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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渡湖 渡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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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掩映的竹林后,停泊着一艘画船,这画船中等大小,虽不及千灯大会上各派掌门所乘的大型画船威风,却也不小,有着富贵气派。
至少萧隐只看了一眼便断定,这艘画船并非潇湘十五湖之物。
船头上灰衣的男人正点手里的银子,蓦然听到有人走近。
萧隐问,“去湘山派吗?”
那灰衣人上下打量萧隐一行,见紫衣这位矜贵无比,想着定是有钱的主,当即阿谀起来,“在这潇湘十五湖之内,湘山派可是有十七处大岛,三十二小岛,不知几位是想去哪处啊?”
沉渊道,“湘山派可有主岛?”
那人道,“那可没有,湘山派的大岛大小都差不齐的,您几位得先说个去处,我这船才好走。”
萧隐听出他想趁机讹一笔,以为他们是从未到过此地的门外汉,随便找个由头带去某座岛,再反说乘船人没说清,以至于错了,这样便能多赚一趟船钱。
萧隐看着船舱内挑帘望外的渡客们,道,“船中诸位应当都是去湘山派的,我们与他们当是顺路,他们在哪儿下,我们就在哪儿下。”
灰衣伙计故作为难,“哟,那可不好说了,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去处,十个人就是十个去处,万一我跟您几位说错了,到时候怪罪到小的头上……”
现下因为湘山派的事情,萧隐的性子不似平日里那般温和,眼神偏厉,道“烨光湖。”
湘山派主岛所在的湖,名叫烨光,是许多外人都不知道的事情,这画船虽不是潇湘十五湖所有,这灰衣船伙的打扮却是正正宗宗的潇湘渡船人。
但凡是潇湘十五湖土生土长的的人,无论谁听到烨光湖三个字,都得肃然起敬,毕竟那是让潇湘之地名扬天下的湘山派之所在。
伙计顿时知道对方来路不简单,收起弯弯绕绕的心思,摊手直接讨要,“一人一两,童叟无欺。”
沉渊惊道,“一两?”
灰衣船伙计不松口,“一两,不多不少。”
寂云蔑视道,“你是没见过银子吗?”
后头还有闻讯赶来的其他江湖人,江湖中人大部分穷得响叮当,哪里舍得整整一两银子,忍不住开口怒道,“一两可以给你买两口棺材了,你这船过去,不过一两炷香的功夫,真好意思开口要!”
“就是,我们这一、二、三……总共十个人,我们只给你一两!”
画船二楼立了位金色衣衫的男子,其上绣着□□,年龄三四十上下,宽眉广目,看似深沉,身旁有一架齐人高的铜树,铜树上一个金丝鸟笼,锁着一对金丝鸟。
那人正拿着一支极细的铜签往里戳着什么,听闻下面争执,道,“七冬。”
灰衣伙计回头,望向自家家主,“在!”
金衣男子面无表情道,“起船。”
眼见船要离岸,江湖人士拦着没拦住,跳板掉进湖里,激起斗大的水花,原先在跳板上还未来得及上下的人,早已“噗通”几声掉进沁凉的湖里扑腾起来。萧隐他们在跳板最前头,灰衣伙计招来拿着长棍的帮手,把跳板推进湖里时,萧隐、沉渊、寂云三人早已率先借着轻功上了画船。
三人辅一落到船头,伙计们抄着手臂粗的木棍对准三人,将他们围在原地,船内渡客纷纷伸长脖子看热闹,灰衣伙计等候家主发落,时刻注意着上头的动静。
只听金衣人道,“三位不付钱就坐我船,是故意要坏我规矩?”
萧隐抬头,那人正好把带血的铜签交予下人,拿起下人捧着的帕子擦了手,走到栏杆处,朝下睨视。
船在湖面行得很快,碧水白波在船身两侧漾开,湖上清风就此拂面而来。
沉渊道,“阁下的规矩太不合规矩,一两是数人数日的衣食,一趟船就收这么贵,是不是太不合理了?”
那人道,“合理?”
萧隐道,“阁下的船,自然是想怎么收就怎么收,哪怕是一趟收十两、二十两,那也是阁下的权利,丝毫不会减损阁下的气度。”
金衣人本将目光放在沉渊身上,这会听到萧隐之言,不由望去,却见此人着紫衫,不算傲气,却内敛着轻狂,道,“几位到烨光湖所谓何事?”
萧隐道,“阁下到潇湘十五湖又所谓何事?”
之前来湘山派参加明鉴水会,他就注意到,周围人士皆学着湘山派山水清修的做派,不尚奢华,湖中大小船皆是朴素木船,哪里见过这等派头的画船,此人敢穿金衣,必与皇城天家有所关联,也许是什么皇亲国戚也说不定。
而皇家,不论是纪国还是晏国,对江湖的觊觎由来已久,湘山派覆灭的消息,自通过微山堂传遍江湖后,皇家的探子早就嗅到有机可乘的气味,引来无数激变的可能。
金衣人拍打着栏杆,笑得有些丧心病狂,“我这人好热闹,尤其是江湖的热闹,来此地一为挣钱,二就是看笑话,湘山派莫掌门这辈子大概都想不到,自己寄情山水,修个劳什子山水道,与世无争的,做给人看,还是被人给端了,哈哈哈哈!”
