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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回谷 默默带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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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如倾停留微山堂的日子极短,沈昀抛下一切事务日日作陪,可惜曾经如影随形的两个人,此番相见,言语并不多,每当沈昀起了头说着什么,叶如倾要么冷冷不答,要么极低的“嗯”一声,所有言语都在喉咙里打转。
那日微山堂来的客人们今日下岛,沈昀与江垣、卢音作别后,转身看到叶如倾立在船头,任由海风吹起黑袍。
沈昀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叶如倾,你真就在天越山修成了仙人,动不得一点凡心?”
而叶如倾只答了他一句话,依旧是冰冷的言语,冰冷的面庞。
“蓬莱月升,天越雪落,微山花盛,天越霜寒,向来背道而驰,何苦求一个缘由。”
一字一句,像是冰锥扎在心里,根根入魂。
世间越是美好的景致,越是动人心弦的情愫,放在一起,熬啊,酿啊,终是得来难以下咽的苦酒,偏偏这苦酒,承载着虚梦,令人不得不在黯然销魂间,取一杯入喉。
伤己甚,伤他人更甚。
等了十年的人,随着离岸的船,彻底消失在琼海海面,沈昀愣在冰瑟海风中吹了三个时辰,什么也没说。
管家路伯来劝了几遍都没用,眼神求助的看着聂卫,可惜聂大叔向来不管这些事情,只是环抱双臂,臂弯中夹着佩剑,“大”字立于沈昀后头。
路伯最后实在没辙,只得匆匆往花海去。
不一会儿蓬莱岛上出现一条嫣红的长龙,来来回回将软的卧具、热的饮食、最沁人心脾的熏香、开得最盛的花全都搬来,最后再搭起数张屏风,替他遮挡身后不断袭来的海风。
可他们的沈大家还是一副死气沉沉,丢了魂魄的模样,望着琼海对面空无一物的地方出神发愣,嫣红衣衫的侍女们本想窃窃私语几句,见聂卫的脸转向这边,纷纷垂头闭口,婷婷玉立在一侧。
一青一暗两位少年就坐在离沈大家不远处的一片礁石上,听着海浪从初时的轻拍,到了傍晚时分的汹涌澎湃,也不太懂沈堂主究竟是怎么了。
“师父跟沈堂主说的什么,沈堂主居然这个样子,少见,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情?”
萧隐若有所思,“或许……真不是江湖的事……”
“那是什么,”沉渊看了过来,身旁的阿隐也正好看着自己,“怎么这样看我,我脸上有沙子吗?”
青衫少年摇了摇头,“我觉得,是外人无法插手的事情。”
人无法插手的事情有很多,比如生死富贵,比如肝胆性情,唯独情之一字,除了局中人,谁也帮不了。
第二日,沈堂主便闭门谢客,不好再做打扰的二人在路伯的安排之下,离了蓬莱岛。
萧隐因牵挂迷仙谷内的情况,路伯特意调了微山堂驿站最快的骏马给二人,于是二人便从蓬莱岛对岸的镇上一路快马加鞭往迷仙谷而去。
迷仙谷外一如往常排起长队,一直从山脚排到得月桥外。
一路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二人艰难在山道上往前挤,随着“借过”的声音一路响起,终于在离得月桥不远的地方听到熟悉的声音。
今日的得月桥除了枝头鸟鸣之外,多了一处喧嚣。
桥头挤满了围观的人,把里面正在争执的两人包围得严严实实,看热闹的小孩儿手脚并用爬到靠山的小树桠上,踮起脚来才看清里面吵架的是什么人。
只见一个紫色衣服的大姐姐,叉着腰,气势汹汹的问对面那个长得跟头熊一样的
大哥哥。
“我问你,你会医术吗?”
彪头大汉身宽体胖,尤其是头比普通人大了整整一半,说话的时候,肚子上的赘肉一抖一抖的,“我要是会医术,还花钱来这儿?”
紫衣姑娘依次问向围观的人。
“你会吗?”
“你会吗?”
“你呢?”
围观的人相互望来望去,最后全部一脸茫然的摇头,紫衣姑娘又朝身后挤满山道的其他人问着同样的问题,“那你们会吗?”
没有人回答。
都是来迷仙谷求医的,谁敢自讨没趣惹迷仙谷的姑娘,除非他疯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宁静,求医者无不向大汉投去异样的目光,好像在说“快闭嘴吧”。
姑娘突然严肃起来,“那你刚才说的话就没道理啊,你不会医术,就信口雌黄诽谤,说我们迷仙谷的药不对症,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呢,如果有人告诉你这药错了,请让他亲自来迷仙谷对峙!”
有人开始劝阻,“你到底看不看病啊,别耽误大家的事儿,要是觉得迷仙谷治不好你,你找医仙去啊!”
