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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光景 你们成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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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外啁啾鸟鸣,洞内斜入一缕白光,石头上躺着两个身影。
还在梦中的沉渊听到鞋履磨沙的声音,睫毛微颤,好像什么东西踢了自己一下,睁眼回头视线里出现一个粗陋的“野人”。
布料年久穿洗得发白,衣袖有几处破开豁口露出肉来,最不蔽体的是腿,看得出原本的衣摆应该是在小腿之下,如今残余的部分勉强遮住膝盖,虚出不少流苏一样的线头耷拉下来。
浑厚带有浓重鼻音的腔调自他嘴里传出,“诶,我说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太阳都快下山了,还挡在我门前不肯走!”
沉渊不明所以的看了一眼身处的地方,确实是昨晚的山洞,又拉开萧隐手臂,缓缓起身,发现眼前这位大叔一脚蹬在石头上,鞋子几乎没有头,露出三个脚趾头各自为政的紧贴石面。
“看什么看,脚跟脚打招呼,有问题?”他严词厉色,语气不善,配上一张唇纹深厚的大嘴,把话那么猛的一抖出,极具威慑力。
沉渊翻身下来,想着怕是隐居山林的什么隐者也未可知。
湘山派莫掌门寄情山水,修的是淡泊静气的“山水之道”,九华这种专修“无为之道”的门派,就占了极大的优势,尤其山下环绕着遥城、戚城、渝城、晋城四个大城,常年香火鼎盛,拜山访水者络绎不绝,山道上时时可见造访者的身影,所以苏掌门命人加宽了九华前山的必经之路,还会每年派人整修松动的石阶。
回过神来,面前那人还在喋喋不休,“非要我来轰你们,点儿都不识趣。”
大概是许久没人说话,那人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又一手搭在高抬的膝盖上,“老子问你呢!”
沉渊本就是恭谦俱到之人,有礼的说着,“前辈方才说的话,晚辈没有听清,请前辈重新赐教。”
“嘿,你这小子”,他说话带着极重的口音,和沉渊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却仍然能分清话中明显带着几分暴怒,一手挥了过来,“老子多少年没跟人说话了,你居然不听!”
沉渊往后退了一步,险险躲过,这次腰弯得更低一些,“误闯前辈洞府,是晚辈之错,只是晚辈的朋友大病初愈,昨夜又淋了山雨病倒了,前辈可否为我指条回前山的路,我将他带出去医治。”
“病了?”他抓起石头上的细胳膊,一白一黄极不协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看了一眼病人。
“有药吗?”他半回头问了一句,自问自答着,“哦,问了也白问,有药怎么可能还病着。”
沉渊忽然想起昨夜摸到的小瓶子们,从青色袖子里掏出来递给大叔。
大叔掀开塞子闻了闻,眉毛一挑,“好药,给老子留一瓶。”说罢也不管主人同不同意,塞进自己衣兜子里。
沉渊低声道了一句,“前辈……”
“喊什么,大材小用,不吃也罢”,大叔摸了摸青衫少年的衣服,在手中来回搓了几下,“怎么还是湿的,你就这样照顾病人?”
沉渊被他猝不及防一问,哑口无言,有些失语。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他搬进来!”大叔已经走到前头,朝洞里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不忘嘟囔几句,“要不是你们执意送老子东西,老子才懒得多管闲事!”
“快点!!”
他回头把萧隐扶到肩上,三下五除二背起来,没想到比自己高一寸的阿隐轻飘飘的,难怪轻功身法那么好。
脚下“沙沙”声在渐渐逼仄的山洞里清晰起来,肩上的头快要滑落时,他腾出一只手扶了回来,手掌碰到阿隐的脸,还是那么烫。
收回手的一瞬间,身后人的手轻轻环在自己脖间,带来滚烫的温度。
他试探的喊了一声,“阿隐?”
没有回答。
穿过这处只容一人一身通过的夹道,洞内是豁然开朗一片洞天,顶上鬼斧神工造就一个缺口,漏下天光,缺口下正卧着一汪澄澈水潭,仰望云天。水面被洞顶滴落的水珠激起轻漪,缓缓荡漾着,把落下的光线镜子般映射出去,满洞闪烁着明晃晃的光。
明光照鉴,璀然满堂。
“怎么这么磨蹭,背个人那么久”,他收拾出一块地方,供二人起卧居住,虽然简陋得很,也还算干净,“养好就走啊,别想赖在这里住下,老子不喜欢生人。”
看得出。
沉渊小心翼翼当下萧隐,帮他整理好脸上沾着的发丝和歪歪扭扭的发髻,身后不客气的声音又来了。
“衣服脱掉!”
沉渊身躯一震,什么?
“傻着干什么,喊你把他衣服脱掉!裹着湿衣服像什么样!”大叔的声音在山洞里异常响亮,洪钟一般在耳边回响,“脱完到那边搬柴火,把衣烤了!”
