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澜》Selanie

58、第五十八章 迷仙 ……

　　玉氏一脉功法刚柔并济，融合集诸家之所长，自武林盟问世之日起，在江湖上长盛不衰，立于无人撼动之地，百年间江湖中出了四任武林盟主，其中武林盟独占两席，可见一斑。

　　尤其是玉氏第二位盟主玉长风，颇有豪迈气度，鼓励各宗门广揽门徒，兴盛武学，才有了江湖的鼎盛。

　　卢音为人所知，不单单因为灵峰掌门人的身份，更因为她是前任武林盟主玉长风的夫人的外侄女。

　　当年听澜阁内最小的女弟子。

　　而江湖中，女子习武的本就是少数，玉非雪的听澜阁一问世，广受追捧，不少宗门掌门的女儿幼年时都曾在听澜阁待过一段。

　　江湖儿女向来同气连枝，尤其是听澜阁这种地方，幸运的是三十年前那场大乱，玉非雪及早解散了听澜阁，而从中出来的许多听澜阁女弟子，后来都成了当今江湖的中流砥柱，比如七谷十二岛内，许多夫人都曾是听澜阁的人。

　　就连苏仕诚胞妹苏槿，也曾为听澜阁弟子。

　　卢音借着听澜阁这层关系，明指迷仙谷窝藏三十年前大逆不道的贼人，是个十成十的蛇鼠贼窝，果真在江湖上得到翻滚如潮的响应，不多时日，迷仙谷从山脚到山道，涌入无数人影。

　　只是这次，高手云集，豪侠集聚，群英荟萃，个顶个都带着饮血的冰冷兵器，有备而来！

　　天高云浅，日光溶溶的迷仙谷内，一如往常，开诊坐堂。

　　碧波堂一层，淡淡的药香之中，七八位内门弟子量取抓药，抓好着笔墨在金笺上勾销，再研读药方抓取下一味，数百格药柜开开合合。

　　陆亦谣端着茶盏拾阶而上，在二层，诸位公子一字排开，扣脉问诊，繁复的华服紫袍间，外门弟子一边送纸，一边研磨，只有病人和医师之间寥寥数语的交谈，也显得小心翼翼，格外怕打破这份宁静。

　　纸页揭取和送走带出摩挲声响，陆亦谣将茶盏放到寂云公子旁边，寂云未有抬头，闭目沉思，一手仍在病人腕间扣着。

　　“亦谣姑娘，他怎么样？”

　　陆亦谣拿着丝绢，将盏边沾着的水珠擦尽，“莹莹太闹，公子累了，现已歇下。”

　　寂云睁眼，执笔在药方上写下几味药，“那就好。”

　　陆亦谣看着窗外，秋风呼啸声音有些打扰此地清净，恼人的风溜进碧波楼，掀起公子们桌上厚厚的药笺，来不及捂下的，随风翻飞，飘了满地。

　　陆亦谣遮眼，一边弯腰和其他外门弟子一般，弯腰去拾捡，整理好一大叠，重新归置到一侧矮木架上，将燃起的舒缓心神的药炉压在上头。

　　忽然山门处传来厚重钟声，绵绵不绝，只一声便传响整个山谷，所有公子“唰”一声起身，衣饰环佩摩擦撞响，有人起身太快，将桌子掀翻，宣德墨汁流淌一地，将未完成的药方浸得漆黑无比

　　碧波楼霎时鸦雀无声，有人下意识惊觉不妙，“那声音是？？！！！”

　　寂云最先反应过来，迅速从桌后走出，“有人进犯迷仙谷！！！”

　　陆亦谣慢了半拍，似在云里雾里，但是众人的反应惊醒了她，是不是又像上次那样，有人不知好歹冲进谷里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所有人都围了起来！

　　寂云听着钟声，心里沉甸甸的发慌，警钟应是三声长鸣，且唯有外敌来犯方可敲响警钟，他侧耳倾听许久，为什么只有一声，难道……

　　不好的预感在心底蔓延，冻住双脚，不知道挪动，此刻谷主只怕还没回来，他迅速冷静，将满腹疑惑压了回去，吩咐陆亦谣道，“亦谣姑娘，你和外门弟子先带病人离开碧波楼！”

　　陆亦谣听他说得急促，忙问，“带去哪里？”

　　“往月池走”，他忽然将声音提高到最大，额边青筋暴起，“所有外门弟子带上问诊的谷外人，先往月池退！一个都别落下！”

　　“内门弟子速与我去得月桥迎敌！”

　　众人齐喊，“是！”

　　陆亦谣抱着伤病的幼儿，一手牵着位老者，急急跑下楼去很快不见踪影，寂云站到窗前，望向得月桥的方向，钟声几不可闻，厮杀声却已近在耳畔，看似平静无波的丛林那侧，暗藏着无数杀机。

　　郁郁葱葱的山道上，以卢音、赵怀远为首的队伍走在前列。

　　清川城陆续云集侠士，这次总共有三批人马响应，她们先行不过五百人，后续还有数千人，她们只需拖上两柱香的时间，大部队即可赶到。

　　琉璃谷晋苍柔身材瘦小，珀色衣衫，短袍窄袖，一手交错短刺使得极其拿手，“迷仙谷窝藏祸乱江湖的罪人，包藏祸心，其心可诛，卢掌门大可放心，我琉璃谷必当与灵峰派一体同心！”

　　卢音拱手谢过晋苍柔，身后众人连连应声，附和晋苍柔方才说过的话。

　　那方月白衣衫，绣有苍波卷浪纹的三清掌门杜如涛，大步流星走在人群前，瞥了一眼右侧，问向江垣，“江掌门何故只带了五十弟子？”

