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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第二夜 惯用伎俩 ...

  •   眼看阿隐双瞳近在咫尺,沉渊呼吸一窒,只听得心跳怦然几分,手却不知该做和反应,只是按在青瓦片上,浑身紧绷。

      萧隐在他眼里找着什么,忽然莞尔一笑,“渊渊。”

      沉渊一怔,再一愣,越发僵直不安,就在呼吸都快要停止的时候,那张薄唇轻轻开阖,声音淡而酥,“有人来了。”

      沉渊差点呛住,萧隐已经笑开,玉笛挽了朵花,那笛下红穗在空中舞出一段,萧隐已经扶起沉渊,以凌绝之姿掠出数丈,回过神来才发现阿隐揽在他腰间,唇边潜藏无边风月,是雪莹花,在薄雪中轻绽,于不经意间流露遐芳。

      沉渊看痴了,“阿隐,我们……”

      萧隐浅笑,“追坏人。”

      萧隐的轻功蜻蜓点水,燕过无痕,于皇城夜空浮过,只余耳畔风声还在传响,沉渊这才有心思去看道路上,趁夜而行的马车,赶车人一身微山堂伙计服饰,马车车身也有蓬莱紫的徽记,不可谓不扎眼,反倒是太过醒目。

      那马车在城门口停下,萧隐带着他躲到一棵大柳树后头,隔着灰墙,探看出去,守城卫也不细查内里货物,只跟车夫说了两句便放行,沉渊转头,阿隐正看着缓慢关闭的城门,目不斜视。

      待到完全闭合,甫一看见沉渊倾陷的眼神,微一偏头,又是一笑,沉渊最怕他笑,一笑就心神不宁,好像有几十只兔子在心里乱。

      两人在树后待了会儿,沉渊道,“车已经出去了。”

      萧隐不急不缓,“还差半刻高墙上的将士才交接,不急。”

      “那我们一会儿还能追上吗?”

      萧隐看着他,眼中笑意未减,“你说呢?”

      沉渊不置可否,但是以阿隐的轻功,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阿隐身上有一股极淡的水檀香气,跟迷仙谷中渊然居的瀑布水雾一般,幽弥散漫,总觉得朦朦胧胧地隔在那里,让人想分清那层薄薄的后头是什么样的不可方物。

      就如同现在离阿隐很近,却还是觉得,阿隐好远,月色落满他双肩,凭空多出一层雾一样的氤氲薄霜。

      “阿隐,你是怎么知道城门卫换防时间的?”

      萧隐目光流动,“幼年时来过这里。”

      “幼年时?”想着自己小时候在天越山,从未下来过,不禁好奇,“是跟你师父来的吗?”

      “不是,那时候只有我一个人。”

      一个人?

      “王城这么大,一个人不会迷路吗?”

      萧隐淡淡的,“不会,我身后还有另一群人追着我,多亏他们,我才把王城大至街巷,乃至各家狗洞都研究得透彻,十分深刻。”

      沉渊不明所以,萧隐道,“自打我有记忆起,我便独自在这座王城流浪,街头巷陌,漏雨屋檐下,便是我的家,小时候比较蠢笨,以为离开王城就活不下去了,有一次,几个比我大的孩子牵了一条狗过来,说是想看我和狗谁厉害……”

      沉渊心中一紧,“那时你多大?”

      萧隐轻笑,“三岁。”

      沉渊梗住,“三岁……他们就欺负你?”

      萧隐道,“人在小的时候,并不觉得做的事有多大恶意,也许只是觉得好玩,图个乐子。”

      沉渊追问,“那后来呢?”

      萧隐道,“后来,他们输了,我被咬得遍体鳞伤,但是狗也活不成了。”

      沉渊道,“幸好。”

      萧隐往树上靠了靠,“我杀那狗,用的是何物,你猜得到吗?”

      沉渊摇头,萧隐问,“簪子还在吗?”

