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澜》Selanie

35、第三十五章 告别 快跟我跑路

　　三十几招？

　　这么多！！

　　苏怀南得意起来，小时候吧，老子也指点过他，他哪回上了千灯大会不是出尽了风头！”

　　“怪就怪在云泽宫没了以后，他做了剑什么的掌门，性情就变了，不笑了，不显山露水了，赵家丫头那蹩脚功夫，居然在他手下走了近四十招，我看他就是不想赢！”

　　坐在篝火边上的两个人同时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萧隐问，“前辈说的是不是十年前的千灯大会，最后是赵楼主得了千灯礼‘雪月天霜’？”

　　“有十年了吗？我怎么觉得刚过两年？”

　　后来，苏老前辈又说了很多陈年往事，比如上一任武林盟主玉长风其人其事，评价他刚正不阿，明辨是非曲直，是武林中人的典范。

　　提及云泽宫宫主，称他大义凛然，在江湖各门派自相戕害时，及时挺身而居中调停。

　　还有自己师父九华派上任掌门，韬光养晦避世山中，才让九华免于此难，躲过一劫。

　　这些故事里的人和事，不少已经覆灭，永远掩埋在历史烟尘里，其中多数死的死，残的残，再也不复当年江湖盛况，令人唏嘘。

　　听到最后，萧隐实在扛不住风寒来袭，倦怠睡去。苏怀南也闭口不再多言，只是虚起眼来细瞧青衫混小子。

　　第二日，苏怀南照旧把沉渊支出洞去，留自己和萧隐闲聊江湖趣事。

　　第三日，洞中回荡着说说笑笑，有那么点忘年交的意思。

　　沉渊带着肥鸟回来时，听到苏怀南掷地有声的一句砸响，便见他大臂一挥，“他那花里胡哨的地盘没用！还不如我这山窝呢，宽敞亮堂！”

　　萧隐抬头，转而看向他，“宽敞是宽敞，就是顶上恐怕有点漏雨。”

　　苏怀南不太服气，“你懂什么，这叫做——”

　　“坐井观天！”萧隐一字一顿说出来，“哈哈哈！”

　　“嘿，你这小子，人好利索了嘴欠收拾了是不！”

　　将近傍晚时分，山林里鸟雀惊起由远而近，显然有人来了，还不止一个。

　　苏怀南看了一眼天色，笑着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

　　“混小子”，他声音忽然沙哑，喊着萧隐，“谢谢你陪了大叔两天，愿意听俺发牢骚。”

　　萧隐坐在他对面，同样一副抬头望天的模样，“也谢谢前辈，愿意听晚辈单薄的故事。”

　　两人说完，相视一笑，胸中块垒仿如俱消。

　　苏怀南起身拍拍尘土，“走，我送你们出去。”

　　临别前，三人身长玉立，在洞口作别，残晖晚照，夕阳无限，好像将逝去的时光尽数带回映照到三个人身上。

　　苏怀南浮起一个洒脱的笑，浓重带着口音的嗓子里，传来最后一句话，“你们两个小子，出去后别跟人说老子在这儿，老子过得逍遥自在得很，不喜欢别人打扰！”

　　萧隐挥手作别，微笑高喊，“知道啦，大叔不喜欢生人！”

　　两人相视一笑，大叔也仿佛只是一个少年。

　　沉渊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洞口施了个礼，又朝着洞口外每日一束花的荒冢拜了拜，也许苏前辈的执念，便是这方空明的山洞了吧。

　　那天傍晚，九华苏掌门带着小一百人搜索后山深林，终于在一处偏远地界，看到两位少年相携归来。

　　彼时邱羽、沐云竹、杜景异、谢时觅已在九华内静候消息多时，得知二人回来的消息，立刻开了宴。

　　洛莹莹在走失的当晚便被邱师兄和沐师姐找到，带回九华，二人折腾一番一无所获，还劳烦九华兴师动众的找到他们，席间谢时觅十分好奇，这三天他们是怎么在后山中度过的，有没有遇到豺狼虎豹，而两个人都只顾着扒饭，什么也没说。

　　后来的年月里，萧隐总是时常忆起这位孤隐山林的老朋友，一想到他在那种地方与一座坟茔相伴，便也觉得，相守相望，也是一种成全。

　　谢时觅没有问出想要的答案，自然是不肯善罢甘休的，缠着萧隐好说歹说，终于套出来一句“我们遇到一个谪仙人，是他降下福缘庇佑我们”，谢时觅竟也满意的信了。

　　邱师兄哈哈大笑说，“这谢妹子心思单纯，杜师弟可要要照看好她。”

　　杜景异跟着笑笑，不置可否。

　　从前他一直在思索应当依照母亲的意思成亲，还是依照师父的想法修“无为之道”，因为师父一直把自己当作掌门接班人来培养，而九华派掌门终生不可嫁娶。

　　师父和母亲为此曾有数次争执，他虽没有当面撞见，也私下里听到过不少言语，无非是一个说“异儿稳重，可堪重用，九华大任非他莫数”，而另一个说“吾儿可怜，亲缘寡薄，上辈人的痛不能让孩子再尝一遍”。

