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澜》Selanie

34、第三十四章 旧恋 有人喜欢，

　　听他意思，是和瓜大师有什么渊源，于是换了个舒适的姿势，侧耳倾听。

　　“老子不过就揪了他几把蒜苗，风风火火追了我半座山，给我一顿好打。”

　　“石蒜，那是治蛇毒用的”，萧隐解释完，也跟大叔同仇敌忾的控诉起来，眼却带着笑意，“回想起小时候的事情，瓜大师确实小气得很，那时候我和……我也经常拔他园子里的草药，也打翻过不少快晒干的枝啊叶啊的，被他鸡飞蛋打追得到处乱跑。”

　　“你这娃，一看就很皮”，大叔把编好的陷阱挨个斜叠在一起，末了再加了一句，“怎么就长了副无害的模样。”

　　无害么？

　　他可从来觉得这个是个祸害呢。

　　一个能被无数人前赴后继追杀的他，怎么可能无害呢？

　　恰恰相反，他是世上一等祸害，所以才招致各方势力明枪暗箭的追了他好几年，可是细想想，一个四岁的孩童能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他这十几年来，从未想明白，也懒得再想。

　　沉渊拔完毛回来，大叔又指派他清洗干净，穿好烤了，他“哦”了一声，又出去了，回来时光溜溜的山鸡已经洗得白白净净，然后跑去多抱了一捆柴火，乖乖坐在石头上烤了起来。

　　和小时候怎么那么像。

　　从来乖巧听话，让做什么做什么。

　　“前辈”，萧隐望向水潭对面那人，他对此人的身份有诸多猜测，可是都被他一一推翻了，打算亲自问个究竟，“还未请教前辈大名。”

　　大叔不紧不慢收起制陷阱的工具，淡然说着，“俗名忘了，老子只记得师父给俺起的名字叫苏怀南。”

　　苏怀南？！

　　九华派上任掌门钦定的接班人，接任前连夜逃走的那位！

　　“前辈竟然是苏怀南，苏老前辈”，萧隐蓦地起身抱拳施了个恭敬的礼，“晚辈眼拙，有眼不识泰山，失礼了。”
　　沉渊也极其恭敬的弯腰施礼，“见过苏前辈。”

　　苏怀南摆摆手，免了这些俗套的缛节。

　　“前辈何故居于此地呢？”萧隐显然在明知故问，却也不算无理取闹，任谁得知自己要当掌门了，何况还是九华的掌门，这等天大的好事掉到头上，居然还有人避之不及的跑了，实在离奇，教人不可思议。

　　苏怀南倒也不避讳，毕竟藏了几十年的事，一腔苦闷从没跟人说过，今日重提也就风轻云淡的说了出来，一笑了之。

　　“老子师父要选俺当掌门，俺不想当，可不就不当了呗。”

　　倒是个性。

　　“那把掌门之位推出去，另外举荐一个合适的人不是皆大欢喜吗，所以，前辈，您为什么要在继任大典的前一夜，不声不响的离开呢？”

　　面对青衫小子的追问，苏怀南明显被问住了，手上动作也停歇下来，望着某个地方出神。

　　一时间调子竟然不是官话，“那大妹子她稀罕俺，你说恁可人滴妹子，眼光怎么还没俺好，俺都能知美辨丑，她居然瞎了恁漂亮一双眼睛，要跟俺在一起，俺这么个糙人，不配！”

　　那“不配”二字，喷薄而出，说来轻巧，却掺着几许无奈。

　　萧隐听了八分，信了八分，想起自己的处境，也跟着寂寥起来，宽慰他几句，“苏老前辈切莫妄自菲薄，人之相处，不一定因为外表才愿意坦诚相待，那位前辈必定是从你身上看到了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才打定主意——”

　　“看不到的东西？”苏怀南拍拍腿儿上的竹屑，又是嗤笑，“俺还能有啥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俺八岁跟师父上山，十四岁参加千灯大会，到这之前，总共参加八次千灯大会，什么名都没有，后来老了江湖是你们年轻人的了，没那精力再瞎折腾，突然就跑出个大姑娘说稀罕你，你啥感觉？”

　　萧隐理所当然答道，“有人喜欢，自当欢喜。”

　　“屁，吓死俺列！”他激动的吞了口唾沫，眉飞色舞的接着往下讲，“你晓得那时候俺多大岁数了不，四十五岁啦。”

　　他隐着情绪不明说，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呆滞的回想着过往。

　　“也就是说，那位前辈，不是您年轻时遇到的？”这等夕阳恋，倒叫萧隐眼前一亮。

　　苏怀南摇着头，长吁一口气，“哎，过去的事儿了，她说她从俺二十来岁的时候就……混小子，你说，她怎么不早点跟俺说呢？”

　　他念念叨叨的提着几个陷阱出了洞，一边走一边不停问自己，又像是问故人。

　　“为什么早点不跟俺说呢？”、 “为什么不早点……”