舱内的人听了这话,都想看看谁这么口不择言,又碍于对方人多,无人轻举妄动。
寂云和沉渊差点拔剑相向,伙计们举高了木棒,萧隐拦在他俩前头,沉渊只能站在萧隐身后,忿忿咬牙,指向那人,道,“你休要满口胡言!”
“忠言逆耳,你当胡言?后生不济!”那人脸上忽然转阴,肃然几分,“玉盟主尚在的时候,湘山派还是个芝麻大小的东西,他莫一鸣就是个不起眼的虾米,江湖终究不是以前的江湖了,修了几年狗屎‘山水道’,摇身一变,成六派之主了!”
“他这个六派之主,一朝被灭门,天下谁人不想看,他摔得有多狠?!”
寂云骂他一句,“呸,胡言乱语!”
那人看他一眼,讥讽道,“你这丁点大的人,见过多少世面?”
他说完,拿起手边的瓷罐,从中抓取饵料,撒向湖中,语速连同手上动作都变得很慢,“不妨去问问,九华、三清、云阳、齐云、灵峰哪一派不是争破头想做六派之首,此时不争,更待何时争?”
萧隐望向那人,“恕在下斗胆猜一猜,阁下的船,不是为了挣钱而来,阁下亦非为了看戏而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依阁下方才之意,是有意来此,做渔翁了?”
那人似觉得萧隐有趣,打量一眼,道,“你见过不带网的渔翁吗?”
萧隐坦诚道,“见过,提前设下陷阱,只待猎物毫无防备地闯进来,闭着眼,就能绞杀。”
那人停下手里动作,侧过脸来,“没想到江湖里,还有料敌先机的后辈,学过兵法?”
沉渊看着阿隐跟那人一来一回地说着,竟搭不上一句,萧隐接着道,“没有,医书看得比较多。”
“杀过人吗?”
萧隐忽热闭口不答,沉渊怔怔看着萧隐,眼前的完人是迷仙谷的医师,是悬壶济世救人的,他怎么可能会杀人。
寂云耐不住那人再三挑衅,直指那人,“你什么意思?!”
那人缓道,“用你朋友的故事,抵我船钱,不亏。”
萧隐不争不气,笑道,“我们付银子。”说完,从腰间掏出一锭银子,足有五两,轻轻一抛,却蕴含极其强劲的力道,那人虽然稳稳接住,却结结实实感觉到银子上的内劲不俗,只可惜,人还是年轻了点。
他对此人刮目相看,“功夫不错,你叫什么?”
“萧隐,潇湘无水的萧,隐踪匿迹的隐。”
那人足尖一点,轻功下来,抬手撤去持木棍的伙计们,走到萧隐跟前,“好一个潇湘无水,隐踪匿迹,在下天泉宗赵致远。”
有人惊呼,从舱里走出来,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直到船头都快站不下了,后头的人才停了脚步。
“天泉宗?!这世上竟然还有天泉宗的人!”
“当年的天泉宗,可是跟当今剑玄门的叶掌门师父那辈齐名的啊!”
“我记得我家师父提到过,天泉宫和云泽宫还在时,只有这两派和武林盟主玉氏才能斩获千灯大会头筹!”
“天呐,这么厉害,我居然第一次听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船内但凡有些阅历的,都争相目睹早已销声匿迹几十年的天泉宗风采,且必定听说过与云泽宫齐名的天泉宗。
当年云泽宫与天泉宗争夺剑道第一的主位,两派掌门明争暗斗多年,直到天泉宗忽然间被朝廷铲除,云泽宫宫主惋惜之余,收敛起锋芒,而与之同期的天泉宗,已无人敢提。
没想到,江湖上再次听到这个门派,已经过了三十来年。
寂云向来不关心江湖事,唯一关心的就是曾有段探案缘分的湘山双侠。萧隐、沉渊都是听过天泉宗之名的,将方才的事暂且搁置,拱手肃然。
萧隐:“见过赵前辈。”
沉渊:“见过前辈。”
赵致远朝灰衣伙计看了一眼,伙计眼光活泛,登时会意。
赵致远让了一步,道,“几位小友,请。”
赵致远邀请三人到二楼饮茶,聊的尽是江湖时事,各方势力如何盘踞,各门各派如何暗自较劲,也许一个远遁江湖的人可以看清,可谁又说得清他身在江湖外,心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言,不在这片风起云涌的江湖之中。
毕竟江湖风云,瞬息万变,当年天泉宗蒙难,人心也可能在摧枯拉朽的灭顶之灾中陡然生变,数十年前的江湖大乱,萧隐虽还未出生,但是方才赵致远对湘山派出言不逊,似乎是有隐情。
待他探寻究竟的还有很多,于是萧隐并未在心里妄下结论。
下船后,赵致远的画船停在离其他船只远远的地方,一行人告别赵致远,沉渊心里生出不少疑虑,问道,“阿隐,那个天泉宫的赵前辈,好像不坏。”
萧隐道,“行走江湖,不需要你玲珑圆滑,但是心眼,还是要长的。”
沉渊皱眉,寂云已经抢行到沉渊前头,“他都说湘山派坏话了,还好人?我看那个赵致远,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