹布在桌上来回走了几遭,桌面又焕然一新。

      商人不想茶摊节外生枝,又怕茶摊把方脸辱骂“银鹤王旗”的事抖漏出去,思考着怎么开口。

      他从手袖里掏出五枚钱币,在桌面一字摆开,笑着说,“那怎么好意思,喝什么茶付什么钱,这么好的见山青,不收茶钱,岂不坏了它的声名,我若是开了这个先河,那以后来喝茶的都不给茶钱,你这里还怎么营生?”

      他一语双关,生怕茶摊主人听出来,又怕她不出来。

      随后他又指着官道上的青衫小少年,说道,“我多给您五枚辛苦钱!权当我给那边那个孩子的,我瞧他慈悲心善,打心底里喜欢,您收下这钱拿去给他买些吃食。”说完推到张婆子面前。

      张婆子抬起头,一张脸上沟壑纵横,把钱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声音有些浑浊道,“客官要是体恤我们婆孙俩,今日之事就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官道上南来北往的商客数不胜数,精明如茶摊主人,有些时候有些话、有些事,无需别人张口,张婆子自然心知肚明。

      商人陡然涨红了脸,心里感激,没想到这茶摊的老婆子竟然主动替他兄弟二人保密此事,竟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敬佩不已。

      他抱拳肃然起敬,“敢问婆婆哪条道上的?”
      张婆子收拾好桌子,端起茶盘,一瘸一拐往回走,“官道九里——张氏茶摊。”

      小少年安顿好老农,回到自己的炉火边,炉子上坐着的茶水正好“咕咚咕咚”翻腾开来。
      他取下栏杆上的抹布,利索的抖了两下,穿过提手,裹了三层却还嫌不够,又将手收入袖子里,以衣袖作为第四层保护。

      一路腾云驾雾,那张脸在涌起的白烟之间更显清俊,越过商人身后,为二位客人冲泡新茶。
      见山青在水中慢慢舒展,不一会儿清香扑鼻,直往里钻。

      小少年放回茶壶,转头收拾另一张茶桌时,看到先前老农喝茶留下的那枚铜钱,将之拾起,又从自己腰包里取出一枚,追了出去。

      老农望着手里多出的两枚铜钱,不知如何开口言谢,只是老泪纵横。

      黑漆漆的屋内,张婆子拿起鸡毛掸子,掸去桌椅上的灰尘,掸了一会儿,吹亮火折子,在耀眼的火光中,新点上一支白烛,浊灰的烛烟在空中缭绕开来,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小少年显然知道这烛火的威力,极具杀伤性,之前张婆子点错了烛火,害他肿成猪头脸,好几天没消下去,他痛定思痛,赶紧推开窗,让新鲜空气进来。
      一缕阳光透过窗扉,明昧他半张脸,他呛得一脸幽怨,“张婆,你说刚才过去的‘银鹤王旗’是不是有些异样?”

      “那是他们大晏国的事儿。”张婆说,“昨天交给花半里的衣服,玉年可以去取回来了。”

      萧玉年掀开水缸盖子,舀了半瓢水,咕咚喝了两口,“好,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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