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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用膳 越苦,越无 ...

  •   聆月轩原本短暂的续话,被江垣硬生生的直托到晌午时分。

      沈昀摆足气派,将琼海鲜货,珍馐佳肴全都招呼上来,二三十位侍女一一端来菜碟,菜品摆了三十多道,还不算完。

      姑娘们迈着细碎的脚步进进出出,又奉上清茶润嗓,鲜花艳室,就连挂着仙宫云阙大画的四壁下,也列满了乐人,演奏出飘飘然如仙乐的曲子,细闻每位姑娘身上,隐约带着蓬莱紫的清芳。

      江垣登时仿如踏临仙境,又开始赞不绝口的捧奉着,沈昀说了一句“江掌门动筷”,才堵住他那长河喷泻的嘴。

      卢音坐在江垣身旁境地十分尴尬,既不能表现得过分嫌恶,又不能违心的全盘接受,只能装聋作哑,对江垣丢过来的每一句话茬都充耳不闻。

      叶如倾正准备端茶的时候,发现手边多了一只盏,其他人手边仅一盏茶冒着热气,而他小指的位置竟然有两盏。

      此盏底部是因热气在桌面留下的细纹,空气中一晾稍纵即逝,但还是看清了此盏来的方向。

      抬眼看沈昀时,沈昀正巧也在看他,只见沈昀一手托着瓷碟,一手掌着瓷盏,朝他微微一敬。

      凭空多出的那盏,已然有甜香浮起,叶如倾也不多看,径直端起离手最近的茶盏,刚递到唇边,一股若有似无的异香传来,此味并非是茶香,更像是混杂了某种微烈的药香。

      他皱着眉,放下手,将茶盏推出一掌远,又端起沈昀之前挪过来的那盏,喝了一口。

      看来是他多疑了,这盏里只是醇香的花露,仅仅是在小火炉上烤得微热,正好把百花香气逼出来。

      放下花露盏后,抬头间不小心瞟到沈昀,却见他单手撑头一脸坏笑的,盯得他毛骨悚然,莫非,花露有问题?

      于是仿照刚才的样子,把花露盏也一并推出一掌远。

      江垣对叶掌门此举大为不解,甚至觉得暴殄天物,问道,“叶掌门,这茶甘香回味,有无穷的妙处,你怎么不喝呀?”

      叶如倾动了动喉结,冷淡一句,“不渴。”

      那厢的沈昀见他一会儿要喝,一会儿又不喝,一会儿喝这个,一会儿喝那个,乐不可支的躲在扇子后头憋笑,这个叶如倾,肯定是想起了小时候踩过自己挖下的无数坑,所以对被整这事已经刻入骨子里的提防了。

      只可惜今日下的药,并不烈,也就试探试探他现在防自己防备到何种地步。

      萧隐并不在聆月轩的席上,而是和聂卫大叔一起用膳。

      沈堂主对于这个蒙眼护卫似乎十分的看重,不仅同桌吃饭,出入随行,也从不跟聂大叔说重话,像传话递信这种小事,通常是交给管家路伯,其他悬而未决需要诉诸武力之时,才会派聂大叔出去压阵。

      虽然聂大叔此人言语少之又少,甚至可以用可怜来形容,不过大叔在吃饭时,收起了全身凌然逼人的气势后,其实还是蛮平易近人。

      至少之前沉渊把大叔正准备下筷的菜夹走之后,大叔丝毫没有生气动手,只是两手一拍,辞桌而去,侍女来收拾碗筷时,才来报说那桌面裂了好几条大缝,再碰一下就要碎了。

      现在大叔听着筷风,一边夹一边吃,因为今日有贵客到来的缘故,整个微山堂的饮食都变得比前几天又好了很多,大叔可能是喜欢那盘盐酥小河虾,便主动往大叔面前推过去,自己一口都没动。

      于是大叔也不客气了,将饭碗往满满一盘河虾上倒扣,米饭松松散散从顶峰滚落,还没到底,就被大叔连盘端起,大快朵颐起来。

      所以,有时候萧隐觉得,聂大叔其实不算坏人,至少跟沈堂主折磨人的劲头比起来,大叔已经很仁慈了。

      午膳后,沈昀亲自带着三位掌门到花海闲逛,沉渊和肖玲玲则跟在各自师父后头,沉渊目不斜视,倒是掉在末尾的肖玲玲时不时侧目往这边看来。

      沈昀在前头跟三位大人物谈笑风生,偶尔也会洒落几缕目光到小辈身上,发觉灵峰派弟子实则藏了女儿心思,一双美目频频望向小白,又怕被她师父卢音掌门发现,眼神躲躲闪闪的样子相当有趣。

      都是苦情人啊。

      越是苦,怎么就越是令人迷陷其中,无法自拔呢?