　　江垣侃侃道，“我云阳九折钟灵谷山高路远，到迷仙谷尚需十日，加之……”

　　他摇晃微黄的衣袖，小声的，“老哥我两袖空空，哪里供得起太多饭食，我只希望此战速战速决，要不就只能带着弟子们去杜老兄你的三清山蹭几日饭食了！”

　　杜如涛讪讪一笑，躲瘟神一般，往旁边撤了一步。

　　任是他三清派再比云阳好，也还是靠沈大家接济，况且云阳弟子下山游历，哪回缺衣少食了不是向他三清派伸手，说不定三清派就是被他们云阳给要穷的！

　　卢音看向杜如涛身后清一色的月白衣衫，数来数去也不过三十来人，鄙薄之间收回目光，带这么点儿还嘲笑云阳派，脸面真是大得很！

　　赵怀远功夫不济，一路穿过人群，往前挤，终于追上前头几位掌门已是大汗淋漓，“后面的江湖豪杰都已上山了！”

　　卢音总揽全局，当即点头，“迷仙谷三面高山相夹，进出谷独此一路，今日，迷仙谷贼子插翅也难飞！”

　　从前她与迷仙谷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与迷仙谷却有数百灵峰弟子的血海深仇，不踏平迷仙谷，让古千珏那老贼头血溅当场，她决计不善罢甘休！

　　晋苍柔想着灵峰派除了卢掌门在此外，身后无人，打着商量，“卢掌门，一会儿咱们上去，便由飞雪楼的英雄打头阵，浮花岛紧随其后接应，我琉璃谷的短刺不便近身，若是不嫌弃，便由我琉璃谷收尾。”

　　卢音还未开口，一旁高瘦的鹤发老人不同意了。

　　他颧骨很高，精瘦干练，是浮花岛派来的二当家，“听晋谷主的意思，是要飞雪楼和我们浮花岛冲锋在前，死多少伤多少全由我们承担，你们琉璃谷在后头干捡便宜，这武林还真是世风日下，什么玩意儿都敢当掌门了！”

　　晋苍柔手指一拨，转动峨眉刺，“宋老这话什么意思，是要欺负晋苍柔是个晚辈，拿武林前辈的身份来威压我吗？”

　　宋清秋向来不爱开口，开口必无好话，坏话不说二遍，不悦地扬起胡须，眼神极其不屑，看向空荡荡的山道。

　　在他们更前面，还有一对早已跑没影的第一队人马，那是江湖上急于求成，博得好名声的闲兵散客，没什么大用，送死倒是跑得奇快。

　　有人挑事问，“晋谷主敢说又不敢当了？

　　江垣在一旁打圆场，“宋老，晋谷主，还有诸位朋友，大家都是久历江湖风雨的人，今日我们是到迷仙谷联手剿灭武林公敌的，希望两位莫要伤了和气啊！”

　　宋清秋所在的浮花岛屡次受六派恩惠，自然肯卖江垣面子，“江掌门说得是。”

　　不知道又是谁在队伍中说话，但声音尖嫩似个女娃，“要说其他人都是来找迷仙谷里藏的贼人报仇的，晋掌门好像不是吧？”

　　有人开始嘀咕，“我好像也听说了，之前琉璃谷跟迷仙谷关系甚密，晋谷主还差点嫁入迷仙谷，今日不会是找情夫续旧的吧！”

　　晋苍柔眉毛一跳，当即跳到一边，扫视众人，他们这一队虽有五百人，临近她身边的却不过数十人，能听清小声说话的，也就不过十人。

　　目光从每人脸上溜过，正对一双怒不可遏却又十分空洞无神的眼睛，那双眼睛眼白泛黄，正应了“人老珠黄”四个字，可面目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

　　晋苍柔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练功走火入魔，将双眼几乎练瞎的庄岳明！

　　峨眉刺蓄上力道，晋苍柔多此一举地指着庄岳明道，“老瞎子，你一个废物还好意思出言不逊？”

　　老废物耳力极好，尤其在被人骂时，听入耳的声音放大了无数倍，他辨出晋苍柔位置，手一挥，一枚带劲力的月牙形石片迅捷飞出，直逼晋苍柔而去！

　　“铿！”

　　极速旋转的峨眉刺将月牙石片挡飞，被冒犯的晋苍柔咬牙道，“瞎了狗眼的老废物，怪不得被陈老宫主逐出师门！”

　　庄岳明刷地从队伍中消失，黑鞋踏上一侧汉白玉栏杆，女音与他少年的外貌极度违和，“莫辱我师尊！”

　　晋苍柔急旋峨眉刺，躲他怀中突然如毒蛇出洞的短剑，“你看你人不人鬼不鬼，男不男女不女的，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师叔，早就杀了你为师门清理门户了，哪会像叶门主那样把你奉为旧人贵客！”

　　眼看短剑被极速旋转的峨眉刺挡得密不透风，庄岳明把手伸向后背腰间，三清归元剑当空劈下，晋苍柔和庄岳明各后飞数丈，那处栏杆被劈了个粉碎。

　　晋苍柔落到另一段栏杆上，庄岳明退至栏杆外，在苍翠之间，缓缓落上枝头，云泽幻月步幽妙的功法倒让他如谪仙一般。

　　归元剑入鞘，杜如涛回到前头去，江垣瞥了一眼杜如涛身后纹丝不动的浮沉，点头赞许，“杜老哥的归元气，又精进了。”

　　队伍停滞片刻后，继续前行，晋苍柔走回卢音身侧，庄岳明懒得回来，就在数丈外的山壑一侧跃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