      “还在,不会是……”沉渊看着他。

      萧隐垂眼笑,“便是它”,在沉渊错愕之际,他又笑了一下,“骗你的。”

      沉渊片刻恍惚,分不清虚实,总觉阿隐说的就是事实,可他一派清风霁月,将这种事情当作玩笑话一样一笑而过,又觉得隐忍得让人怜惜。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要死了,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情,浑身是血的小孩,根本要不到饭食,可惜王城不像潇湘城那样,城中有泉,处处有水,不然我也不会经常扒在别人车底混出城去清洗了。”

      “我每次回来,那群孩子看我又干干净净的了,可能觉得不大舒服,便一而再再二三地找我麻烦,直到有一天,一个蒙面人的出现,他把往我身上倒污秽之物的小孩儿踢开,那孩子满头是血的哭喊,蒙面人嫌烦,动了刀。”

      “眼看玩伴死了,其他孩子早就吓得魂飞魄散,片时全都不见踪影。”

      沉渊问,“那黑衣人是谁?”

      “不认识”,萧隐说,“三岁的孩子能认识的人,也就是方圆几里讨要过饭食的那几家摊主,蒙面人见我身上有污,脸上也是,想擦,又下不去手的样子,其实挺好笑的,他把我抓走,丢到河里,让我自己洗,我仗着会潜水,以为能逃,没想到他也会,没游多远,就被抓回来了。”

      “啊?那你怎么脱身?”

      “没法脱身,他看着我的脸,说,就是这张脸,然后就举起手掌,打算一掌拍死我。”

      沉渊眼睛睁得大大的,萧隐却突然不说了,话锋一转,揽着沉渊,施展轻功,“故事太长了,我们得出城了,”

      沉渊眼中有光,“阿隐……”

      萧隐轻轻地,“嘘。”

      脚下是城楼顶,换防的士兵已进不在城墙上,空荡荡的高墙风声呼啸,萧隐清逸地几个转身,已带他出了王城。

      今日的车辙一如昨日,走的并非官道,而是出城三里后,猛地转了向,在泥草混杂的野地里生硬的轧出一条路,十分清晰,像是刻意为之。

      这条新路的尽头,他们两人都来过,还是那座房屋。

      今日门口换了人守。

      萧隐看了一眼,“江湖中人。”

      只是都穿着微山堂伙计的服饰,以假乱真。

      沉渊细看其中一人的手臂,“那人缠着夺魂锁,是血月岛的人,旁边那个……”

      有点远,沉渊没有分清,萧隐看他走路那几步带着些许飘逸,五指间缠着护指,江湖上靠指尖发力的,除却云阳派的指功外,便是飞雪楼的暗器了。

      再看两胁下轻微鼓起,是藏着暗器囊的,萧隐已有断定,“飞雪楼。”

      沉渊道,“你们迷仙谷差点因为赵楼主之死背上祸事,但是沈昀又在众江湖人围困迷仙谷之时,把我师父和江掌门他们给招来,替你们解围,这件事我们都知道。”

      “而且微山堂和血月岛有关联,我也是信的,毕竟之前血月岛在越河洲劫过微山堂的货船,他们的岛主亲自跟沈昀道过歉,还派弟子到微山堂去受罚,得到惩戒,但是微山堂和飞雪楼几时……”

      萧隐道,“沈堂主心思八面,微山堂亦正亦邪,能与剑玄、云阳、灵峰这些大派交好,七谷十二岛这些小门小派自然也会卖几分薄面,沈堂主惯于笼络人心,差使七谷十二岛的人,不是难事。”

      “难就难在,我们该如何分辨这七谷十二岛的人,究竟是因为沈堂主授意而来,还是别人另有所图,做下的迷局。”

      “而这迷局,是别人做给我们看的,还是沈堂主做给我们看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沉渊道,“确实,沈昀这个人,一肚子坏水,那你当初为何应承他此事?”

      “微山堂固然是我们看不清的浑水,但是沈堂主也有一双我不曾有过的慧眼”,萧隐顿了顿,看他一眼,“微山堂今后是敌是友很难说,但是你要记得,沈堂主这样的人,宜结交,不宜触怒,尤其是当他下属面的时候,你可千万别再直呼其名。”

      沉渊撇撇嘴,虽然不大乐意,但是阿隐说的,还是尽数吸纳领教,“知道了。”

      门前那两人松动筋骨。

      红衣血月岛弟子看了一眼门口,“不是说有江湖高手尾随,怎么没有看见?”

