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折磨 我心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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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回谷的人实在太多，许多几年都不曾点灯的地方，也点上烛火，站在半山腰回望，迷仙谷内星星点点闪烁着柔和的光亮。
一些少时曾居住在谷内的公子，成年后便会外出游历，悬壶济世的时间一长，空置的居所自然而然留给后入门的弟子居住，早年出去的那些人当中，不少人已经成家，带着妻儿回谷，自然是挤不下的，
于是大家想尽一切办法，腾出不少藏医书的旧库，又将平日里不太洒扫，堆放杂物的居所一一打理出来，甚至连柴房都搬空了，三人一床，五人一窝的挤在一起，终于勉勉强强算是够用了。
萧隐提着灯叮嘱，“小心山道湿滑，别踩亮的地方。”
两人莫然无声又向上走了一小段，在一栋单独建在半山腰的居所前停下，萧隐吹灭烛火，放置在门边。
沉渊被居所正门上的牌匾所吸引，是一手极好看的行楷，颇有风韵。
“阿隐的住处，居然有一个‘渊’字。”
之前来迷仙谷时，只在月池上一处水上廊亭小坐过几个时辰，今次来才发现，除去繁花不计入内的话，迷仙谷的风貌其实不比微山堂差多少，尤令人啧啧称奇的是，阿隐的房子旁边，有一条瀑布，与“渊然居”之名，相得益彰。
“很早之前托门中几位师兄师姐帮我挂上去的。”
沉渊抬头看匾，“‘渊’字最后这一竖我喜欢，力道很足。”
萧隐侧眼看他，露出不经意的一笑，“我也是。”
“瀑布的水汽太重，别在一直站在外面。”
“嗯。”
推开门屋内已经点好烛火。
自从萧公子的师父点头准她留在迷仙谷后，陆亦谣几乎一刻也闲不下来，哪里有需要往哪里搬。
刚才匆匆啃了半条鱼，忽然一拍脑袋想起白日太忙，忘了客人的卧具还没备好，急匆匆又往渊然居赶。
她脚程快，公子们吃鱼的空档，就走了数个来回，把澡盆的热水满上，床榻铺好，还送来热水，好一阵忙活。
沉渊迈脚进去，入眼的是一副经络图，悬挂于正朝大门的主墙上，原本梁上垂下的几层轻纱将图遮挡了大半，若不是夜风吹起，很难第一时间注意到那个位置有画，目光会极其自然的落在画前那盆风雅的兰草上。
左右两侧各有一张四照花屏风，一张香案，而经络图和兰草正前方，是一条长案，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一叠医书，五只毛笔自然悬挂于山形笔架下，砚台上斜靠着一支上好宣墨条。
“原来阿隐住的地方布置得这么高雅，难怪阿隐总给人一种出尘绝世的感觉。”
萧隐发现右侧屏风后腾起白烟，走进一看，是陆亦谣备下的热水，“我出尘绝世吗？你确定这是在夸我？”
“难道不是夸吗，我听清川城百姓都喊你们迷仙谷的人叫做仙倌，飘飘然若仙人一样，多好。”
萧隐伸出三指，试了试水温，正好。
“书上的仙人都是无爱无恨的，我不觉得有什么好，不如当个普通人，能随心所欲，逍遥自在的遍历世间情仇岂不是更好？”
“逍遥自在，听上去不错”，他忽然很郑重的问，“那阿隐喜欢怎样的人，想要和什么样的人历遍世间情仇？”
萧隐本想叫他过来先沐浴，洗涤这些天的风尘，被这话问得有些猝不及防，“我？……”他愣神的看着沉渊，一时猜不透他想说什么。
不会是像麓云山庄那样，又要替自己向什么姑娘提亲吧？
“嗯，虽然我下山的时间很短，跟你一起游历，结识了形形色色的人，这些日子，萌生出一件事困惑了我很久——我在想，像你这样完美无瑕的人，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你。”
“人无完人，我亦不能幸免，有些事随缘就好”，萧隐取出一件干净衣服，递到沉渊手上，“陆姑娘心细，知道你远来是客，提前备好了热水，你稍作沐浴吧。”
沉渊捏着手里的衣服，见萧隐走到另一侧的屏风后面去了。
“我看陆姑娘有许师兄说的那种女子柔情，又善解人意，阿隐是不是喜欢像陆姑娘那样的？”
萧隐的心冷了片刻，果然……
每当沉渊问这种问题的时候，他都觉得手里空空的，就好比现在摸着被子的手，明明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厚度，却又觉得空无一物。