　　洞内只剩水声嘀嗒，嘀嗒，嘀嗒，一声声打在心头上，令人莫名悸动。

　　为什么不早点。

　　为什么不在还有勇气的时候告诉对方？

　　可是——早点就一定不一样了吗？

　　脑子里混杂着苏前辈的故事和自己的事，乱成一团，撕扯不开，萧隐摇头苦笑，看了一眼尚在就着篝火烤山鸡的沉渊，把杂念统统甩出去，想着就这样顶着个空空荡荡的脑袋，无所事事的什么也不想，其实挺好的。

　　晚上这顿烤山鸡他吃得索然无味，几次想要提起精神看沉渊，最终都把目光投向洞顶的微薄月光。

　　夜凉如水。

　　不知是山洞本就清寒还是身体未尽好，以至于白日的草药效用不甚显著，风寒的感觉再次来袭，他抱着双臂瑟然抖了两下，便坐得离篝火更近了些，伸出手颤颤的翻动着。

　　苏怀南独自一人时，就不大早睡，每天晚上都会调息数次，精进修为，今日自然不例外，盘腿打坐，双手交合于小腹前。

　　周身气息运行时，他尚能自如说话，功力匪浅。

　　“现在外头是什么样子了？”

　　沉渊侧过头去看他，“前辈是指江湖上吗？”

　　苏怀南没有说话，周身毛发轻舞飞扬，沉渊淡淡说着，“现在江湖上有三门六派，分别是剑玄门、道玄门、德玄门，湘山派、九华派——”

　　“这些老子知道，说点儿老子不知道的。”

　　“额”，沉渊木讷看了一眼萧隐，见萧隐神情淡然着烤火，想了想，改口说到，“最近江湖上的大事嘛，就是差不多五个月前的千灯大会，湘山派邱羽师兄拿了头筹——”

　　“湘山派？”他睁开眼，“莫老哥的湘山派？老哥身体还好吧！”

　　“额，莫掌门身体挺好的”，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顿了许久，才把刚才想说的话忆起，“然后是钱王寨寨主廖兴，想要血洗麓云山庄，最近反被三门六派和微山堂联手覆灭了。”

　　“微山堂？”他皱起眉头，努力在脑海中搜索这个陌生的名字，“没听说过，是哪里的门派？”

　　“嗯，微山堂其实不算是江湖门派，我也说不清楚它究竟是为什么存在的，好像总是跟江湖有千丝万缕的瓜葛，不知道是正还是邪。”

　　“微山堂当家的是谁？”

　　“微山堂堂主名叫沈昀。”

　　“没听过”，他对于不熟的名字极没耐性，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个跟赵家丫头对擂的小子呢？”

　　“前辈说的是谁？”

　　“名字记不得了”，他闭目陷入回忆之中，“老子只记得他那把剑是黑色的，挺长，身材嘛，不胖不瘦高高的，话不多，还爱笑。”

　　苏怀南想了想，好像记岔了，“不对，是小时候爱笑十四五岁的时候，经常围着我们哥几个转，那是个云泽宫的小弟子吧，后来——”

　　他想的记忆有些乱，脖子不自觉的侧了一下，眉峰紧缩，像是正在找寻极其重要的信息。

　　对了！

　　他终于想起最重要的一环。

　　”——后来，云泽宫没了……这个小弟子好像自立了门派，叫剑……剑什么来着……”

　　萧隐替他说道，“剑玄门。”

　　苏怀南恍然回神，“对，就叫剑玄门！那小子还好吗？”

　　萧隐看向沉渊，这话由他来回答最合适不过。

　　沉渊讶异着，一边点头回应，“还好，家师一切都好。”

　　“没想到你这傻小子，是那个小子的徒弟”，苏怀南只恨之前没有细细打量这位少年，可是细看后，总觉得他一股子傻劲，没旁边的青衫灵性，蓦地冒出一句，“不中用。”

　　听到前辈莫名斥责，沉渊突然起身，打躬作揖，“晚辈才疏学浅，如果做错了什么，辱了师父清名，还请前辈不要见怪。”

　　苏怀南被他这冒着傻气，还不依不饶往里钻的劲儿给整懵了，沉渊刚一抬头对上他的双眼，就被他大声怼了回去，“看什么看，你师父那么一个大智若愚的人竟然收了你这么个榆木脑袋。”

　　沉渊把头垂得更低了。

　　苏怀南见他那样子，和心目中的那小子比起来，差远了，怎么收个徒弟差了这么多，眼光也太不济了，心里想着罢了罢了，何苦为难一个跟自己差了几十岁的小辈，朝他道，“坐着吧。”

　　沉渊默默坐下，心里也不免感叹着：师父那样的人，自己怎么可能比得上。

　　“傻小子，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沉渊心中虽然低落，声音却是油然崇敬，“家师名讳——叶如倾。”

　　“是他”，苏怀南仿佛还在回味叶如倾当时的少年英姿，赞叹不已的闭目摇头，“就是这个让了赵家丫头三十几招的人，老子对他印象深刻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