      黑衣飞雪楼弟子整理衣袖,要是一会儿人来了,打起来不至于束缚手脚。

      血月岛弟子见飞雪楼的不说话,嗤鼻坐到一旁栏杆上,“有什么了不起。”

      飞雪楼弟子驱动十指,指套均已牢固,没有纰漏,转身踢了血月岛的一脚。

      血月岛弟子:“干嘛?!”
      飞雪楼弟子:“起来。”

      “你是不是有病!”

      “你轻功怎么样?”

      “我轻功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我不想打起来的时候,还得去顾你。”

      “呸!爷爷轻功比你好!”

      然而风声忽然乍起,一定是个顶尖的轻功高手,想要出其不备!

      血月岛弟子迅速起身望向苍茫夜空,一遍快速解开缠了半臂的夺魂锁,甩在身侧,他紧盯空无一物的天,一个极快的身影掠至眼前,只来得及将瞳孔收缩,下一刻,一柄透着寒光的剑就刺到近处,飞雪楼的弟子早已飞出数步,在远处投射暗器。

      回旋镖中掺杂着淬有毒物的黑镖,六棱尖锐无比,连发六枚,除了一枚打到门柱上发出闷响,其余五枚还没看清,就听到森然剑意和着金属碰撞发出的“铿锵”之声,回游过来,五枚镖全部被近身格挡出去,扎在木头里,深不见底。

      血月岛弟子跟其中一枚险险擦眼而过,心里暗骂一声狗娘养的东西,连个镖的掷不准,下一秒,自己就被一双手制在门上,“笃笃”撞了两声,还没来得及叫骂,又被剑尖逼着鼻尖,大气不敢喘。

      飞雪楼那弟子没有放弃他,又是凌空而下投出几枚暗器,血月岛弟子眼见那飞镖朝眼睛扎来,掐死人的人都有了,“你他妈要杀我灭口?!!你个狗娘养的!猪狗不如的东西!”

      眼看飞抵眼前,血月岛弟子把眼一闭,心一横,他妈的,大不了就是破个相,缺只眼,干完这次,只要不死,以后有的是银子!

      沉渊衣袖一卷,将暗器收住,不料飞雪楼的暗器实在锋利无比,划破衣袖,直指插入门里。

      血月岛弟子登时觉得脸上凉了一片,沉渊道,“对不住,接漏了。”

      血月岛弟子伸手一摸,还好,脸还在,就是破了两道口子。

      萧隐追出几步,忽然折返,他们此番又不是为了赶尽杀绝,留一个能问话的即可。

      见萧隐没有留下飞雪楼的人,“阿隐,怎么不追?”

      血月岛弟子还在摸脸上的伤,萧隐拿出惯用伎俩,一个药瓶。

      血月岛弟子看一眼药,看一眼他,“收买我?”

      “送你。”

      血月岛弟子速来耿直,做事直来直往,说话直来直去,“大恩不言谢。”

      说完,抖出药粉,毫不吝啬地开始上药,见他几乎倒了半瓶,沉渊张口欲言,还没出声,萧隐已经将沉渊手里的承霜剑拉下来。

      “兄台,这样用药疗效不好。”

      “怎么不好”,血月岛弟子又抖出一些,眼见药粉越叠越高,他龇牙咧嘴,嘶痛几下,又将滑落的药粉往上推,“除非是你药不好。”

      沉渊出声,“你这人怎么这样,迷仙谷的药哪里不好?”

      萧隐看沉渊一眼,丝毫不抱怨,但是沉渊已经知道祸从口出,不该直言阿隐身份的。

      迷仙谷刚经历过一场风波,刚才放走的飞雪楼还跟迷仙谷有过节,倘若这个血月岛弟子和飞雪楼有什么联系,不就弄巧成拙,给迷仙谷添了把火么!

      血月岛弟子不屑,“迷仙谷的药而已,又不是古漱居的,有什么好吹捧的。”

      沉渊不服气,“那你还用这么多!”

      “送的,不用白不用!”

      沉渊被他气得找不着话说,萧隐已经按在他肩头,示意由他说。

      萧隐道,“这位兄台在千灯大会的风姿,在下有幸见过。”

      那人听到千灯大会,终于抬头正眼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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