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澜》Selanie

25、第二十五章 血傀儡 人算不如天

　　这日醒来时，门外一片哀嚎哭啼，蒋老太公终究是没熬得过，在第三天的早上裹着还没来得及脱下的红袄，咽了气。庄内早早将尸身入棺收殓，撤下正厅内的宝器饰物，挂满素缟。

　　突如其来的喜转哀令孟夫人悲痛欲绝，亲自操持老父亲的祭典，而高墙从来阻隔不断人心，城中百姓得知蒋太守过身的消息，当日便挤满了前来吊唁的人。

　　萧隐和沉渊也到灵堂前拜祭了这位蒋老太爷，同时见到了孟秋声的妻女。

　　孟夫人面容憔悴，嘴角爬着数条皱纹，面上挂着两条泪痕，站在堂前已然麻木，蒋小姐哭得很是伤心，看得出与蒋老太公关系亲近，而蒋小姐身边站着个懵懂小娃由仆人搀扶着，不大会走路，应该就是蒋小姐之子，蒋小少爷。

　　二人焚祭三炷香后，退出灵堂。

　　萧隐面有怜惜之色，“蒋老太爷死得可惜了，他本该在这个年纪颐养天年，享受天伦之乐，可惜世事从不遂人愿。”

　　沉渊眼眸跟着黯淡下去，自责的说，“如果我们早点找到翡翠壶的线索，也许蒋老太爷不会死。”

　　“人算不如天算，孟庄主或许没有算到他的计谋，害了自家老爷子。”

　　“你是说——”

　　萧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萧隐拉上房门，沉渊已经迫不及待的坐下等着他细说。
　　“你可还记得昨夜我追出去之前，你说的什么？”

　　沉渊略一思索，“好像是，麓云山庄守卫不严。”

　　“对，不妨猜猜，为何如此至宝竟派一群仆从守卫，反倒是为我们引路的家丁个个足下都有功底。”

　　“你这么一说，倒像是麓云山庄故意放松戒备引人来偷的，既然是宝物怎么让人随便来偷，孟庄主是不是另有打算？”

　　萧隐点点头，“虽然还有几处疑点我尚未看破，但是直觉告诉我，翡翠壶一定还在庄内，孟庄主此举显然没有告诉蒋老太爷，所以蒋老太爷悲伤过度，便去了，至于孟夫人，或许知道孟庄主的谋划，又或许毫不知情，我猜孟庄主想要引来的人，已经混入前来祭奠的人群里，我很好奇这个翡翠壶，能引来什么样的人。”

　　夜里，萧隐和沉渊伏在离灵堂不远处的琉璃塔顶，麓云山庄依山而建，此处正好是周围最高的地方，可将整个山庄一览无余，此刻麓云山庄大门尽开，一路灯火通明直到灵堂前。
　　“怎么晚上还有人来？阿隐，山下都是这样祭奠吗？”
　　萧隐目不转睛的打量着进进出出的人，“平民百姓只在白天祭奠，这世上应该只有自诩‘与鬼为邻’的七谷十二岛才有夜里祭奠的规矩。”

　　“你们迷仙谷的迷仙谷不在七谷十二岛之列吧？”

　　“不在。”

　　“微山堂的蓬莱岛呢？”

　　“也不在——来了。

　　萧隐示意噤声，沉渊跟着看过去，只见一处稍低的房顶上，几个黑色身影慢慢移动，最后匍匐在琉璃瓦上，几乎融入夜色。过了片刻又有几处屋顶出现黑影，已然将整个前院包围起来。

　　“那些人要做什么？”
　　“不知道，再看看。”
　　一炷香功夫后，潜伏在房顶的黑影中，一部分向远处跃去，余下一部分仍然注视着前院的一举一动。
　　此时祭奠的人已零星散去，麓云山庄外想起鬼魅的铃铛声，忽远忽近，忽急忽缓，孟秋声豪情迈入前院，下令紧闭厅门小心守护厅内的夫人和小姐。
　　他大义凛然站在院中，像是早已知晓今夜有人将至，特意将灯火点得很亮。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孟庄主声音浑厚，就算隔着三个院落也传到二人耳朵里。
　　孟庄主的话果然奏效，一时间山庄内外响起诡异的铜铃声，直到来人走近，才看见一个瘦如干柴的人左手提了盏白灯笼，右手像是替死人招魂一样不停摇响铜铃。
　　没多久，院子里站了二三十个着装怪异，面色涂白的人。

　　孟秋声看向来人，“廖寨主什么时候干起这种营生了？”

　　那人晃了晃手中灯笼，笑得猥琐至极，“听闻孟庄主的岳父刚过完九十大寿，我还没来得及送老人家一份大礼，人怎么就死了呢，啧啧真是福薄啊，廖兴没什么大本事，唯独替人送葬相当拿手，孟庄主准备什么时候上路，知会廖某一声，廖某定会卖孟庄主一个薄面，让您和尊夫人享受最后一夜缠绵，哈哈哈！”