此时此地,大叔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命令,毕竟寄居在大叔的洞府,于是全都乖乖照做。
不多时,洞里架起杆子晾衣,旁边亮起火光,大叔丢来一件他所有衣物里最干净的一件搭在萧隐身上。
沉渊就拘束的静静坐着,守在萧隐身边。
大叔摆弄着手里的竹子,回过头来看到水潭对面呆若木鸡一动不动的少年人,指一下跳一下的模样,令他非常不满意,“怎么没眼力呢,过来搭把手啊!”
于是沉渊便过去帮大叔劈竹子,削成薄片,大概也未曾料想有朝一日承霜剑还有这等用途,虽然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但是看上去像是陷阱一类的东西,做好之后,大叔指着成品让沉渊带着到外面去抓小动物。
虽然照做了,拿着陷阱来到林子里,可是沉渊哪里会这个,从前都是许师兄和上官师兄抓野物,自己只负责吃的部分,对着手里的东西犯了难。
而洞内,又是另一番光景。
“醒了就别装了”,大叔对着空气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此时洞里却只有两个人,另一个人听到后,自然而然的睁开眼,望着穿透进来的阳光若有所思。
“小子功力不错啊”,那人没来由的夸了一句,想来是他在试探脉象的时候,摸到了什么,紧接着道,“这几年是不是有千灯大会,你拿到千灯礼没?叫什么?”
从前没有听人提起过,九华派有这么一位特立独行,与世无争的前辈隐居深山,萧隐也摸不准此人是谁,功力几何,所以一开始并不急着醒来,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不免些许震惊。
“晚辈萧隐,今年的千灯大会,第一轮就被刷掉了,惭愧得很。”
“切”,对面那人对于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也不再说话,洞里只剩下静谧的沉默在这山中一隅弥漫开来。
昨夜被突然袭来的困倦感缠得睁不开眼,偏偏在这个时候染了点风寒,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说漏什么,只依稀着怀里与小时候不太一样的触感,他闭起眼来冥思,嘴角若有似无勾起回味,权当做病中胡言乱语,胡作非为,圆一个不敢说破的念想吧。
沉渊手提一只山鸡,兴致勃勃的赶回来,看到萧隐斜倚着石墙,丢下山鸡凑过去,惊奇道,“阿隐,你醒了!”
萧隐声音略沙,低低的,“醒了。”
沉渊指着地上已经气绝的山鸡,开心的笑着,“你看,那是我给你抓的山鸡!”
萧隐越过他的脸,看向被承霜剑一剑扎得对穿的倒霉山鸡,咧嘴轻笑,“渊渊真厉害。”
沉渊总是不能接受这个称呼,下意识抿了抿嘴,身体往后躲了躲,没有看到萧隐眼神中微晃的眸光。
大叔对二人的关系突然十分好奇,问了个一鸣惊人的问题,“你们两个这是——成亲了?”
二人身形俱是一震,沉渊连忙摆手解释,“没、没、没……前辈您误会了,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们只是……只是……”
“不是哪样?只是哪样?”
他慌乱的说不出话,不敢看萧隐又不敢看大叔,目光只能东躲西藏的到处乱瞟,说不出来的惶恐不安,他突然意识到,和阿隐之间确实太过从密,思及此处,几乎跳起来,逃也似的捡起山鸡,慌乱说着,“我、我去……我去给它拔毛。”
萧隐便也收回黯然目光。
洞中时光便如天光云影一样,缓慢流动,萧隐趁着二人各忙各的,取回衣物重新穿戴整齐,三千青丝披在脑后,出了洞府,回来时,手上拽着几株草,随意在洞中水潭里洗了洗,掐下几片叶子嚼了起来。
“喂,小子,老子这水潭可尿过尿的,你就这样放心,吃得下去?”大叔没心没肺的笑着,露出鱼尾纹来。
萧隐信誓旦旦的怼了回去,“大叔能闻着尿骚味数年如一日的住着,晚辈只吃一次又怎么了?”
大叔忽然被这斗嘴的娃气笑了,“混小子,哈哈哈哈哈哈!”
萧隐自然知道大叔逗自己,山中岁月寒来暑往,隐居此地莫说不知年月,就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岂不是闷得慌,拿自己寻乐子么。
“混小子”,大叔忽然叫他,“你跟古漱什么关系?”
看来大叔拿走的那瓶,是古漱居的药,眼光十分独到,准确无误的从里面挑出最好的藏起来。
“晚辈曾师承医仙前辈的徒弟,小有余年。”
“是瓜离和葛厌吗?”
“正是瓜大师。”
“瓜大师?”大叔笑得更加肆无忌惮,“那臭小子把老子胖揍一顿,还能当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