“就是,找医仙去啊!”
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帮着迷仙谷说话,原本气不打一处来的陆亦谣眼尖的发现人群里的恩公,清甜的声音应声而至。
“公子,你回来啦!”
迷仙谷内,只有毒圣的弟子及迷仙谷门人被称作公子,平日里坐诊碧波楼替人诊脉的亦是公子,余下的外门平日里都是以姓名相称,所以病人们对“公子”这个称呼极其敏感,纷纷顺着姑娘眼神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青一暗两位少年朝得月桥走去。
陆亦谣激动莫名,自从公子离谷去千灯镇,已经过了半年。
“陆姑娘,辛苦了。”
“不辛苦,一点也不辛苦,公子走累了吧,渴吗?要不要喝茶,我去给公子准备。”
“今日人多,就不必了。”萧隐说着,正准备往里走,“对了,今日坐诊碧波楼的是哪些人?”
陆亦谣想了想,“有少卿公子,婉华公子,有寂云公子,还有几位好像说是要誊抄医书,不一定来,名字我就没记。”
“少卿师兄和婉华师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个月前乌漆麻黑一片人围在山门口的时候,不止他们两位呢,这几天每天都有先前在外行医的公子们回来,比公子您离开之前热闹好多!差点都快住不下啦!”
“好,那我们先进去了。”
“诶,公子,这位是你朋友吗?”
“对。”
“是不是也要住上一阵,一会儿忙完我去给客人腾房间。”
“不用。”
“慢着!”
萧隐觉得肩头被一个沉重的事物压下来,撇了一眼,是只肥圆粗壮的手。
“你们两个唧唧歪歪说了半天,看不到大爷我还站这儿呢吗?”
沉渊心道,这又是哪儿来的大爷,才发现此人年纪并不大,只是太胖,看上去下巴比较多,起码三层,额头上也皱了三处。
萧隐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这位大哥有什么事?”
“我家媳妇儿吃了你们迷仙谷开的药,小产了,你说什么事儿?!”
“哦?大嫂现在何处?”
大汉解开披风,露出后背,只见他的背上是个女人,由绳子缠着,将二人绑到一起,女人的手臂已经青白毫无血色,指甲发黑,已然死去多时。
萧隐正想上前一步查看,大汉右脚一收,往后一躲,十分警惕的吼了一声,“你干什么?!”
“要不大哥先将大嫂放下来吧,如果迷仙谷有责,我们绝不会推脱,还请大哥放心。”
大汉不屑的看了青衫一眼,解开绳子,将尸体放平了,好事的人群顿时比刚才还热闹,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迷仙谷不会真医死人了吧?”
“怎么会啊,我姥姥就是迷仙谷救活了,我这次特地带足了金银给我家小子也瞧瞧!”
“这个男的好痴情,媳妇儿都死了,还亲自背上山,听说死人比活人重得多,不好背。”
沉渊立在一旁,看到阿隐对着已经变色的尸体仔细查看,丝毫不怕,不由得钦佩不已,而陆亦谣更是惊呆了,居然还有人背着尸体来迷仙谷,还好公子在,不然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个彪头大汉和他媳妇儿的尸体,肯定吓得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萧隐飞快的在尸体上扎了几下银针,因为动作十分隐秘,大汉并没有看到,而萧隐的动作没有逃过沉渊的眼睛,他警惕的看着大汉,怕他发现之后做出什么事来。
很快,萧隐站了起来,抽出一张手绢,擦拭着指缝间的银针,然后覆盖在尸体的脸上。
“看完了?”大汉语气不善。
“看完了,趁我还没报官之前,带着大嫂回去好好安葬。”
“你、你什么意思?!”大汉声音突然抖动,连着一身的肉都在颤抖。
“大嫂是药死,是小产死,还是另有隐情,恐怕你比我更清楚。”
“你、你别胡说,你、闭嘴!”
“你把大嫂带下山去妥善葬了,我留你一条命”,萧隐的话突然间没有了温度,“该有的灵堂、吊唁、上好棺木一样都不能少,记得墓碑上不能留下你的任何东西,包括名字。”
大汉惊惧的往后倒退,压到围观的人群上,人群都晓得他背上是背过尸体的,十分嫌弃的把他往前推出,实在推不动,有几个年轻人还踹了他几脚,他脚下正好有块石板缺了个口,一滑,扑通跪倒在尸体面前。
覆盖尸体的白色手绢近在咫尺,露出一处青色兰草刺绣,大汉看到尸体在离自己头不足一掌的位置,恐惧的像肥□□一样往后退出半个身长。
“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如果你不照做,我自然有办法找到你。”
说完,他带着沉渊往迷仙谷内走去。
大汉的头上只飘来一句话:“陆姑娘,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