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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当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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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几天,沉渊一直傻愣愣的,做什么事情都不大上心,时常一顿饭就坐上两个时辰,没有当上萧隐的助力,反倒是萧隐独自往来,按血月岛弟子所说的时辰和地址找了过去,果然堵到了那个叫做罗厚笙的掌柜。
那是一个叫做金雀商会的地界,此商会在王城根基深厚,跟天家有盘根错节的关系,一向爱放冷冷箭,意在打压微山堂,那个罗厚笙自认在微山堂待了数年,有些过人能耐,庙小装不下他这尊大佛,打算另辟高枝。
正好金雀商会有意做臭微山堂名声,挑了位擅挑拨的人,从中作梗,轻而易举将罗厚笙诱上钩。
罗厚笙眼光倒好,知道金雀商会到哪儿,皇家都会留几分薄面,于是将搜罗来的好物,诸如克扣偷藏下来贡茶献给金雀商会,只为谋一高就。
金雀商会的算盘打得比罗厚笙更响亮,待罗厚笙夹带私货的草药一到,便将藏匿其中的金银财宝,珍石玉器全都掏出来,再把熏过硫磺的草药给送回去。
一来二去,这带硫磺的草药自然进了微山堂的仓库。
罗厚笙和金雀商会勾结近两年之久,金雀商会一直未收到成效是因为错算两点。
其一便是罗厚笙此人生性好说大话,心口不一,行事懒散,从头到尾用的便是同一个仓库一直没换过的草药,这也便是微山堂的药铺一直没出事的原因,其二便是罗厚笙被金雀商会这么吊着胃口,早已不抱希望,所以萧隐一出现,看到大掌柜的腰牌,他便全都招了。
与其去讨好一个八字还没一撇的陌生人,不如如实诚恳地跟沈堂主认个错,兴许沈堂主念在他替微山堂卖过命,斗过匪徒,陪沈堂主开辟航路,还一起赈过灾的面上,不至于让他将来没有活路。
萧隐修书一封,由微山堂快马急呈蓬莱岛,然而沈昀并不在此地。
他吩咐人查一桩旧案,百年江湖于三十年前一夕寥落,身为武林盟主玉长风之女的玉非雪,因玉盟主身首异处,而彻底失踪,再次听闻她消息时,却是二十年前千灯大会后,江湖人风传她得了失心疯,从此心狠手辣,有如人魔,逮谁杀谁。
奈何命途多舛,曾经艳冠天下的江湖绝色玉非雪,登门求亲者甚多,其中不乏王公贵胄,江湖名阀。
许多家世平平的男子,也因玉非雪向来不在乎门楣高低,不拘小节,跋山涉水,不辞艰辛地登上武林盟所在的言悔峰万步梯。
再后来,江湖中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结了伴去寻玉非雪下落,结果落得个个遍体鳞伤,动辄挫骨断筋,皮开肉绽,没有一处小伤。
沈昀想查的,是玉姐为何突然得了失心疯。
可惜叶如倾这个倔脾气又跑了,这事儿他都不知该找谁商量。
竹林道上,金顶马车慢悠悠晃着,金顶垂下金帘,金帘缀着金铃,沈昀闻着花香,困顿支颐,“路主簿,替本王把花撤了。”
马车停下,路伯吩咐侍女将车厢内的花草撤尽。
“王爷,这些花?”
“丢了。”
“是,王爷。”
草地里新开出一丛丛娇嫩的鲜花,它们不属于这里,更不属于这个季节,它们的主人一定悉心照管过它们,所以才开得娇艳欲滴,甚至花期已过,都还执意开着。
聂卫的黑马踏行在马车左侧,车厢内沈昀又在唤人。
“路主簿。”
路伯骑着黄马在右侧,垂首聆听,“王爷。”
“晏国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回王爷,东烈王正在寻找太子。”
沈昀有些不耐,“太子?太子不是意凌吗?他找哪门子太子?”
路伯恭恭正正道,“故太子,沈渊白。”
车厢里忽然笑了,“故太子,哈哈哈哈,小白确实是故太子”,他笑完,态度忽然转冷,“他都给小白立了石碑,修了个狗屁不通的冢,还找故太子做什么?”
路伯道,“臣下不知。”
“都已经做了皇帝,莫非还想手握颗傀儡么?”
路伯道,“也许东烈王另有所图。”
沈昀不以为然,“整个晏国都是他的了,没什么可图的了,除非——”
“他能翻过天越山,穷兵黩武地攻到纪国来。”
路伯提醒道,“王爷别忘了,东烈王发过四海诏。”
沈昀悠悠道,“一道四海诏,纪国上下对他口诛笔伐,他能召得了谁,金雀商会还是海宴门?我微山堂坐拥六成海路河运,余下四成留给金雀商会和海宴门厮争,他想取海运之便利,还得看我脸色。”
“怪只怪,他沈禄亲缘寡薄,七年前自断手足情谊,如今我只想看他如何被人从龙椅上扒下来,拆骨剥皮,烹肉饮血,刀刀凌迟,碎尸万段!”