　　孟秋声浮起一丝鄙夷，“既然廖寨主慷慨得很，孟某也卖寨主一个人情，许你狂妄一夜，明日你和你的钱王寨，连着四十八鬼统统都会见阎王，你信不信？”

　　“信，孟庄主有通天的能耐，廖兴怎么会不信，你麓云山庄有蒋太守撑腰，可惜老太守死啦，庄里其他人好像也没有受过朝廷任何荫封，朝堂之上自然无人救得了你，至于江湖嘛——”

　　他自信的笑着，“我打听过，当年微山堂授意你整垮蒋家，可惜后来你背叛了沈堂主，把已经垮掉的太守府重新扶植成现在的模样，沈堂主一直想要拿你，你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沈堂主，这江湖谁能帮你？谁又敢伸手救你？”

　　“你我的恩怨，自然不敢劳烦沈堂主，今晚你进了我麓云山庄的门，就休想活着出去，家父的血海深仇定要你这渣滓血债血偿！”

　　“不愧是孟啸歌的儿子，死到临头和你老爹一个德行，嘴硬！”

　　话音未落，那盏灯笼忽然起火燃烧，朝孟秋声飞了过去，孟秋声往后退了几步，一脚蹬开。
　　廖兴五指做爪向孟秋声逼来，只听孟秋声一声大喊，潜伏在黑暗角落里的家丁倾巢而出，将各个出入口全部锁死，所有灯火也在同一时间熄灭。
　　紧接着传来机关入位的声音和金属刺穿墙体的声音，同时浓烈的烟雾从墙角、缝隙等各种隐蔽的地方飘起，整个前院被浓烟封住什么都看不清。

　　突然有人从烟雾里冒出来，却在齐墙高的地方喷出一团血雾，像是被什么东西拦住，摔回烟雾里去了。

　　萧隐和沉渊面面相觑，借着月光才发现，前院的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赫然多出一张巨大的金属丝网，将整个院落封成一座修罗场，而密不透风的烟雾里不时传来暗器划破血肉的声音，夹杂着惨烈的叫喊。

　　萧隐压低声音，有些惊讶，“没想到山庄里的天欲烟梦阵还连着前院。”

　　“孟庄主要引的就是钱王寨的人？”

　　“钱王寨作恶多端，就算是被天欲烟梦阵所杀，也是死有余辜。千灯大会之前，钱王寨处处挑衅，断了湘山派弟子一条腿，砍了三清派弟子一只胳膊，还有灵峰派的几个姑娘也被钱王寨的畜生玷污了。”

　　沉渊恍然大悟，“这钱王寨确实该杀！既然钱王寨罪行难书，我们要不要下去帮孟庄主一把？”

　　萧隐摇头，一手拦在他面前，“再等等，那些黑衣人至今未动，有蹊跷。”

　　忽然，浓雾中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一阵山风顺着正门的大窟窿吹入，前院局势稍见明朗。

　　地上已然躺了十几个人，有的尚在血河里痛苦挣扎，有的已经断气。

　　这时藏在楼顶的黑衣人像是同时得到命令，全部退出了麓云山庄，萧隐和沉渊满头疑惑，难道这些黑衣人既不是麓云山庄的人，也不是钱王寨的人？

　　二人回过神来继续注视前院，见孟秋声毫发无伤的守在紧闭的灵堂前，谨慎犹疑的看向山庄大门。

　　“孟庄主，大概不了解廖某”，廖兴的声音忽远忽近，忽高忽低，如同鬼魅一般响起，“廖某胆子小，你的麓云山庄机关重重，我是半步都不敢往里踏，好怕横死在里头，没人给我收尸。”

　　孟秋声看着地上那具“廖兴”的尸体，脸色大变惊呼一声，“血傀儡！”

　　只见“廖兴”的尸体以奇怪的姿势僵硬爬起，“呵呵，孟庄主好本事，认得出我的‘血傀儡’，只可惜你的阵法已经用过一次了，既没杀得了我，又杀不了我的傀儡，如果你没有其他可用的招数，廖某便准备送孟庄主上路了。

　　那血傀儡在声音到达的同时，猛的向门外退去，剧烈的风振动得大门吱呀直响，数十个鬼魅般的身影立在正门的墙头上，手上提着幽冥灯，森森的看着麓云山庄的人。

　　“你的四十八鬼都没到齐，就想灭我麓云山庄？未免太小看孟某人了！”

　　“钱王寨岂能亏待了孟庄主这样的豪杰，大礼这就奉上！”

　　一眨眼的功夫，前院里出现了两个廖兴，左边那个手里牵着细丝恰是廖兴本人，看上去比右边的傀儡更枯瘦，面色更加惨白。

　　他的眼神忽然锋利，手中线一挽一提，傀儡跟着活了过来，下一秒手中线朝前一甩，傀儡伸出十指朝廖兴猛的扑去。