明明人就在眼前，他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
“不知道在你的眼里……”沉渊想了想，递到嘴边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最后颤抖的挤出几个字，“阿隐，我……”
萧隐起身出来，见沉渊像是憋着什么话，半天只吐出个“我……”，便兀自点燃水沉香。
“你要是真想帮我提亲的话，也得明天再去吧，时辰已经不早了，今晚你睡里间，等我帮你熏一下，半年没回来，怕有些潮，你不习惯。”
这时陆亦谣抱着床被子，敲了敲门，萧隐应声后，才推门而入。
“公子，我给你们多带了床被子来，虽说刚入秋，谷里夜间还是凉的。”
她转身进入屏风后，铺着被子，闻到熟悉的水沉香气息，“公子是怕潮吗？放心吧公子，亦谣日日都有帮公子熏香的，不然这么潮湿的地方，公子珍藏的那些典籍早该发霉了。”
“有劳陆姑娘了。”
“不劳烦不劳烦”，陆亦谣眉开眼笑，“二位公子早点歇息吧，亦谣先告退了。”
阖上门后，沉渊眼神黯淡下来，刚才的话也彻底藏了起来，“陆姑娘真是有心，你离开半年，一直不忘帮你熏香。”他走入屏风后不久，水声响起，然后沉寂下来。
“陆姑娘也是个可怜人。”萧隐道。
而屏风后的人目光不定，没有没有答话。
熄灯后，渊然居内漆黑一片，今夜无月无星，只有一双眼还未昧去，屋外细雨淋漓，浇湿一个少年心中的悸动。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想跟他说话，想看着他，他说什么都愿意听着，他不说话的时候也只想安安静静在他身边，就这样一直盯着。
后半夜，迷仙谷惊起雷声，噼里啪啦的暴雨砸响每一寸山河。
沉渊梦到一个人，模模糊糊的影子，好像是个小孩子，看不清脸，看不清身形，只听到他在喊，“渊渊……”
梦中自己的身影孤单无助，从一片黑暗逃向另一片黑暗，忽然那个模糊的影子抱着自己，告诉他，“渊渊，别怕。”
他能清晰的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想要摆脱黑暗的恐惧，可是任他怎么横冲直撞，都冲不破梦境，他醒不来又找不到出口，有什么东西一步步向他逼近，他在悬崖峭壁上命悬一线，万分危急的时候，一股幽然清香破梦而来，把他带出梦魇。
沉渊头痛欲裂，恍惚说着，“阿隐……是你……”
不知什么时候，萧隐已经从外间的小榻上进来，侧坐床边，将他拥在怀里，手中是一瓶还未合盖的夜合香。
萧隐轻抚后背，“是我，都过去了，过去了。”
环抱在腰间的手臂，绕得更紧了，怀中人呢喃低语，“阿隐……有你真好……”
萧隐沉着声，像是轻声哄着，“我一直都在，从前是，今后也会是，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
直到有朝一日，你不需要我的时候，那时或许我便不会如此在意了。
沉渊露出微笑，“阿隐，我们不做相好了，好不好？”
萧隐一怔，被这番话搅得心烦意乱，心道，沉渊，你究竟是如何看待我，一边把我往怀里揽，一边又执意把人往外推，你心中究竟把我看成什么，是活生生的有情有义的人，还是一个呼之则来挥之即去的物，非得如此玩弄人心吗？
“我想……”
不等沉渊说完，身边人的语气忽然冷下去，“别想了，不早了，快睡吧。”
沉渊往他身上挤了挤，没有放手，相反，拉得更紧，“那你能不能在这里陪我，今夜不出去了？”
萧隐面无表情，不知该悲还是该喜，躺在沉渊身旁，如受冰与火交替之罚，眼神空洞得可怕。
话让人冷，动作却让人不敢暖。
身边的人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小兽一样又乖巧的凑过来，畏手畏脚的抱着双臂，不敢喘大气。
“阿隐……”
“嗯？”
“你的声音真好听。”
“嗯。”
“阿隐……”
“嗯？”
沉渊咽了咽，眼里只有一个人的模样，虽然黑黑的，还是能看到明眸的光亮，“没事，就是想喊一下，看你在不在。”
萧隐实在受不住这等折磨，背过身去，将一腔难言之隐压进胸里，闷闷的，“沉渊，我累了，睡吧。”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折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