叶如倾先苏仕诚一步上九华山,苏槿命九华弟子三缄其口,招了清茶款待叶掌门。
苏仕诚几乎与叶如倾前后脚上山,浓厚的晨雾还未散去,就坐上最高峰与叶如倾详谈。
“叶掌门,苏某认为湘山派灭门一事与迷仙谷被围,赵天音之死,均有关联。”
叶如倾看着云海,“苏掌门何出此言?”
苏仕诚道,“难道叶掌门不认为太过巧合?先有赵天音无故暴毙,不过短短几日,江湖上闻声而动,集结到迷仙谷外讨说法,就拿当时围谷的七谷十二岛来说,这些门派所在之地大都位于远僻之地,要想短时间内到达清川的迷仙谷,需要时间。”
叶如倾执杯,若有所思。
苏仕诚道,“叶掌门不妨再想想,单凭一个赵天音,因何能拨动大批江湖人马,恕苏某妄言几句,她已不是豆蔻年华,而是三十有八,就算再有江湖绝色的名头,也绝不至于还有号令群雄的魅力了。”
叶如倾略微点头,“依叶掌门看,赵天音之死与迷仙谷有何更深的关联?”
苏仕诚坦言道,“赵天音是当年天泉宗之人,二十年前的千灯大会曾与叶掌门您同台对垒,这是人尽皆知的事,自天泉宗被朝廷剿灭后,她这些年苦心经营飞雪楼,也算得上是劳心伤神,只是迷仙谷的千珏老人素来深居简出,只听闻他时刻前往浣星海与自家师兄医仙古漱叙旧,除此以外,与江湖各派并无瓜葛,这也正是苏某想不通的原因。”
叶如倾倒有另一个想法,浣星海与蓬莱岛毗邻,千珏老人无船不过琼海,与古漱居一海之隔的微山堂蓬莱岛有的是船,千珏老人若真以探望师兄为名,与沈昀暗中筹谋什么,也不无可能。
这样一来,迷仙谷之围,沈昀出手襄助便再合情合理不过。
那赵天音之死,便另有人在背后大做文章,可是话说回来,沈昀会和千珏谋划什么,以至于有人想要动迷仙谷?
叶如倾吹动茶叶,苏仕诚为自己添茶,云外的江山被浩浩白云阻隔断,连飞鸟都不见。
叶如倾恍然忆起二十年前的千灯大会。
那年叶如倾正十五,初遇时年十一岁的沈昀。待到千灯大会伊始,云泽宫老宫主派出爱徒叶如倾对阵天泉宗赵天音。
赵天音年方十九,仗着姿色还算出众,又是天泉宗三千弟子里少有的可登上千灯大会擂台之人,无端多出几分清傲之气。
天泉宗和云泽宫素来无交,更有传言两派不和,看他们这一擂的武林同道,居然比隔壁几个擂台多了不止一半,而对于同台的云泽宫小弟子,赵天音丝毫不高看。
赵天音端着几分姿态,骄矜道,“姐姐我会点到为止,绝不会让你和云泽宫丢了颜面。”
叶如倾当年算半个小武痴,能跟人交手,就很是爱笑,不论对方是谁,谁什么话,都不会过心,多加防备,“那师弟认认真真跟师姐打!”
那一次,赵天音大大失策。
他本以为十招之内,对面的叶如倾就该哭跪求饶了,结果她在叶如倾手下走了四十多招,开始力不从心,而叶如倾回旋、格挡游刃有余。
无数人从此记住了一个叫做叶如倾的云泽宫小弟子,又有无数人记住了狼狈之下,看上去依然端芳的天泉宗美人,赵天音。
只不过赵天音创立飞雪楼时,扬言要手刃天泉宗旧人,以至于许多江湖中人,并不知飞雪楼里藏着什么。
“叶掌门?”
叶如倾放下停唇边的茶杯,“莫掌门身上的伤,你可看清了?”
一提到莫一鸣,苏仕诚难免悲从中来,“苏某自认对莫师兄的道法再了然不过,去年明鉴水会上,莫师兄还在在下面前展示过新研习出的‘妙化掌法’,教苏某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莫师兄,居然就是断送在自己新创的这套妙化掌法之下!”
任他是天下武学第一,叶如倾还是听得脊背一凉,莫一鸣这套掌法他从未听闻过,新功法还未名传江湖,就莫名枉死,实在匪夷所思,不得不令人怀疑鬼怪所为,也难怪潇湘那边开始以讹传讹,说湘山派八百弟子是被潇湘十五湖里的水鬼所杀。
叶如倾道,“赵天音非是死于千珏老人的溟花掌,这是嫁祸,毫无疑问,莫掌门死于自创的妙化掌法,这是掩人耳目。”
苏仕诚略急切地,“要新修习一门功法,当今武林,莫说是你我二人,就算是武林盟玉氏一脉尚存,短时间内也根本无法小成,又怎么会击败莫师兄,甚至屠了湘山派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