　　坐在身边的小女娃忽然往自己碗里夹了一块藕饼，天真的说，“大哥哥，吃菜！”

　　次日清晨，山上晨雾未散。

　　阿隐还在隔壁沐浴时，沉渊就被前来传话的姑娘叫走，姑娘步履匆匆的走在前面，问什么也不说，只说是有要事。

　　沉渊进入大殿时，殿内竟然站了几十名弟子，都是三门六派的服饰，其中还有一位十分眼熟的肖玲玲，邱羽和沐云竹喊他过去，他便走过去看到杜景异负手站在台边，神情异样。

　　随着苏掌门风尘仆仆踏入大殿，身后人将殿门拉上，所有人躬身施礼，等他发话。

　　他一手拿着两封信笺，一封素纸，一封金边，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神情凝重的看向众人，在扫视了在场所有人后，才大声说到，“微山堂连夜传来消息，飞雪楼楼主，‘雪月天霜’赵天音亡故。”

　　在场众人无不震惊！

　　不等众人回过神来，他说了一个更加令人震惊的消息，“飞雪楼来信说，赵楼主死于世所罕见之毒，所以——”

　　所以众人几乎同时想起一个人，当世毒圣—古千珏。

　　沉渊还没从赵天音的死里回过神来，又听到她是中毒而死，而……

　　而来时，并无人知会阿隐。

　　他的预感很不好，脑子里浮出一个立刻退出大殿去的念头，被接下来的话制止了。

　　苏掌门沉稳的声音再度传来，“众位掌门不日便会收到此事的消息，苏某在此告诫各位，不可无故无状对待任何迷仙谷之人，更不可质问、谩骂做出出格的事情来，这件事还没有盖棺定论，待我与众掌门商议后，再做定夺！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喊出，“明白！”

　　退出大殿后，三门六派弟子潮水样朝四面散去，他顾不得背后湘山双侠的呼喊，大步流星往回赶，却还是有闲言碎语落到耳朵里。

　　“那日被刘道长轰出去的断袖好像是迷仙谷的。”

　　“古千珏毒杀赵楼主，江湖同僚岂会放过他们。”

　　“那赵楼主是谁，江湖绝色雪月天霜啊，倾慕者从纪国排到晏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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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起彼伏，人言可畏。

　　他猛的推开房门，只见阿隐刚出浴，松松落落的衣衫下，露出半截肩头，片刻便被青衫遮挡。

　　他顾不得那么许多，未曾开口就上前一步拉着阿隐准备立马下山。

　　萧隐错愕的指着桌案上的簪子，“我头发……”

　　沉渊又一把捞过簪子攥进手里，头也不回的把他拖出门去。

　　半道上，又觉得阿隐太扎眼了，摸了一把灰糊在他脸上，看着眼前这张脸终于平易近人很多，才满意的拍拍手继续走。

　　萧隐被他这没来由的一闹，满头雾水，也不挣扎就安静跟在他身后，在不知去向的小道上穿梭着，直到上下山唯一的一条道路出现在眼前，他才明白过来，沉渊是为了避开山上所有人多眼杂的地方。

　　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沉渊喘着大气，不安感还在咯噔直跳，“来不及细说”，他急匆匆的，“先跟我下山。”

　　沉渊这个拉法，比不抹灰大摇大摆走下山去还要招摇，萧隐一路以袖遮脸，虽然这还只是明鉴水会的第七日，山道上行人寥寥，还是勾回异样目光，不时传来几个难听的字眼。

　　一个多时辰之后，终于下到山下，沉渊长舒一口气。

　　萧隐瞧他今日不对劲，又问，“山上发生了什么？”

　　沉渊忽然把双手搭在他肩上，认认真真的说，“飞雪楼楼主被毒死了，他们怀疑是你们迷仙谷下的毒，你要不先躲起来，我怕有人害你！”

　　萧隐忽然笑起来，“我还以为什么大事，迷仙谷医师遍世，毒师却没几个，更何况是能接触到赵楼主那样的人，几乎是没有，哪里需要躲。”

　　“你清醒一点，我回来找你的时候听人说，赵楼主的倾慕者很多，江湖上不会善罢甘休的。”

　　“好，我知道”，他把沉渊的手从肩头上拉下来，“他们不来惹我，我便不动手就是了，不过我倒是有另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有人想借赵天音之死，嫁祸我们迷仙谷。”

　　这时山脚下停驻许久的马车，终于往前迈出去，踢踏的马蹄声在石板路上打出清响，二人抬头间那马车已经走到跟前停下，布帘一掀，从里面下来一个人。

　　那人恭恭敬敬，称呼了一声，“二位公子爷，小的久候多时了。”

　　说完便伸手捧出一枚漆金筒，呈在二人眼前。

　　两人互望一眼，已经猜到他的主家是谁，萧隐拿起金筒拆开，倒出一卷华丽镶金边的手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