      他和叶如倾之间隔着江垣,江垣已经蓄势待发,大有将琼海海水讲干的架势,而一旁墨色长衫的叶如倾,远眺岛外的另一处地方,那片水域浅淡蔚蓝,海天一色中向上托起一座孤岛,岛上似有旖旎风光,一派晴明。

      那是隔着两柱香航程的浣星海。

      叶如倾和医仙古漱素无交情,只是尚在云泽宫时,师父和医仙走得颇近,后来云泽宫被围杀,血流成河,是医仙托请人来从血海尸窟里救走师父。

      师父在浣星海古漱居里隐姓埋名藏了九年,日日受着医仙苦心熬制的汤药吊着半口气,可惜苦熬九年,江湖上的风云依旧变幻莫测,他老人家也于十一年前去了,身前的功德、名望、经营,俱化浮尘。

      而他,在天越山的烽烟荡尽后,于十八岁时在天越山中麓创下剑玄门,据守剑玄峰之险要,与之前建于谷底低洼处的云泽宫截然不同。

      他自多年千灯大会上攒下的名声,很快便迎来第一批剑玄门弟子,所教剑法兼济云泽宫‘以气为神,以水为形,神形俱备”之理念,又博采众长,以“祛妄念,明证身”之理,演化出剑玄门七十六式剑招。

      又将云泽宫最难寻得的“太上心剑”之道予以整合,七年经营,十年苦守,才有了如今巍巍立于天越山的剑玄门。

      云泽宫覆灭的这二十年来,他从未忘记过师父的教诲,每一句都不曾忘却。

      唯有师父临终前那番话,成了他自囚于天越山寒峰的唯一因由。

      他岂会不知,百门各派的纷乱始因是由于朝廷掣肘,将原本极小的一场争端演变成狂风骤雨,短短三年席卷整个江湖武林,无人幸免于难,无人敢拍着胸脯,得意洋洋的说自己的手是干净的。

      那时他们这群孩子还不懂太多大道理,都是师父说什么,乖乖记什么。

      所以当他跪在师父床头,聆听训诫的时候,师父的话每一字每一句都尤其的沉重,像是铁心的秤砣一下一下狠狠往心口上砸。

      “倾儿啊,为师知道你喜欢谁,无论男女都该由你自己定夺,为师当年让你娶九儿,是委屈了你……为师不该那样做,不该的……可是”,师父的声音气若游丝,断断续续的不断往耳朵里涌。

      他不争气的流了泪,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的性子促使他静默得连呜咽声都没有,眼泪啪嗒啪嗒掉落在地上,映出的却是沈昀的笑脸,可是怎么看不清了呢。

      怎么看不清了呢?

      师父一手拉着他,一手有气无力的拍打着床沿,“你可知道,你喜欢的那个沈昀,是个王爷啊,他是朝廷的人啊!百年江湖毁于一旦,全赖九虞王城里的天家啊,一切都是晏王的阴谋诡计,沈昀……沈昀是他儿子啊!”

      云泽宫宫主挺着残躯,老泪纵横,声音嘶哑,一双泛黄的眼珠黯然销魂的看着眼前的徒儿。

      “玉老哥死了,武林盟没了,江湖没了,都没了,全完蛋了……”

      他哭着哭着,突然笑了,眼前仿佛是故人,邀他重逢,“哈哈哈哈……你们都在!”

      云泽宫宫主气绝时,哀荣安详,就像是为了睡一场,顺便再做一场百年大梦,过身后被安葬在古漱居小山丘后。

      白日金匣上所刻暗记,是二人初见时,嬉戏胡闹之下,沈昀胡乱在叶如倾脸上画下的。

      而今夜约定的时间,也是初见时,二人从各自屋里偷偷溜出去的时辰。

      那年千灯大会,叶如倾一十有五,他跟着云泽宫众人歇在简陋荒村,而沈昀一十有一,身边跟着几个神情严肃,异常显眼的护卫,一看就知道是哪家富户的公子哥跑出来玩的。

      夜里沈昀歇在镇上最奢华的客栈,借出恭为由偷偷溜了出来,恰巧碰到赶来千灯镇买药的叶如倾。

      叶如倾异常有礼,虽然对面的小孩儿比自己小许多,还是弯了腰,“这位小公子,请问这附近哪里有店?我家师姐病了,需要赶紧抓药带回去。”

      沈昀一把捂住他的嘴,拉到僻静黑暗的角落里,生怕被护卫们发现。

      “嘘,小点声儿!我也刚到这里,不知道哪里有药店。”

      叶如倾从他手里挣脱出来,小声道,“多谢小公子,我还有急事,那我先告辞了。”

      说着,叶如倾就往街上走,只觉得衣袖一紧再一扯,身后传来三个字——

      ——“你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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